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品:《我不做女主替死鬼了

    梅氏一顿。

    云安侯饮茶的动作停住。

    良久,云安侯叹气,“去吧,你还未曾见过你外祖母,正好去看看她老人家,等她过完寿再回。到时,若你姐姐还未寻回……便让她病逝吧。”

    梅氏面如白纸,勉强道:“多住几日也行,不必忧心家中,一切有娘在呢。”

    秋水漪抿唇,缓缓荡开一抹笑,“好。”

    她离开后,梅氏骤然扎进云安侯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莹儿,我的莹儿啊。”

    云安侯心中剧痛,含泪将梅氏紧紧抱住,哑声道:“这只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我万不会让莹儿‘病逝’。夫人,我定会拼尽全力找到我们的女儿。”

    一定会。

    ……

    三日后,秋水漪带着给外祖母准备的贺礼,登上了离京的马车。

    梅氏不放心,一遍又一遍地叮嘱,等到云安侯催了五次后,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秋水漪的手。

    “好了,去吧。”

    梅氏退开,对忠叔道:“路上当心些。”

    忠叔爽朗一笑,“夫人放心。”

    “爹娘,我走了。”

    秋水漪招手。

    “去吧。”

    云安侯温声道。

    马车渐行渐远,梅氏笑意落下,两手紧紧捏着手中的帕子。

    若非是他,她的漪儿如何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莹儿又如何会“病逝”?

    怀平世子,着实欺人太甚。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脸憔悴的秋进白脚步虚浮地从车内爬出来,抬头时,脸上立马带了惊喜。

    他这些时日昼夜不分地忙着公事,连家都不能回。好不容易忙完,一回来便见父母特意等候在门口,令他好生感动。

    “爹、娘,你们是来接我的?”

    梅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拉着云安侯转身回了府。

    留下秋进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49章 梅家

    【避险成功, 获得半年寿命。】

    离了京,系统冷漠的嗓音在秋水漪脑海深处响起。

    她将车窗推开,手肘搁在上头, 下巴轻轻放在手臂上。

    高大巍峨的城门在她眼中不断缩小。

    留下任由流言发酵, 她肯定还会获得更多寿命。

    可云安侯会担忧, 梅氏也会日渐憔悴。

    秋水漪不愿见到父母日夜哀思的场景。加之外祖母得知她归来的消息喜不胜喜,早就念着见她一面。

    她本来也是要去外祖家祝寿的,不过提前了些许日子而已。

    离开之前, 她寻了赵思珍,为梅氏抓了药,取了安神香。

    希望她回来之时, 能见到一个容光焕发的母亲。

    和煦微风拂面, 发梢亲吻侧脸, 带来轻微痒意。

    将碎发勾在耳后,她打开暗匣, 正要取出里头的话本子,信柳急忙阻止, “姑娘, 在马车里看书伤眼。”

    “路途遥远, 不看书如何打发时间?”

    秋水漪问。

    信桃清嗓子, 提议道:“不如, 奴婢和信柳姐姐陪您打叶子牌?”

    “少了一人。”

    话虽这样说, 但秋水漪还是将匣子关上, “不过也能玩。”

    梅氏娘家是洪梁大族。

    从京城到洪梁城, 坐马车至少半月。

    加之梅氏不放心秋水漪独自出行, 派了不少护卫保护她的安全。

    浩浩汤汤的一行人,还带着几大车贺礼, 路上难免耽搁。

    因而这一路,秋水漪足足走了二十来日。

    “姑娘,穿过这片林子,洪梁城便不远了。”

    护卫头领刘诚隔着窗,恭敬地对秋水漪道。

    里头应了一声,紧接着,车窗从内推开,露出秋水漪姣好的侧脸。

    刘诚态度恭顺,不敢乱看。

    云安侯府守门的护卫黄忠是他表弟,那日受了伤,二姑娘亲自为他请来大夫,不仅付了诊金,还留下了二十两银子。

    姨夫去世后,姨母一人将表弟拉扯大。孤儿寡母的,虽说不至于倍受欺凌,但难免不顺心。

    直到表弟进了侯府,日子这才好了起来。

    这一伤,光是请大夫抓药就不知要多少银子。

    表弟带着一身伤回去后,姨母险些哭晕了。

    好在二姑娘心善。

    因着此事,刘诚心存感激,待秋水漪也更为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四周树木葱翠,绿荫之中,丝毫看不见城门的影子。

    秋水漪抬头望了眼天色,“日落之前可能入城?”

    刘诚默了两息,“马程快些,应当能。”

    秋水漪点头表示明白,“那便提提速吧。”

    马车在日落之前,成功进了洪梁城。

    城门内,一个中等身材、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做管家打扮的男人翘首以盼。

    见了云安侯府的马车,他目光发亮,急切而欣喜地迎了上去,“可是秋家表姑娘?”

    忠叔“吁”一声,拉停马车。

    “啪嗒。”

    车窗被打开,里头露出秋水漪的脸。

    望着那张与秋涟莹一般无二的脸,王管事喜上眉梢,“小的是梅府管事,前几日便奉了老夫人之命,日日来此候着表姑娘,今个儿可算是等着了。”

    秋水漪颔首,含笑道:“辛苦管事了,还请前头带路。”

    “诶。”王管事弯腰做出请的姿势,“表姑娘这边请。”

    马车跟在王管事身后,绕过几条街,停在梅府门前。

    云安侯府虽富贵,但起家晚,底蕴比起梅家来说还是差了些。

    牌匾上“梅府”二字力透纸背,带着浓厚的古朴气息。

    紫檀大门略有些掉漆,门上狮面铺首怒目圆睁,威严霸气。

    有位嬷嬷在门前等候,见了王管事与他身后的秋水漪一行人,立时露出笑颜,三两步上前见礼,“是漪姑娘吧。”

    秋水漪打量了嬷嬷一眼,“这位是?”

    “奴婢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漪姑娘唤我谭嬷嬷便好。”

    谭嬷嬷一脸和气,“老夫人得了消息,几日前便等着了,姑娘快进去。”

    秋水漪腼腆地笑,“我也迫不及待想见外祖母。”

    谭嬷嬷一听,笑意深了几分,领着秋水漪进府。

    梅家极大,穿过垂花门,又走了差不多一刻钟,终于到了方老夫人的寿安堂。

    院子里种了两棵石榴树,树荫浓郁,长势极好。

    阳光照射而下,打在叶片上,多了几分鲜亮,生机盎然,令人一见便心生欢喜。

    正堂门开着,里头人影绰绰,热闹极了。

    谭嬷嬷在门口便高声往里唤,“老夫人,表姑娘到了。”

    堂内静了一瞬,紧接着,一道嗓音催促道:“快,快进来。”

    谭嬷嬷回身,“姑娘,快里头请。”

    秋水漪对她笑了笑,抬步进了正堂。

    上方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虽上了年纪,却也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发白如雪,整整齐齐地疏在脑后。发髻上簪着一支金丝嵌珍珠华胜,耳上一对翡翠耳坠。

    她穿着石绿色衫裙,衣上用银线绣着松鹤,裙摆一圈如意纹,无处不精致。

    她直直盯着门外的方向。

    随着秋水漪走近,方老夫人原本柔和惊喜的神色骤然凝住,眼中泛起泪光,喃喃道:“像,和莹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秋水漪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给老太太磕了个响头。

    “水漪见过外祖母。”

    含在眼里的泪水决堤,方老夫人将秋水漪拉进怀里,抱着她痛哭,“乖孙,外祖母的乖孙啊,你终于回来了……”

    柔软馨香从四面八方钻进鼻尖,秋水漪全身僵硬,茫然到不知所措。

    哽咽声自头顶传来,方老夫人胸膛剧烈起伏,情绪震荡。

    秋水漪僵硬的肌肉恢复柔软,回抱住方老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外祖母不哭,漪儿已经回来了,不哭。”

    听着她柔软的嗓音,方老夫人更是悲从中来。

    若不是为了给她祝寿,这孩子应当出生在京城,与她姐姐一般被娇养着长大,哪会丢了整整十六年?

    这些年来,她该吃了多少苦啊。

    方老夫人眼泪止不住地流,内心的悔恨几乎快要将她淹没。

    秋水漪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柔声安慰着。

    宣泄完内心的情绪,方老夫人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哭了一场,头有些犯晕,脚下一个趔趄,身子便要往前倒。

    堂内起了一片惊呼声,“祖母”、“母亲”的叫声糅杂在一起。

    好在秋水漪眼疾手快将她稳住,扶着她坐稳,亲手为她倒了杯水。

    “外祖母快歇歇。”

    方老夫人眼中又起了酸涩,哭过的嗓音里含着沙哑,“外祖母老了,眼睛一睁一闭,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去见你外祖父。好在闭眼之前,还能见到你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