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作品:《半熟》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思及此,她试探地问,“傅医生,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在不吃药,或者吃错什么药,亦或者是吃了某样相克食物的情况下,会忽然引起病发吗?”
傅谌一愣,当即就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了。
他眉头轻动,俊逸沉稳的轮廓上依旧一派从容,身上的白大褂也遮挡不住他风雨不动的气度。
“你刚刚说的那些在一定的程度上是成立的。但用吃药来稳定病情,和不吃药来诱发病发,
这两者都是需要时间来加剧,不是一两日断了药,就会直接出现这种病发情况。
而且顾瓷的身体比较弱,这两个病相加本就是在一点点挖空她的心气,断药,故意吃错药,对她来说,是一种致命的伤害。
百分之八九十的概率会出不来抢救室,或者连去抢救室的机会都没有,一条命就没了。
至于食物相克这件事情,对她自身情况不说会引起病发,但肯定会有影响,
可这件事情也是需要她长时间摄取,简单而言,这件事情也是需要时间来辅佐的。”
言下之意是,顾瓷应该不太会做出这样做。
风险太大、太大了。
即便她再能掌控药量的摄入,可她身体却承受不了这样的伤害。
孟笙的唇色被她越抿越淡。
是啊。
如果顾瓷的病发是想栽赃和陷害她,更或者是让裴绥误会她,那这个说法其实可以因为餐厅的监控和店员的证词不攻而破。
太牵强了。
完全站不住。
况且,这个理由,也不值得她豁上自己的性命。
所以,真是她自己想多了?
那不过是个巧合?
可她心里的那团疑虑并未因此消除。
傅谌看着她陷入挣扎和纠结的表情,手指又开始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几秒后,他还是把医学常识补充完整。
“先天性心脏病和白血病同时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上,这种情况并不常见。
虽说她的病情一直算稳定,但因她自身抵抗力弱,吃的药多了,对一些药物产生抗性后,也不排除会不定期复发的情况。”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说了一个重点,“而且,这些事情加起来,都无法让她保证在哪个时间点精准病发。”
孟笙听言,当即愣住了。
是啊。
如果真是顾瓷自己所为,那她怎么能精准掌握住这病发的情况呢?
不管是少吃什么药,多吃什么药,再或是吃了什么相克的食物。
都无法保证发病的时间这一点。
她的心口好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凿了一锤子。
强行将那些怀疑和徘徊不定全都凿开了。
她翕动着唇,缓缓出声,“嗯,我明白了,看样子应该是我想多了。多谢你,傅医生,为我解开困惑。”
傅谌再看她一眼,波澜不惊地说,“不用。”
孟笙又多问了一句,“她那里现在可以探望吗?”
“可以。”
傅谌出言提醒,“但患者现在需要的是多休息,探视时间不能超过半个小时。”
孟笙应下,颔首示意,“好,谢谢。耽误你时间了。”
傅谌睨着她离去的背影,待办公室的门被带上,他便自然而然地收回视线,继续看桌前放着的一本病历簿。
孟笙心里还有杂念,也没急着去看顾瓷,而是乘坐电梯下到一楼。
既然要去看顾瓷,那她肯定要以美术馆馆长的身份去探望她,总不能空手去。
她想着医院外面有好几家水果店,还有花店,干脆买个果篮和一束花好了。
她这边的电梯门刚开,左边的电梯门同时打开,在她走出来时,裴绥正好迈步走进去。
两人失之交臂。
第218章 朋友
电梯很快抵达16楼,裴绥手里捧着一束以两枝白百合和三枝粉色康乃馨、尤加利叶组成的花。
走进病房,顾瓷的母亲和姐姐顾清潋正好都在。
顾母率先看到他,愣了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当即蹙了下眉,很快又平复下来。
随后笑着起身迎上来,语气轻柔道,“阿绥来了啊,这不巧了吗?我刚刚还在和清潋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看阿瓷呢,阿瓷这两天也在盼着你来呢。”
顾清潋还想着上回他为了孟笙那个狐狸精而故意下自己面子的事,冷着脸没有和他打招呼。
但裴绥还是谦和有礼地和她们都打了声招呼,“柳姨,清潋姐。”
并未理会顾母着重说的那句“阿瓷也在盼你”的话。
从顾瓷回国后,他也去过两回顾家,顾母都有意无意地想重新撮合他和顾瓷。
顾清潋听到他那句“清潋姐”觉得十分刺耳,没忍住嘲讽道,“哦,今天不喊顾二小姐了?上回不是喊得挺顺口的吗?”
裴绥淡然地看向她,神色不变。
没有半分尴尬和不适的地方。
上次的话他说的其实已经很客气了。
更难听,毒舌的话也是顾念她是顾家人所以才没说出来。
“你干什么!?阿绥好心来看阿瓷,你搅什么乱?”
顾夫人怒斥了一句顾清潋,还警告似的瞪了眼她。
随后端庄莞尔地看着裴绥,“阿绥,你别和清潋计较,她就这臭脾气,没有恶意的。
正好,知远在城南这边安置好了一套房,暂时给我们住着,毕竟回城西也远了些,不太方便。
我们正准备过去看看房子,晚点再来,你先进去陪阿瓷说说话。
她啊,好像被这次病发打击到了,心情还有点颓废,我们也劝了好多,就怕她听不进去,你的话她肯定是能听进去的。”
说罢,便拉着满脸愤怒又不情不愿地顾清潋出了病房。
等走出一段距离,顾清潋甩开她的手,才发火,“妈,他那天那样说我,你……”
“闭嘴!”
顾夫人再次怒斥,严厉地瞪她一眼,“怎么?现在年纪越大,这蠢脾气是越发收敛不住了?”
“你还想因为这点小事和裴家交恶不成?你要是没让他抓住把柄他会下你面子,让你难堪?
阿绥就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想挖苦他,想讽刺他的时候,就想想阿瓷!如今是个不容易的机会,你非要给阿瓷搅黄了不成?”
顾清潋心口一滞,胸腔里的怒火瞬间堵在里面,怎么也发泄不出来了。
她咬咬牙,愤懑道,“还不是孟笙那个狐狸精!”
“行了,闭嘴吧。”
顾母又是一阵不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跟你说过那么多谨言慎行,你是一个字听不进去是吗?你以为孟家就是个软柿子了?
孟家在文坛的地位是没有我们顾家高,但人家在学术上造诣比我们高,更何况,他们这一代还出了个厉害的外交官。
即便我们顾家根基深,商与政斗的能赚到什么?”
顾清潋吃瘪,面上仍旧有些不服气,但碍于这会有医生和护士经过,便不好再反驳母亲的话。
病房套间里,裴绥屈指敲了敲门板。
“叩叩叩”的声音落下之时,里面传来顾瓷轻柔的声音,“进来吧。”
房门推开,里面幽幽袭来一股淡薄的消毒水味和药味,但被又被一阵清新优雅的铃兰香覆盖住了。
三种味道糅杂在一起,不算突兀和难闻。
但裴绥还是轻微皱了鼻子,泰若自然地走进去。
没有把门带上,而是任由门敞开着。
“阿绥。”
顾瓷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在那张苍白没有半分血色的脸上,宛若漫天雪地里绽开了一朵红梅。
好看极了。
可在看到他手里捧着的花束时,她的神情还是怔愣了一下。
白色的百合通用花语是康复和祝福,而康乃馨则是安宁和健康。
这是一束赠予朋友最寻常不过的花了。
朋友……
她其实更喜欢向日葵,也一直觉得自己像向日葵。
因为向日葵代表希望和阳光,也有坚韧和乐观,以及忠诚和陪伴。
这点,裴绥应该是知道的。
毕竟他们青梅竹马,相识多年,他以前也不止一次送过她向日葵。
也是因为他说过,他觉得向日葵适合她,她才喜欢上向日葵的。
怔愣片刻后,她回过神,伸手接过花束。
轻轻抚摸百合的花瓣,莞尔笑道,“原来,百合也这么好看。谢谢你,阿绥,让你费心了。”
裴绥并未接她这句话,话,而是随口问了一句,“这几天身体怎么样?”
顾瓷想将花束放在柜台上,但因为身体孱弱,手臂也使不上劲,显得十分费力。
最后只得放弃,无奈地叹息一声,笑着对裴绥说,“阿绥,你帮我放一下,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