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品:《非血缘样本

    也因此,更难对付。

    “宋主任。”袁晞神色清淡,“系里是基于什么依据判断我无法继续完成实验课程的?”

    周教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停。

    宋绣眉梢不动。

    “是院方出具的诊断报告,还是系里自行做的评估?”袁晞继续说,语速平缓,“据我了解,我的主治医生对手部功能恢复的判断是‘仍在持续恢复中’,并没有给出不可逆的结论。”

    周教授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接话。

    宋绣抬手示意,周教授顿住了,身体靠回椅背。

    “你说得不错,”宋绣的视线始终停在袁晞脸上,语调没有波动,“医院方面的意见是开放性的。系里的判断综合了医院评估、周教授的反馈,以及你近期的工作方向,事实上,你出院以来没有进过实验室,一直在做理论工作,这些信息放在一起看,我们认为有必要提前做安排,而不是等到课题收尾阶段才发现实操出了问题。”

    袁晞在心里承认,宋绣是真的为她着想,不是走过场,宋主任在真正替她权衡利弊,她必须同样认真地给出回应。

    “我理解系里的考虑,”袁晞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落下去都带着清晰的棱角,“但我希望校方能组织一次公开的实验能力评估。我需要一个正式的结论,如果评估结果证明我确实无法完成实验课程,我会考虑系里的方案。”

    周教授的目光在两位女性之间打转,不敢说话。

    宋绣看着袁晞,直到确认对方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袁晞曾是系里重点栽培的优秀学生,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她不能说自己是不痛心和惋惜的。

    “好。”宋绣答应了,“我会安排。”

    袁晞站起来,微微欠身:“谢谢宋主任,谢谢周教授,打扰了。”

    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袁晞。”

    宋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袁晞回头。

    “不管结果怎样,你的能力有目共睹。”

    袁晞淡淡笑了一下:“我知道。”

    她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空荡荡的,暖白色的灯管嗡嗡作响。

    袁晞走过一间间实验室。

    她在脑子里完整地重复曾经做了数百次的动作,左手扶瓶壁,右手旋开旋塞阀,拇指与食指的间距恰好,腕部悬空保持水平。

    右手垂在身侧,缓缓握拢,袁晞推开化学楼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着,橘色的光洒在水泥路面上,枝杈在头顶交错,像一排被剥去了血肉的手臂伸向夜空,什么也没有攥住。

    她走在这条路上,掏出手机。

    齐槐雨给她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回复她说的去学校有点事情:“嗯。”不太高兴。

    袁晞一直都知道,在齐槐雨的世界中,工作和学业大概率是优先于感情的,所以她即使不高兴,也没有过问。

    第二条隔了一个小时:我晚上可能要应酬一下,跟欧若的人。

    袁晞盯着这行字,轻轻叹了一声。

    她回了一个“嗯”。

    两个人像两面相对的镜子,来来回回映的都是同一个字的倒影,什么也照不透。

    手机又亮了,齐槐雨的第三条消息秒回过来:

    “你回家里等我。”

    作者有话说:

    我来也

    第43章 浓夜

    从南大到齐槐雨公寓的路,袁晞熟稔于心,她把车停到楼下,后视镜里,那幅画依然半露。

    事故之后,它一直孤单地被安放在车里。

    袁晞看了一会,她想起刚才接吻时齐槐雨贴着自己的身体曲线,闭起眼也能勾勒。

    画中齐槐雨背对观者,从颈椎到尾椎的那条线涂着阴影,她的肩胛骨有微微隆起的弧度,腰窝处是浅浅的凹陷。

    似乎别无二致。

    袁晞睁开眼,她下了车,打开后门,弯腰把后座的画搬了出来。

    她抱着画框的两侧,用身体抵住底部,侧着身走进电梯。

    袁晞把画搬进公寓,靠在客厅的墙边,画布揭下,整整齐齐叠放在抽屉深处。

    它不需要再隐藏。

    齐槐雨快十二点才到家。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欧若组织的晚宴她没有理由拒绝,一大桌领导,常淇、品牌总监、公关负责人、还有几个合作方的代表,齐槐雨喝了红酒,不算多,但她酒量本来就一般,林薇帮她挡了至少两轮,走出包厢的时候已经站不太稳,齐槐雨让司机先送她回家。

    临走前林薇扒着车窗,醉醺醺地嘟囔:“小雨……我们做到了,我们做到了,谁还敢看不起咱们……”

    齐槐雨把她的手从车窗上拎下来:“快回去吧。”

    送走了林薇,齐槐雨在路边叫了辆车,匆匆往回赶。

    长时间的社交让她疲惫不堪,妆容晕染,更有迷乱风情,她推开公寓的门。

    客厅有一盏落地灯亮着,调的最低档,淡淡的蜂蜜色铺在地上。

    袁晞听到动静,从玄关的尽头走过来,她穿着一件面料柔软的居家服,头发刚洗完不久,松松地垂落身侧,泛着暗色的光泽。

    齐槐雨那一瞬间有些恍惚,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让她头昏脑涨,脚步虚浮了几秒,她倾身向前,落进了袁晞怀里。

    触感柔软,带着刚洗过澡的温度,齐槐雨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浴室里她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从袁晞的皮肤上散发出来。

    她呼吸变缓,一种隐晦的刺激感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席卷了她,齐槐雨觉得她们好像合二为一了。

    袁晞的手落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拢着。

    “喝了多少?”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记得了……”齐槐雨的嘴唇贴着她棉软的衣服,声音闷闷的。

    “难受吗?”

    “还好……”

    齐槐雨微微抬起头,昏暗中袁晞的脸在咫尺之外,细白的皮肤被暖灯照得几乎透明,下唇的咬痕已经不复存在,咬下去的那一刻,到底是收住了力气。

    她抬起一根手指,借着酒意,戳了戳袁晞的脸颊。

    唔,和看起来一样嫩。

    “我没有在做梦吧?”

    袁晞低头看着她,眼睛弯了一下:“哪有人戳别人问是不是做梦的?不是应该掐自己吗?”

    齐槐雨哦了一声,抬起手,食指和拇指对准脸颊,准备掐下去。

    袁晞担心她真的掐疼自己,伸手拦住。

    “没有做梦。”她的声音平稳地注入齐槐雨的耳朵,“我在这里。”

    齐槐雨感受到袁晞手心的温度,静了一会,失神地垂下手臂。

    这一刻,她脑海里有一种骤然清晰的感知,告诉她她有多想袁晞。

    那些冷战的日子里,齐槐雨刻意跟她断绝通讯,却在睡前一遍遍点进她的对话框。

    每一天,每一晚都在想。

    她重新抱住了袁晞,两条手臂收拢,手掌扣在她的后背上,指尖陷进家居服柔软的布料里。

    两个人贴得没有一丝缝隙,袁晞退了两步,后背抵上墙壁,齐槐雨抱着她,像要把她压进身体里。

    袁晞感觉到她的醉意,拍拍她的肩头,带着她一步一步朝客厅走。

    到了客厅,袁晞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她话音未落,齐槐雨就拉着她往后倒,跌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叠在一起,袁晞半靠在沙发扶手上,齐槐雨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她迷迷糊糊转头。

    那幅画很显眼,靠在客厅的墙边。

    画里的女人是裸.露的,但不色情,没有挑逗的姿态和媚俗的光影。

    袁晞画她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欲望来自太深的地方,穿过了层层压抑和伪装,抵达画布的时候,已经被提纯为清澈的烈酒。

    袁晞顺着她的视线:“那天去别墅找你之前,本来要把它藏起来的……没藏住。”

    齐槐雨收回目光。

    “你敢画,却不敢给人看?”

    她还记着仇,袁晞淡淡笑着:“放在这里,你每天都可以看。”

    齐槐雨哼笑一声,算是满意,她侧头埋在袁晞身上,感觉到袁晞的锁骨硌着自己的太阳穴。

    半晌,齐槐雨开口问:“回学校有什么事?”她的呼吸被酒精熏染,带着热度,拂在袁晞的颈侧。

    袁晞愣了一下,她居然还记得问这个。

    “系里给了我两个选择。休学,或者转计算化学。”

    齐槐雨在昏暗中沉默片刻,她的手摸索着找到了袁晞的手,十指交错,扣在一起。

    “那你想怎么选?”

    袁晞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齐槐雨便不再追问,落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身后的墙壁有她们重叠的影子。

    “这次跟欧若的合作结束,我准备做些其他的事情。”齐槐雨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