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作品:《半熟

    一是因为她的病情,二是她对她儿子的用情至深。

    不论哪一样,她也不好再责备。

    祖孙俩还没吃好,门口处就传来保姆喊“大小姐”的声音。

    裴绥闻言,缓缓抬头看向门口,身穿简单白t和牛仔裤的裴欢便映入他冷淡深邃的丹凤眼中。

    大概是昨晚真被折腾得太厉害了,裴欢的气色看上去不是很好,但精神头还可以。

    “欢欢,吃早餐了吗?”老太太率先招手道,“快坐下来吃点,给大小姐添副碗筷,再盛一碗甜粥上来,蒸饺也上一份,再煎个荷包蛋……”

    “不用了,奶奶,我已经吃过了。”

    裴欢也实在是笑不出来,便开门见山地说了,“我过来是和阿绥说两句话的,再和您辞别的,大哥给我们订了10点40的机票,等会就该走了。”

    “行,那你们姐弟俩说着话,我去看看你妈她。”

    老太太看了眼一脸淡漠又平静的裴绥,缓缓点了下头,拄着拐杖站起身。

    裴欢上前几步去搀扶她,老太太摆手,“没事,你坐着吧,一块吃点,辛苦了一晚上,又没休息好,今天还要坐一天的飞机和车,不吃好点,身体会撑不住的。”

    裴欢到底是挤出了一丝笑容,为老太太的关心。

    她道了声谢,看着保姆扶着她离开了餐厅,佣人也上了一份碗筷和蒸饺。

    她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注意到裴绥手上的创口贴和纱布,拧起眉头,“你手怎么回事?”

    裴绥看了眼自己的手,淡然说,“砍树砍的。”

    裴欢无语,“你可真行,把手弄成这样,不疼吗?”

    裴绥没说话。

    饭桌上忽然就寂静下来了。

    两人都没说话。

    裴欢也干脆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她知道崔雪蘅做错了,但崔雪蘅如今的状态,以及从小她在崔雪蘅那里得到的关心和宠爱。

    她无法对这个养母大声斥责。

    可裴绥在这件事情受到的伤害和痛苦,她作为从他那里偷了将近三十年父母宠爱的小偷,她无法忽视,也无法不愧疚。

    吃了几口后,她出声问,“笙笙父亲怎么样了?醒了吗?”

    裴绥摇头,“不知道,她没回我消息。”

    她嗫喏了下唇,眼神复杂,心情也有些沉重,猜到裴绥和孟笙的关系,很大可能会被这件事情波及,发生些许变化。

    有些难以启齿的开口,“对不住,阿绥,这么多年……”

    “我们之间别提这个。”裴绥打断她的话。

    这件事情说不清,也道不明,更不知从何说起。

    从一开始,便是一堆烂账。

    裴欢笑了下,轻松道,“也是,扯那么多做什么,太生疏了。”

    说着,她脸上的笑又敛了下去。

    说到底,这件事情她判不了对错,她深感歉意地看着裴绥,“对不起,阿绥,没办法完全站在你那边指责妈的不是……让你受委屈了,抱歉。

    笙笙那里,我也会替妈好好道歉的,等我回来,我也会亲自去拜访笙笙的。”

    裴绥放下筷子,抿了口茶,“准备在那边待多久?”

    “本来想请两个月假的,上头不给批,只批了一个月,过去再看吧,总要等妈的病情稳定些了我才能放心回来。”

    裴欢也不想吃了,看了眼腕表,“感觉过来一趟,什么都没说似的……”

    明明来的时候,她觉得有一肚子话想说。

    但当着他面,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过去了,看他们收拾得怎么样。”她摆了摆手,没说什么矫情的话,直接转身走了。

    第391章 越走越深

    裴欢走后,小餐厅里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中。

    蓦地,微信提示音“叮”的一声在这屋子里显得尤为刺耳。

    裴绥顿了下,包着创口贴和纱布的修长手指僵硬地动了动。

    还没做出反应,一名佣人恰好此时上前恭敬道,“二少爷,老夫人昨晚见您筷子都拿不太好拿,就命赵医生给您配了些药粉治疗手上的水泡,让我来给您上药。”

    裴绥没有搭理她,甚至连看都没看,而是绷着一颗心从裤兜里拿出手机。

    只可惜,手机刚亮屏,那条消息的内容和备注的名字映入他眼帘时,刚刚燃起的点点光亮就以极快的速度陨落下去了。

    消息是聂函发来的。

    问他什么时候去律所,今天约了两个客户谈事情。

    从去东京开始,到现在,他已经有十二天没回律所了,工作自然是堆积了不少。

    一旁的佣人就也没打扰他,就静静侯在那,没有丝毫的不耐心。

    他无声的呼出了一口气,打字回了句“推到明天,今天没空”,就退出了微信,打开了通讯簿,没有半点迟疑地拨通了孟笙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话筒里率先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机械女音,裴绥扯平了唇角,眉头微微蹙起。

    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心慌,担心是不是孟笙把她拉黑了。

    但身上的冷汗一起,他平时沉稳的理智就迅速起到了作用,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或许是昨天事情太多,手机用了一天,关机了,她也没想起来去充电。

    嗯,大概率是这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我安慰,但他这般想着,那颗焦躁不安了的心就从波涛汹涌中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将手机放下,端起那杯甜香的燕麦奶抿了几口,压下在喉咙里渐渐蔓延的苦涩。

    他伸出手,示意一旁的佣人。

    佣人领会后,立刻开始处理他手上的水泡。

    昨晚因为被管家挑破上过药,所以,过了一晚,那些伤口并没有恶化,只不过在他那双白皙修长又节骨分明的手上显得有些狰狞。

    佣人上手前还迟疑了下,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得多疼啊?

    她无声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仔仔细细地给他每个水泡挑破出来的伤都上了遍药,再贴好创口贴和纱布。

    嘱咐道,“二少爷,赵医生吩咐了,上了药之后,切勿碰水,这个药涂个三四天,就会好得差不多,但避免留疤,在第五天的时候,就得和祛疤膏一块涂,他那边到时候会重新配个药,配合着用。”

    裴绥淡淡“嗯”了声,扫了眼自己的手,就收回了视线,似是对自己的手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佣人欲言又止的想劝两句,但又知道二少爷不喜聒噪和啰嗦,生生忍住了。

    上午裴昱需要送崔雪蘅和裴欢去机场。

    除了杜萍,裴昱亲自点了两个在裴家做了十多年的老人去照顾崔雪蘅,薪资上肯定是不会亏待她们的。

    每个人的东西都带得不多,都是一些必需品。

    两辆车驶离裴家老宅,老太太就在保姆的搀扶下回了四进院。

    下午要去看望孟承礼时送的礼单是她亲自拟的,但因为准备时间并不长,所以还是要按照库房现有的东西准备。

    等看了管家重新整理出来的库房礼单后,她就点了差不多十样东西。

    这些都是库房里特别收藏和十分有价值的东西,后面她又添了几样东西进去,但家里没有,就让管家带人抓紧去采购。

    这份礼备得很重,很重,也代表着他们裴家满满的歉意和诚意。

    之所以没上午急着去,除了需要郑重备礼外,其实还有另一层诚意的意思。

    表明他们上午把崔雪蘅送出国了,不然光去道歉,态度再好,也会差点意思。

    当然,送出国这点,和孟承礼从鬼门关走一遭比,简直是轻于鸿毛。

    老太太也深知这点,所以,备礼的时候,她是觉得不管加多少名贵东西进去,都好像不太够,也是不到位的。

    可目前只有这样做,又不能拉着已经神志不清的崔雪蘅去磕头认错。

    别等会又疯言疯语地把人气到了,就不合适了。

    裴绥倒不是不关心送礼的事,他在旁边看了会,倦意就来了。

    大概是昨晚没睡的缘故,又忧思过重,还累着了身体,为了下午有好的精神,他就和老太太说了声,就回了止水居。

    在床上补了差不多四个小时的觉。

    最后是被裴昱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太阳穴,下床去开门,看见裴昱,神情懒散又随性,顺着就问了一句,“刚回来?”

    “嗯,出了点状况,改签了个航班。”裴昱神态有些疲惫。

    出门前本来还好好的,但到了机场,大概是因为陌生环境,看到了不少陌生人的缘故,脑袋又受到了刺激,崔雪蘅当场就崩溃了。

    那混乱的记忆似是又回到了裴绥和裴欢三岁被绑架那年。

    当时绑匪在他们小小的身体上绑了两个炸弹,一手挟持一个,要钱,要出国。

    裴欢因为体质比较弱,在路上受了颠簸,还一直哭,绑匪看着她来气,就把她扇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