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作品:《我不做女主替死鬼了》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传出窗外,惊飞了树上栖息的鸟雀。
沈遇朝窝在父王的怀里,也跟着弯了眼。
以往的痛苦似乎随着父王的归来彻底消散,因而再见到穆玉柔时,沈遇朝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跟着庄上下人猎了一只灰兔,沈遇朝兴冲冲地跑去找沈朔。
“父王,我今日……”
话未说话,脸上兴奋的表情已僵住。
他听见了屋内传来的争吵声。
“朝儿前些日子状态不好,我一直不曾理会你。原以为这段时日你已有愧疚之心,会给我一个交代,可你看看,你如今的表情可有后悔?”
沈朔怒声质问:“他是你亲生儿子,究竟有什么恨,要让你这般待他?!”
“朝儿朝儿朝儿,张口闭口就是朝儿!”穆玉柔不甘示弱,呛声道:“当初成亲时,是谁说要对我好一辈子,如今眼里心里却都是儿子,可还有我的地位?”
“穆玉柔!他是你亲子!”沈朔怒不可遏,“你简直不可理喻!”
“儿子又如何?”穆玉柔冷笑一声,“他是我生下的,是我给了他生命,我想对他做什么,让他做什么,他没有权利拒绝。”
“可他是个人,他不是玩偶。你可知你的行为让他有多伤心?”
“那又如何?”穆玉柔漫不经心道:“我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他便该感恩戴德,对我言听计从。伤心?都是些无用的东西。”
沈朔缄默许久。
再度开口时,嗓音里含着极度的疲惫,“柔儿,你究竟为何会变成这番模样?”
“……我只是,想要一个理由。一个对朝儿这般残忍的理由。”
沈遇朝全身僵硬。
屏住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屋内。
他也想知道,母妃为何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对他这么残忍。
可穆玉柔却不再开口。
房门遽然从内打开。
穆玉柔皱眉睨了沈遇朝一眼,一言不发离开。
那道目光中的厌恶刺痛了沈遇朝的眼。
他不懂,为何一夕之间,母妃就变了。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在门外沉默了许久,沈遇朝跨门而入。
沈朔手里捏着一张雪白的帕子,上面用紫线绣了一朵兰花。
他垂着头,眸底痛苦与爱怜交织。
唯独没有恨。
沈遇朝认出,那张帕子是母妃亲手为父王绣的。
母妃未变前最爱兰,衣裳大多是些浅色的,上头总是绣满了兰花。走近时,能闻到自她身上飘散而出的兰花香。
而方才的她,一身裙衫红似火,衣摆绣了大朵大朵的牡丹,与他记忆中的母妃大相径庭。
可即便如此,父王依旧爱着她。
他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幼小的沈遇朝清晰地认识到,父王在给母妃一个机会。
一个原谅他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到了。
那次相遇并未对沈朔父子产生什么影响。
他们在庄子上,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平凡而温馨。
可穆玉柔的身影却不时出现。
她对沈朔忏悔着自己的恶行,梨花带雨地说自己错了。
沈遇朝冷眼看着,一言不发。
他知道,沈朔深爱穆玉柔,一定会原谅她。
果不其然,穆玉柔不过流了几滴眼泪,沈朔面上便浮现出心疼之色。
可想到沈遇朝,他硬生生将抬至半空的手臂收了回去,再度言明,若不给他一个解释,保证往后再不会虐待朝儿,他不会原谅她。
穆玉柔哭哭啼啼地跑了。
后来,她又来了许多次。
沈朔曾问他,可否原谅母妃,可愿意回去?
无数次,沈遇朝跟在沈朔身后,看着他注视着穆玉柔离开的背影,眸含不舍。
他小心地护送着她,生怕她在路上遭遇意外。
沈遇朝知道,父王总会原谅她的。
父王是他最重要的人,父王最重要的人,却不止是他。
他心里,始终念着母妃。
为了父王,他愿意回去。哪怕见到母妃,他会不受控制地胃里泛酸,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那些恶心的东西。
沈遇朝缓缓点了下头。
沈朔露出笑,一把将他抱起转了个圈,“好儿子,你放心,有父王在,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沈遇朝唇角勾起一抹笑。
那时候的他觉得,父王开心,便足够了。
回去是件顺理成章的事。
穆玉柔再度前来时,不甚摔下了田埂,沈朔慌忙将她抱起,回了端肃王府。
离开之前,不知出于何种考量,沈遇朝没有带上左溢和尚泽,将他们留在了庄子上。
王府一切如旧,父王母妃和好如初,待他越发好了。
可沈遇朝却恍惚间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即便母妃变回原来的样子,但事情已经发生,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
父王对母子间的隔阂无比忧心,母妃趁势对他道歉,摆了一桌子好菜,决定在宴上坦白一切。
沈朔欣喜不已。
无论如何,妻子无故虐待亲子,始终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如今这根刺能拔除,他自然心喜。
沈遇朝内心亦是激动澎湃。
母妃为何这般对他,是他心底的执念。
他迫不及待想弄清楚一切。
可当初的他们谁也不曾料想,喝下穆玉柔递来的参汤后,父子二人齐齐晕倒,不省人事。
第72章 沈朔
醒来时, 沈遇朝回到了那间关了他两年的屋子。
与当初的漆黑不见五指不同,此刻屋内灯火通明,数十只蜡烛一同燃烧, 亮得堪比烈阳, 灼得人眼角不觉落下泪来。
他手脚被缚, 麻绳结结实实地缠在身上,仿佛一只蚕蛹。
正前方,沈朔被架在木架上, 双手双脚用铁链绕了一圈又一圈。
沈遇朝挣扎着爬起来,奋力向前挪动,“父王!”
沈朔眼皮微动, 缓缓睁开眼。
他茫然地望着眼前一切, “朝儿, 这是怎么了?”
沈遇朝摇头,只一个劲靠近沈朔。
“你不是一直想要理由吗?”
静谧室内响起一道柔媚无比的女声。
干净无垢的地面落下一道黑影。
女人身姿窈窕, 美得仿佛一朵怒放的扶桑花。眉尾微挑,眼含秋波, 带着极致的妖媚之意。
她步履轻盈, 一步步走近沈朔。
红唇上挑, 徐徐吐出几个字, “我告诉你理由。”
望着眼前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妻子, 沈朔迷茫不解, “柔儿, 为什么?”
“为什么?”
宛如听见了一个笑话, 穆玉柔大笑出声, 笑声在封闭的屋内萦绕,如同一群被困在泥沼的春燕。
身陷囹圄, 无法自拔。
笑声骤然止住,穆玉柔揪住沈朔的衣领,眼角挂着讥诮,“你杀我亲族,灭我基业,还敢问我为什么?”
“柔儿,你在说什么?我何时杀你族人?”沈朔面色震动。
似乎认为穆玉柔在开玩笑,他想抚摸她的手,方动了一下,铁链发出一阵哐啷声。
沈朔无奈放弃,“遇见你后,我便将你视为此生最重要的人,如何会做此等令你伤心之事?”
“况且……”沈朔蹙起眉,仔细回忆,“我并未杀过穆姓人家。”
穆玉柔紧盯着他不放,神情似怨似恨,又带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怅惘。
眸色不断变幻,最终化为一抹坚毅的光。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烛火映在身上,仿佛世间光华照于一身。
秀气的下巴微抬,宛如一只高傲的凤凰。
“我并不姓穆。”
沈朔一怔。
穆玉柔冷声道:“穆乃是我母亲的姓氏,我本姓韩。”
“大祁之韩。”
沈朔周身一震,不可置信道:“你、你是前朝皇室之人……?”
“不错。”穆玉柔道:“当年你父亲,名震天下的沈大将军,在金銮殿斩杀的戾帝,正是我父皇。”
“我的母妃在混乱中逃出宫,生下了我。”
“我本该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受万人供奉,可因你们沈家,自幼颠沛流离,活得连条狗都不如,我不该恨吗?”
“还有你!”
穆玉柔指着沈朔,恨声道:“你趁我受伤失忆,将我带回沈家军,甚至与我成婚,生了下这个孽种。”
“沈家助纣为虐,帮着姓周的颠覆了我大祁,如此深仇大恨,你竟然让我生下了一个流有沈家血脉的孽畜。”
“沈朔。”穆玉柔一字一字道:“你该死。”
女人眸中含着滔天怒火,衬得眉目灼灼,艳光逼人。
说到恨处,她“唰”的取出腰间匕首,一刀扎在沈朔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