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作品:《半熟

    下午三点到四点是孟承礼的复健时间,她得去盯着。

    孟承礼也是没想到她昨天那话说的是真的。

    “你刚从日本回来,美术馆不忙吗?”

    孟笙把包放在一边,睨着他,轻松地说,“不忙,来盯着你复健的时间还是有的。”

    孟承礼:“……”

    孟笙笑眯眯地说,“主要是离开了那么久,我怕你太想我,今天特意抽时间来陪你的,我给兰姨打电话了,让她中午和晚上多加两个菜。”

    孟承礼也没说什么,他这平日里在医院里也确实是孤孤单单的,也就偶尔隔壁病房的缈缈会过来陪他说说话。

    孟笙今天能留出大半天的时间来陪他,他心里其实蛮高兴的。

    中午吃过饭,孟承礼也没睡午觉,让人端来棋盘和她下了两盘。

    两盘都赢了后,他得意洋洋地摇摇头,“你现在是太久没碰棋了?怎么退步那么多?”

    前些日子孟识许在病房陪着他的时候,他们父子俩也下,但他下不过孟识许,每天下两盘,输多了就没意思了。

    现在终于在女儿身上找回了优越感。

    孟笙唇角抽了抽,多少年了,她爸对他那点臭棋篓子的技术真是一如既往的自信啊。

    她漫不经心地点头,“嗯,您厉害,谁让您是教授呢?还下不下?!”

    “下!当然下!离复建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孟笙这回认真的,第三盘丝毫不留情,直接让孟承礼铩羽而归。

    然后笑得眉眼弯弯,歪头看着她,“孟教授,承让啦,您也别灰心,这次的进步明显很大了,明天让缈缈过来陪你下,肯定能找回场子。”

    孟承礼:“……”

    孟识许、孟笙兄妹俩的棋艺是跟着孟老爷子学的,小时候兄妹俩只要放学在家都会被老爷子押在书房里下棋一个小时。

    到周末放假的时候,下棋,练字,看书,答题,都是他们兄妹俩的必经之课。

    美曰其名——静心。

    遇事不慌,处事不惊。

    有时候棋艺不过关,在老爷子那里是要受罚的。

    虽然每次罚都没罚下来,因为老太太很心疼他俩,每次的处罚都会被老太太拦下。

    孟承礼还要下一盘,孟笙也依他,眼看着只要下一枚黑子她就要赢了,孟承礼那只还不怎么灵活的手忽然把他之前下的那枚黑子拿回去了。

    “我不下这里,下错了,你别急,让我想想,你爸我现在是个病人,你要让着点。”

    孟笙:“……”

    她无言一阵,终于看到他的黑子再次落下去了,不可思议地问,“爸,您刚刚是在耍赖吗?您可是教书育人的教授啊。”

    孟承礼脸一板,理不直气也不壮,“什么耍赖?我年纪大了,现在还中风,反应慢点怎么了?”

    “……”

    孟笙也不再说话了,然后多花了十分钟,还是赢下了这一局。

    她摊摊手,那憋笑的样子仿佛在说“您瞧瞧,何必呢?”。

    孟承礼不想下了。

    棋盘一收,父女俩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画面和谐得很。

    下午的康复训练还算顺利,孟承礼也很配合,等回到病房,她打了一盆热水,用毛巾敷了敷他的膝盖。

    恰好此时电话响了。

    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她擦干水,拿起手机接听,“喂,你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孟笙不明所以,又“喂”了一声,话筒里才传出她所熟悉的嗓音,“孟馆长,是我。”

    孟笙一顿,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

    是顾瓷?

    她看了眼病床上的孟承礼,没直呼出她的名字,淡声反问,“哦,有什么事?”

    顾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悦耳,“我刚刚看见你推着你爸上楼的身影了。”

    但听在孟笙的耳朵里却如同魔音绕梁,她背过身,脸色冷下,“所以?”

    第504章 原来坍塌的是她的世界观

    顾瓷轻轻一笑,“本来想过去和你还有你父亲打个招呼的,可惜你们走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过去,你们就进电梯了。”

    孟笙当即翻了个白眼。

    嗯,幸亏她没赶上,不然得多倒胃口啊。

    她也听出了顾瓷话里的深意,这是在威胁她的意思?

    她把手机按了静音,回头和孟承礼说,“爸,我出去接个电话。”

    孟承礼点头,“嗯,去吧。”

    孟笙又看向护工,“小赵,麻烦你帮我爸热敷一下,我等会就来。”

    小赵颔首,“孟小姐您放心,这本来也是我的分内之事,不麻烦的。”

    孟笙转身出了病房,将门带上才关掉静音,重新将手机放在耳边,“顾瓷,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上回你说过假惺惺的样子,真让人作呕,感到恶心,现在你就是。”

    恶心。

    顾瓷滞了几秒,沉默间似是在平复心中翻涌的怒火。

    她也不再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开门见山地问,“我们好久也没见了,下来坐坐吗?我们聊聊。”

    “聊什么?”孟笙淡淡笑了下,“你们顾家擦屁股的速度还可以啊,听说,那些工人的工资你们已经补上了,六七十万,拖了四个多月,也真是难为你们了。”

    听着孟笙这满是嘲讽的话,顾瓷只觉得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自从彻底撕破脸后,孟笙是丝毫不客气,一字一句真是往人肺管子里戳。

    “你得意什么?就不怕我破罐子破摔,把你举报悦绮纺的事情抖露出去?”顾瓷咬牙切齿地冷笑,“我想你到时候的处境肯定比我差得多,我家里顶多受创,但我们顾家的百年底蕴在这,想以此来击垮我们,你不觉得可笑吗?”

    “哦,那你说。”

    孟笙语气没什么波澜,态度也很平静,好似压根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顾瓷拧眉,见她反应这么冷淡,心里不由猜想她手里是不是还有什么把柄?

    但以孟笙的机敏,就算是被她戳中了心事,怕是也不会显露什么。

    这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办法属实没必要去干。

    她也不过是见不得孟笙这副得意嘲讽的嘴脸。

    正想说点什么,孟笙冷淡的声音再次传来,“论起丢人,可比不上你们顾家,想给京市各大豪门的饭桌上再添点谈资,我是很乐意的,也有点好奇,你们顾家的百年底蕴扛不扛得住?”

    这嘲讽技能是直接拉到了最大值。

    要是顾清潋在这里,怕是立马就要炸毛开始炮轰了。

    顾瓷气得咬牙切齿,但一声没吭。

    她很清楚今天打这个电话的目的,现在最忌情绪话了,打这些没有意义的嘴炮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好处。

    孟笙这些话实在是像针一样戳她的心窝子,她现在极其后悔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冲动挑起话题,现在只能受这些窝囊气。

    却又不得忍下这股气。

    她深深吸了口气,尽量压制住心底的情绪,“孟馆长,我们其实不用这么针锋相对……”

    “我时间宝贵,你有事就直接说,别绕弯子,我不爱听。”孟笙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顾瓷那么好的心性此刻也有些暴躁不已,“我知道你在楼上,下来聊聊吧,我手里有样东西,你肯定很感兴趣,如果你今天不下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闻言,孟笙微微敛眸。

    她感兴趣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现在……最想要的。”

    “我最想要的?顾瓷你……”

    她话还未说完,那头的顾瓷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看着手机跳转到了通话记录的页面,孟笙忽然愣了下,随后冷笑了一声。

    这是要和她玩“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把戏了?

    她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无非只有一种。

    成杰动她母亲那辆车的证据。

    思及此,她的心倏地沉下,难道是这个……

    不可能!

    这个案子并没有对外公布,知道的人只有她家里人。

    宁微微也不可能傻逼到将自己的把柄拱手给人的地步,那顾瓷是怎么知道的?

    她手里的“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毕竟她母亲当年出车祸时,顾瓷可还在国外治病呢。

    还是说……这不过是她抛出来的饵?

    一时间,孟笙的心绪忽然有些繁杂起来。

    蓦地,她心神一震,想起刚开始顾瓷威胁的话,是不是代表她如果今天不下去,顾瓷很大可能会把她母亲出车祸的真相告诉她父亲?

    她唇抿成一条线,攥紧拳头,闭了闭眼转身回了病房。

    “爸,美术馆的员工过来找我,说有什么东西让我签下字,马上到停车场了,我过去一趟。”

    孟承礼抬头看她,点头,“嗯,要实在忙,你就去忙,不用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