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品:《帝师归来[重生]》 顾篆把萧睿放在床上,谁知下一秒,即将要抽走的手臂被萧睿牢牢抱在怀中,宛若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浮萍:“你莫走……留下……陪我……”
本打算回房休息的顾篆只好彻底放弃,他躺在一侧,轻轻拍着萧睿。萧睿闭上眼睛,总算彻底安静。
顾篆摇头无奈道:“真想不到,殿下醉了竟是这番模样,还好缠着的人是我……”
萧睿眨眨眼。
只有他知晓,此时此刻的自己有多清醒。
他第一次抱着老师从暮到朝。
顾篆很乖,睡颜很安静,离得近看他,能看到他脸颊上的细小绒毛。
宛若金色朝阳拂过,让人心头生出很安定的温暖。
老师抱在怀里,鼻尖始终萦绕淡淡的清冷香气,似药似木,难以捉摸。
还不够……
如蜻蜓点水,清浅得让人烦躁。
萧睿盯着顾篆的脖颈。
若是把头埋在老师的脖颈里猛吸一口……只是想想都觉得过瘾极了。
但他不敢。
仗醉耍赖,也总要有个度。
萧睿垂眸望着顾篆……
不过……老师应该也不会介意……
顾篆向来如此,似乎永远若春风轻拂,能包容身边的人做很多事。
萧睿眸中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一个止不住的念头突然在心头升起,是因了他,还是因为他本就会照顾身边醉酒的人?
那……如果是薛盛景,顾篆也会如此吗……
薛盛景三个字,从此刻开始,便如同一道阴霾,在萧睿心中挥之不去。
两人回到京城后,形式渐渐有了变化。
镇国公奏请皇帝,封萧勃为王,皇帝同意,且准萧勃不必离京。
若萧勃是个健康聪明的皇子,皇位不必想,也定然是他的。
但萧勃……是个傻子啊……
顾家急匆匆奏请皇帝给两岁的萧勃封王进爵,背后谋划的,大约不止是亲王之位。
“你莫要冥顽不灵!”顾家书房,镇国公一脸怒气:“你也是顾家人,萧勃才是你的亲表弟,至于萧睿,你还不知你姑母安排你去盯他为了何事吗?你如今却和外人站一起,打压你表弟?”
顾篆很平静的仰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父亲:“萧勃目不识丁,口不能言,是一个废人。父亲,你执意把一个废人推到皇位上,这又是何心思?”
儿子平静犀利的质问登时激怒了镇国公,他抬手,一巴掌打在了顾篆面庞上。
顾荣忙上前劝道:“弟弟,你非要如此惹怒父亲吗!这也是父亲的一片苦心啊,萧睿那可是个狠角色,你以为你是他的老师,就能和他做一辈子的明君贤臣了吗!他忌惮顾家,你是顾家的人,他又知晓你才华,以后若是得势,难保不会铲除你……父亲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顾家好啊!”
顾篆沉静看向兄长,语气沉沉:“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负这江山社稷。”
萧睿很快知晓了此事。
他的老师,坚定站在了他这边。
哪怕和家族对抗,也未曾放弃。
萧睿坐在马上,腰系束带,身影挺拔:“老师,我知道你和他们不同,你选我是一片公心,也是因为无人可选,毕竟萧勃是个傻子,我那两个兄长,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可我就是觉得不那么高兴!”萧睿在马背上,忽然凑近顾篆,压低声线勾唇轻笑:“老师,我想你不论如何,都只选我。我是烂泥,你也非我不可。我是傻子,你也不离不弃。”
这算不算,他的妄念?
可这念头在心头疯狂叫嚣,让萧睿无法忽视。
心底压抑不住的渴望,他状若无意的笑着,告诉了顾篆。
但顾篆只是诧异望了他一眼,随即低眸:“臣读书多年,自然要选贤君圣主,臣不敢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萧睿看向顾篆,夜色之中,忽明忽暗的月光洒落在顾篆肩头,少年仿若立在清冷山巅之上,他永远克制,清醒,仿若无限接近,却又高不可攀。
若是君臣,萧睿自然喜欢他这份睿智聪敏。
但此时此刻,他却恨不能撕下顾篆的清醒,看他为他沉沦。
萧睿移开眸光,翘起唇角:“不过,你不必和他们硬碰硬,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
顾篆眉头轻皱:“可他们打算把你打发去封地,一离开京城,再回来恐怕就难了……”
顾篆不愿父亲将萧睿调离京城,因此惹得父亲震怒。
“那就听他们的,我离京就好。”萧睿一揽马缰,笃定道:“薛将军早已在蜀地接应我,我有的是办法回京,让他们以为我离京,才能引蛇出洞。”
“按照计划,你这两个月本来要在京城联络京军吧……”顾篆沉默半晌,最终低声道:“你本可以不必冒险离京……”
如今,薛盛景的军队和萧睿的亲卫军已联手,但内城东西禁卫却并未得手。
“无妨。”萧睿轻描淡写,又仿若郑重道:“事无万全之法,心有应对之策,老师,无论如何,我们定然会赢。”
此后,顾篆按照和萧睿商议的,称病在家。
镇国公松了口气,看儿子意志坚定,他已痛下决心准备对儿子下手。
如今看来,儿子是死了心,和他那便宜学生做分割了。
萧睿本就是宫人之子,没了顾篆支持,如今更是听话乖乖出京,去了蜀国封地。
欣妃和镇国公让萧勃前去祭祀祖庙,谁知祭祀路上竟突遇刺客,萧勃等人慌乱之中躲闪进附近商铺。
此后的十几日,整个商铺的人陆续横死。
但仍挡不住百姓流言四起。
祭祀那天,躲进商铺避刺客的孩子,是个连话都说不全的傻子。
不是年少无知,而是真正地,口不能言的傻子。
甚至顾家求医的凭证也流传出来。
一时间,全天下都知道,萧勃是个傻子,舅舅镇国公四处求医,只为治好他从娘胎里带的痴症。
皇帝的身体一日弱似一日,镇国公大权在握,欣妃统领内宫,一个傻子皇子在宫中,旁的几个皇子却都分散在各处。
顾家的狼子野心自然暴露。
流言四起打乱了原有的计划,欣妃甚是焦灼。
她知晓,不能拖太久了,想要让萧勃顺利登基,必须快刀斩乱麻。
欣妃举荐的王道士奏请说炼出了新制丸药,皇帝大喜过望,服用过后,身子一日日虚弱了下去。
有大臣进谏,怀疑是王道士的问题。
但顾家却以干扰陛下养病为由,被投进了大狱。
顾篆去探望皇帝,姑姑整日以泪洗面,在陛下床边,寸步不离。
顾篆走上前,接过欣妃手中的药碗:“姑姑……我来服侍陛下吧…… ”
顾篆认认真真用汤勺喂皇帝,皇帝面色青白,陷入昏迷。
欣妃叹气道:“皇帝昏迷了这么久,恐怕不是吉兆,本宫想着……大约是要准备身后事了……”
窗外传来喧哗,欣妃皱起眉心:“外头怎么了?”
有个太监过来道:“娘娘,有个宫女袖子里揣了药方。”
欣妃登时变了脸色,眼眸沉沉:“把那人领上来。”
上来的是个宫女,平日甚是不起眼,欣妃冷冷道:“你打算把陛下的药方拿去何处?”
宫女始终沉默,但眸光里却闪过一抹决绝,她闭眸,正打算咬舌,便听到一声温润低沉的笑意:“姑母,误会了,这药方是我让她拿的,让她烧了去,免得被旁人瞧见,知道陛下病重。”
欣妃抬起下巴,冷冷对那宫女道:“那就烧吧,本宫看着你们烧。”
宫女一怔。
顾篆已接过她手中的药方,面不改色在烛台上燃了,火焰簌簌,吞噬了药方。
欣妃缓和了面色道:“还是你心细,烧了是对的,但这方子莫要给任何人。”
欣妃走后,顾篆将方子递给宫女。
那宫女一怔:“方才烧的……”
顾篆点头,沉声道:“那小太监早就盯上你了,药方,我已经调包了。”
宫女震惊抬头:“你……”
顾篆拿出一袋药包,压低声音道:“这有残存的药渣,一并给他送去吧。”
第14章
顾雪辰值夜时,他总能梦到顾篆
京城进入了冬日,皇帝的病一日沉似一日,而萧睿,却仍在远方不曾回来。
顾篆走在街上,京城很繁华,灯火漫天,不知为何,似有烟花庆典。
顾篆后知后觉的忽然记起,这一日,是他的生辰日。
每年,都没有人给他过生辰。
渐渐地,他也就不再期待有什么庆祝。
从前他也会难过。
为何兄长的生辰,整个府邸张灯结彩,而到了自己的生辰日,却无人问津。
缺口久了,就仿佛本该如此。
但瞧见京城的热闹,还是有几分失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