第64章

作品:《汴京谁还没吃饭[美食]

    “郡主阿姊,你就陪我玩会儿吧!我都被关了一整天了!”赵沅可怜巴巴地拽着她衣袖。

    薛荔收回思绪,朝他微微一笑,故作轻松:“好,那我们便来玩双陆棋罢。”

    ……

    天色渐沉,福宁殿内,一片扰攘。

    “陛下!陛下——!妾冤枉!妾冤枉啊——!”

    贵妃被暗卫强行押起,奋力挣脱,又跌倒在地,正好摔在那碗被打翻的汤药旁。

    药汁溅得她一身狼狈,浓苦的气味弥散开来。

    官家端坐榻上,面色灰白冷峻,缓声道:“朕与你多年情分,抵不过你一族的私心也罢,可你行此事前,可曾想过沅儿?如今事已败露,你可知他会有何下场!”

    被冠以谋逆之名的皇子,从未有善终。

    贵妃闻言,浑身一震,顾不得钗横鬓乱,急急叩首,泣涕涟涟道:“沅儿从不曾参与此事!他一心敬慕父皇,只盼您能多亲近他几分,绝无大不敬之心!一切皆妾之罪,陛下要治罪便治妾的罪吧,沅儿他是陛下的骨血啊!”

    官家冷冷睨她一眼,随即撇过脸,朝殿外沉声道:“阿恂!将人押去诏狱,听从发落!”

    齐恂入殿应命,身旁的暗卫将梨花带雨的贵妃拖了下去。

    “陛下,医官院院首已押入狱中审讯。萧医官正在殿外候命,可要传他入内诊脉?”

    官家的气色并不佳,唇色发白,但仍绷着脸摆手:“杨敬先等人可都拿下了?”

    齐恂颔首:“臣于郊外发现数千杨氏私兵,杨敬先与其子亦在其中,现已尽数镇压擒获。京城中,与邓仕松勾连的商贾皆供认不讳,此为其近年来的交易账册与文书,请陛下御览。”

    官家接过文书,翻阅几页,眉头紧锁。片刻后,呼吸一滞,猝然咯出一口血来。

    “传御医!”齐恂急声喝道,忙上前扶住他。

    “三殿下……如今在何处?”官家强撑着床榻,拄起身子。

    “殿下本该在贵妃宫中,如今下落不明。”齐恂凝眉,“臣必将殿下亲自寻回。”

    第58章 何止夜风柔

    ◎今夜温柔的,又何止夜风呢?◎

    尚食局院中的石圆桌上,一方黑漆描金的棋枰占据中央。

    薛荔依点数移马,连越三梁,正巧踏在对方的一枚红马孤子上:“打马。”那枚落单的红马被剔出棋局。

    赵沅气恼地挠了挠头:“你这还叫不太会玩呢?”

    她无奈地点了点头:“殿下,我确实才会不久。”

    这双陆棋还是前段时日喜鱼教她的,她平日无空,都没练过几回。赵沅小儿嚷嚷着自己下得一手好棋,她原想借自己是个生手,让他赢几局开心开心,谁料……

    薛荔缓解尴尬地干咳了两声。

    赵沅不服气,将双骰子掷进海棠木盅里,虔诚地吹了口“仙气”,又天灵灵地灵灵地摇了起来。

    薛荔见罢,只觉又好笑,又忧伤。这孩子仍不知自己将要面临什么,眼下心中最大的事还是面前这盘棋局。

    尚食局外,夜风卷亮燎炬火光,甲冑的摩擦声与脚步声急促,似有巡逻禁军正急切搜寻着什么。

    “你说,外边为何那般吵闹。该不会是母妃派人来抓我罢?”赵沅被自己这想法嚇了一跳,心生惶恐,可忽而又见自己掷出了“双双”骰子,一下子便将烦扰抛至九霄云外,提起四马,各移四梁,最后一子正巧越过终点梁门,他欢呼雀跃道,“出宫!”

    薛荔望着他,不忍心揭开真相,只扯出一抹笑意:“殿下果然棋高一筹。”

    赵沅神气一扬眉:“那当然了,吾可是……”

    他兴冲冲地念着,可薛荔却无心再听了——只因她瞧见,侧门处,一道颀长身影伫立夜色之中。

    齐恂站在那处,远远地望着他二人,眸光宁静如水。

    薛荔直凝着他,唇动欲言,却不知是否要出声解释。

    赵沅见她失神,顺着目光一瞧,便看见了齐恂:“宁武侯!”

    他跳下石凳,喜形于色地朝他奔去,稚声响亮:“吾正同郡主阿姊玩双陆呢!听闻侯爷棋艺极高,不如同我比试一番?”

    齐恂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又蹲下身,平视着他,温和道:“今夜恐怕不得闲,陛下正在寻殿下。”

    赵沅怔了怔,先是欣喜,末了,却又微微垂头,神情惘然,回身朝薛荔摆摆手:“吾要去面见父皇,不能同你下棋了。你回去后可得多练练!不然吾一直赢,多无趣。”

    薛荔苦涩一笑,久久不语,只朝他福了福。

    赵沅被禁军护送着上了马车,而齐恂却并未一同离去。

    “侯爷还留在此处作甚?莫非是怀疑儿家掩护乱党,包藏祸心?”薛荔坐在石凳上,没再行礼,亦没去看他,只垂眸睨着石桌上的黑漆棋枰。

    其实,她亦觉自己这气来得有些莫名。

    此事错不在他,将赵沅带回亦是官家旨令,只是……只是……

    薛荔只觉自己方才吞下了一块死獐子肉,心头膈得难受。

    半晌沉默里,一道高大的阴影笼了下来,覆在她的影子上。

    齐恂撩袍于她对面坐下,缓缓道:“你若包藏祸心,那本候岂不为同伙?”

    薛荔微微一愣,抬眸看他:“……侯爷为何这般说自己?”

    齐恂不答,取壶自斟茶水,不咸不淡道:“你以为,皇子失踪此等大事,禁军真需寻如此之久?”

    薛荔哑然。

    “从你与三殿下下最后一盘双陆起,我便在侧门守着。”

    她蓦地瞪大双眼:“那、那侯爷为何不……”

    “不将殿下直接带走?”齐恂睨了她一眼,淡淡饮茶,“你以为我当真是那等木石心肠之人?”

    他轻轻叹气:“三殿下亦算我看着长大的。那孩子天性纯良,不谙世事。我明白你觉那孩子可怜,好在陛下仁慈,不会……”

    他话未说完,呼吸却骤然一滞。

    馥甜的梨花香盈入满怀,温暖又携着几分燥热。

    他只觉浑身僵直,动弹不得,只好仔细感知着唇上落下的那瓣柔软温度。

    那触感,似乎同他日夜暗藏的念想尽数重叠,几近卸下他所有的克制……不,甚至更温软、更湿润。

    她为何会忽而这般?莫非是因他对赵沅那孩子展露出的柔情?

    齐恂不觉懊悔起来。

    早知如此便可揽软玉温香入怀,他早示弱去了。

    思绪翻涌间,齐恂彻底迷了心神,手中半端着的茶盏险些倾洒,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拊上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轻一使力,将那人扣得更近,唇间的缠绵愈深。

    美中不足的是,薛荔忽地抽身退开。

    尚食局外,嘈乱人声愈发近了。

    “侯爷呢?可曾见过侯爷?”云冯匆匆问道。

    院外的禁军似乎指了指这处院门,无几,门口传来推动的“吱呀”声响。

    院内,一片暧昧缱绻的氛围里,二人皆心照不宣地默下来,等待着第三人将其打破。

    薛荔手指弯弯地遮在唇上,那抹余温似仍未散去。

    虽说,此事乃她主动在先,可一回想起方才那冲动之下的唇齿相贴,她心头便一阵烫,仍觉有些面热耳赤。

    许是因方才的那番对话,让她发觉了他柔情的一面?

    平日冷冰冰的齐恂,或许只有冠玉般的面庞能让她心动,但今夜的他……薛荔神思却乱作一团,快速瞟了眼齐恂,却又不敢久瞧,忙瞥开视线。

    齐恂的眸底逐渐清明,低首略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仔细一瞧,耳尖的潮红仍褪不去。

    二人皆静坐不语,等待着云冯推门而入,可不知怎地,只见那门里外晃动了半日,偏不见推开。

    沉默使人煎熬。

    尤其是在她主动吻上了他之后,时间似乎被拉扯得分外绵长。

    齐恂开始不耐云冯来。

    这小子,打断亲近便也罢了,如今竟连扇门都推不开,使他二人落至不知云何的境地,该好好罚!

    薛荔心思亦差不多——推开一扇门而已,云冯怎地要推这般久?这下倒好,自己给自己挖坑。她该同齐恂说些何话,打破冷场局面才好?

    人在不知所措时,总要装作忙碌。

    她故作口渴,淡然地去石桌一旁斟些茶水来饮,谁料脚下不留神,绊到一块凸起的鹅卵石。

    霎时间,整个人失衡地往前扑去。

    “嗳——!”

    惊呼未落,一双有力的手臂已经揽上她腰际,将她牢牢托回。

    待到薛荔回过神时,整个人竟已跌坐在齐恂怀里。

    腰间那只手仍牢牢按在她香罗带上,分明隔着厚厚冬衣,可那掌心温度似已透过薄纱,烫得她心跳如擂。

    她不禁回想起方才亲吻时,亦是这只大手桎梏住了自己的腰。

    薛荔脸上飞起一阵薄红,忙起身跳开:“多谢侯爷。”

    齐恂这才缓缓松手,默了良久,方吐出一句:“……行事如此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