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品:《非血缘样本》 她在榻榻米上辗转了一会,才进入浅眠状态。
她又梦到了齐槐雨,却不再是背影。
梦里,齐槐雨的脸近在咫尺,她叫她的名字,指尖轻轻点在她的锁骨凹陷处,像是撩拨,点一下又很快抬起,那双微微上扬的勾人眼眸有着温热的湿意,袁晞抬手想捉住她的手腕,扑了个空。
迷蒙之中,袁晞也知道自己在做梦,这么多年她清心寡欲,掩饰心思的功力无人能敌,她以为早就说服了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第二天一早,袁晞醒来,清空了脑海里纷乱的思绪,时间刚过七点,她起身走出卧室,外面很安静,袁晞上午要去实验室,她洗漱收拾,换好衣服,才发现齐槐雨的冰箱里空空如也。
袁晞瞥了一眼齐槐雨的卧室,打算先去学校,中午再抽空回来一趟,买点东西。
齐槐雨睡到中午才迷迷糊糊醒来,她用被子蒙住头,在床上翻腾了一会,隐约闻到了咖啡的味道,又听到窸窣的声响,才猛地清醒了几分。
袁晞没去学校吗?
齐槐雨伸手摸起床边的手机,眯着眼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她又磨蹭了一会,顺便刷了一会小蓝鸟,给几个粉丝的评论点了红心,然后才慢悠悠地起床。
袁晞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日常的食材,大部分是绿色蔬菜和低脂高蛋白的肉类,整齐码放在冰箱里,她把许久未用的厨房清理了一下,站在流理台前,正在研磨咖啡豆。
齐槐雨从厨房门口路过,没吱声,钻进卫生间洗澡。
袁晞煮好咖啡,倒出一杯来,默默放到茶几上。她知道齐槐雨的习惯,咖啡机是半自动,参数还需要调试,她研究了一会才明白原理。
等齐槐雨洗完澡出来,袁晞已经在做早午餐,她看到茶几上的咖啡,略微惊讶,那台咖啡机买了以后她就没怎么用,太复杂了,每次用完还要清洗,她嫌麻烦,在家一直点外卖。
齐槐雨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味道浓郁,黑巧的风味融入唇齿之间,她刚睡醒,还处在朦胧状态,大半杯咖啡下肚,才觉得神思透彻。
袁晞在灶台前沉默地忙碌,齐槐雨端着杯子挪过去,抬了抬眼皮:“你今天不用去实验室吗?”她记得袁晞说过,每周有三天的实验室全勤。
“早上去过了。”袁晞低头按照步骤清洗咖啡机,“好喝吗?”其实在给齐槐雨喝之前,她已经尝试了三次。
“唔,还可以。”
齐槐雨吸了口气,“你在做什么?”
“做了些简单的早餐,不过……”袁晞停了一下,“姐姐今天有安排吗?”
“晚上有。”齐槐雨喝完了咖啡,把杯子放在水池里,转过身,又觉得自己这样像是把活都留给袁晞干,所以又回到水池边把杯子洗了。
她们交流不多,但至少停留在温吞的氛围里。
齐槐雨刚把杯子放好,忽然听到身后呲的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搁置太久,咖啡机的蒸汽棒似乎故障了,突然开始工作,蒸汽温度极高,喷出来的瞬间袁晞就猛地抽回手。
“烫到了?”
齐槐雨立刻走到袁晞跟前,眼疾手快地把咖啡机的电源关掉,蒸汽棒发出轻微咝咝声,停止了喷气。
袁晞显然被蒸汽伤到了右手,她穿了一件针织衫,布料轻薄,蒸汽刚好从右侧喷出来,在手背上留下红痕,袖口也被打湿了。
齐槐雨想拿起她的手看一眼,袁晞的身体有霎那的僵硬,不露痕迹地躲开,
“没有。”
齐槐雨微微愣了一下,袁晞突然在别扭什么?她皱起眉,伸手去拉袁晞的手腕:“过来。”
齐槐雨想拉袁晞去水池边冲冷水,袁晞却后退了一步,她睫毛敛着眼神,看不出情绪。
“我没事。”
齐槐雨心底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袁晞在躲她。
为什么?她不明白,但对袁晞此刻拒绝的状态莫名生出一丝愠怒,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抓住袁晞的右手手腕扯到眼前,看到那手背上显眼的烫红,语气不由得加重了。
“你这叫没事?”
她拉着袁晞走到水池边,袁晞开始挣扎,但力道微弱,齐槐雨把她的手臂强行拉到水池前,将水龙头开到最大,然后抬手把她的袖子拽上去——
目光触及到袁晞露出的手臂,齐槐雨的呼吸瞬间停滞,像被人用手扼住了喉咙,她看到几道狰狞的疤痕,深深浅浅地横亘在袁晞苍白细瘦的小臂。
所有的血液一次性冲向大脑,震荡在她的身体里,她的耳膜里仿佛响起阵阵轰鸣。
这是什么?
她看到了什么?
第18章 刺骨
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闻起来像是鲜虾蒸蛋,今天天气大好,连日的细雨洗涤让天空湛蓝透亮。
窗外阳光洒满,公寓下是忙碌繁华的街道。
一切都静谧,有序。
而置身其中的齐槐雨浑身发冷,她的指尖忍不住哆嗦,觉得五感尽失,心跳声骤然放大,心脏在胸口冲撞。
水龙头哗哗流淌的水声使这场面不至于太过压抑。
“你——?”齐槐雨有些艰难地抬头看她,下一秒,袁晞把手抽出来,袖子顺势滑下。
那些疤痕消失不见,齐槐雨怔然站立,脸色急转急下,像做了个噩梦似的无法抽离。
袁晞关上水龙头,淡淡道:“在实验室不小心划到的。”
“袁晞,你把我当傻子。”齐槐雨逼近一步,“到底怎么回事?你、你在学校受欺负了?”她有些茫然地猜测,认知在这一刻变得混乱不堪。
“我没事,姐姐。”
袁晞抬起眼,神情平静到不合时宜,齐槐雨不明白为什么她可以在这种状态下还轻声细语。
“不要再跟我说没事!”
齐槐雨有些失控地出声,想捏碎袁晞那张没有情绪的脸。
袁晞迎面站着,右手无意识地背在身后。
她的皮肤很白,是那种长期处在实验室白炽灯下的冷白色,几年前开始,她夏天也不穿短袖,于是就更缺乏血色,长的、深的疤痕,愈合后在手臂微微凸起。
袁晞想,看起来一定很丑吧。
那是她失控的记录,存活的证据。是不能被任何人观看的秘密洞穴。
最致命的转折点往往出现在岁月静好的日常之中。
“每个人都有面对问题的方式。”袁晞深深压下一口气,“姐姐不用担心我。”
齐槐雨想起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后知后觉地感到心一阵抽痛,那反应来自于生理,让她不由得皱紧眉心。
她想问她,到底有什么问题需要你不惜伤害自己?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转而变成自我审判。
你了解她吗?齐槐雨。
“……从什么时候,这样的?”
一阵窒息的沉默过后,齐槐雨缓缓开口,刚苏醒后的声音带着一丝低哑,又或许是哽咽。
说到自己的事情,袁晞显得冷漠异常。
“不记得了。”她轻描淡写,唇色泛着不正常的鲜红,最近因为连续下雨,她睡得不安稳,眼下的乌青像阴影,衬得她惨白脆弱。
“袁晞……”
她密不透风的反应让齐槐雨顿时觉得无力,她的气势弱下去,声音里带着某种示弱的意味,
袁晞打断她,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我先去学校了。”
她说着,拐到灶台前关了火,背对齐槐雨的几秒钟,她睫毛颤动着闭了下眼,再次睁开时又恢复了冷静。
“记得吃饭。”
袁晞轻声嘱咐了一句,便走到玄关换鞋,齐槐雨被她消瘦的背影牵拽,跟着她走出厨房。
袁晞直起身,推开门走出去。
“疼吗?”
齐槐雨站在玄关,忽然这么问。
门在袁晞身后缓缓闭合,齐槐雨听到她说,
“早就不疼了。”
屋内恢复沉寂,齐槐雨站了一会,脑子里的思绪纷乱不堪,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没能仔细去查看袁晞的伤口,那是长期自虐留下的痕迹,下手毫不留情。
齐槐雨的心尖发颤。
她该有多疼啊。
徐佳芝废了许多口舌才把袁晞撺掇到齐槐雨家里,没想到第二天天就晴了,预报上说这只是短暂的天气系统移动,未来一周仍有小到中雨会降临在市区。
徐佳芝早上给齐槐雨打电话没有接通,她估摸着应该是睡的昏天黑地,袁晞这个时间肯定已经起来了,不过徐佳芝担心打扰到她做实验,打探的念头暂时作罢。
齐峥一睁眼就出去晨练,徐佳芝也在屋里磨蹭了一会出门和老姐妹聚会,她们有时候约在咖啡厅,或者一起到公园散步,今天出太阳了,她们决定到公园锻炼。
徐佳芝和齐峥彼此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互不打扰,老夫老妻,在家都开始分房睡,徐佳芝受不了齐峥随着年纪增长的体味,齐峥也听怕了她的嫌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