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作品:《我不做女主替死鬼了

    梦里有只大黄狗扑到她身上,又蹭又舔,难以招架间,它竟然张开嘴,朝她一口咬下。

    秋水漪硬生生被吓醒了。

    起身时,沈遇朝正好也睁开了眼,明亮篝火照亮他的眼睛,目光清明,无一丝睡意残存。

    她迟疑道:“你没睡?”

    沈遇朝动了动麻木的腿。

    秋水漪轻咳一声,掌心落在他腿上,给他揉。

    沈遇朝“嘶”了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

    “怎么了?”秋水漪不明所以。

    火光映照下,他的耳尖微红,嗓音微哑,“痒。”

    秋水漪忽然凑上去盯着他,明眸清波流转,唇角勾出愉悦的弧度,嗓音轻快,“你还怕痒啊。”

    沈遇朝咳了一声,按住她的小脑袋,“时辰还早,再睡会儿吧。”

    “做什么转移话题?”秋水漪不依,“你还没回答……”

    话音陡然截断。

    沈遇朝站起身,将秋水漪护在身后,低声嘱咐,“躲远些。”

    天地一片黑暗,分不清东南西北,唯有此处篝火散发着光亮。轻微的脚步声从暗处传来,仿佛即将有恶兽出世。

    秋水漪郑重点头,重重捏了下他的手,“小心些。”

    “放心。”

    沈遇朝回首,对她温柔一笑。

    心安了不少,秋水漪立在原地,看着他缓步上前。

    “你知道我会来。”

    那人开口。

    沈遇朝回之一笑,“你知道我在等你。”

    “唉……”那人轻叹一声,“不愧是我带大的孩子,连我想的什么,都能一清二楚。”

    “你错了。”

    沈遇朝笑意微敛,“你只带了我两年。”

    黑暗中走出一人。

    银白色长衫被风吹起,黑发披散在肩头,随风摇曳。

    清辉落于身,照亮那张清隽无双的脸。气质温润,手持一把长剑,不似剑客,更像是书院中温和有礼的书生。

    柳松清淡淡笑了,笑音里压着叹息,“是啊,我只带了你两年,公主也只与你相处五年。十多年过去,想必当初她是何模样,你也已经忘了吧。所以,杀她的时候,才能那般毫不留情。”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陡然拔尖,气势汹涌地朝着沈遇朝攻来。

    沈遇朝早有准备,持剑迎了上去。

    两柄剑相撞,发出“铿锵”的声响,令人凛然生畏。

    “她是你母亲!”

    柳松清咬牙,眸子几欲渗血,恨到极致。

    沈遇朝冷漠,“他是我父王。父王这么爱她,那我便送她下去陪他。”

    “疯子!”

    柳松清咬紧腮帮子。

    “这不正是你们想见到的吗?”

    沈遇朝轻笑。

    掌下用力,二人分开,又极快纠缠在一起。

    他们都冲着致对方于死地去的,一招一式,遍布杀机。

    沈遇朝的剑在柳松清手臂上划下一道伤痕,柳松清对着他胸膛落下一剑。

    刀光剑影,鲜血淋漓。

    二人拼尽全力,顾不上伤痕累累的身体,一门心思杀死对方。

    他们从深夜战至天明,仿佛两匹不知疲倦的狼。

    黎明来临时,沈遇朝的剑刺入柳松清胸膛,后者剑尖离沈遇朝仅有一寸之距。

    他拔出剑,反手挑落柳松清的剑。

    柳松清无力跌落。

    沈遇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为何不用蛊?”

    柳松清并不意外沈遇朝知道他会蛊术,勉强牵唇笑了笑,道:“阴邪巫蛊之术,难登大雅之堂,我不屑。”

    笑声牵动胸前伤势,不断有血从中溢出。

    沈遇朝瞧了一眼,语气笃定,“你是来送死的。”

    “想和穆玉柔死在同一柄剑下?”

    柳松清惨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阿朝可会满足我的心愿?”

    “不会。”

    沈遇朝冷漠回。

    他弯身去捡柳松清的剑。

    正在这时,秋水漪担忧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小心!”

    沈遇朝条件反射送出一剑。

    “啪嗒——”

    血珠从血肉中渗出,滴在他雪白光亮的剑上,映出柳松清满含笑意的眉眼。

    他张唇,无声道:

    多谢。

    沈遇朝厌恶皱眉,毫不犹豫拔尖而出,转身就走,不愿再看他一眼。

    模糊的视线里,他撕下一块衣角,将剑擦拭干净,而后收入剑鞘,拉起清丽绝伦的少女,与她策马离去。

    马蹄声越来越远,柳松清眼前越来越黑。

    他喘着粗气,叹了一声。

    竟这么厌恶他?

    厌恶到……连尸也不愿为他收。

    也是。

    柳松清苦笑。

    毕竟,他待他确实算不上好。

    但最初,他也是真心的。

    他是公主的儿子,身上流着公主的血,他怎会不喜他?

    他是那么喜欢她啊。

    柳松清努力睁眼,望着天边朝霞。

    祖父临死之前,拉着他的手,一便便叮嘱他,要忠君爱国,报效君上。

    他听了,然而几年之后,国破了。

    柳家世代忠心,他的祖父更是股肱之臣,他是祖父最疼爱的孙子,自然该继承祖父遗志。

    和老太监搭上线后,他第一次见到流落民间的小公主。

    又矮又瘦,活像只小猴子。

    可那双眼睛却漂亮极了,像祖父友人曾赠他的夜明珠,散发着明亮的光泽。

    后来,那双眼睛成了他多年里挥之不去的绮梦。

    当年她要去苗疆时,他该拦着的。

    不去苗疆,她不会失忆,不会遇上沈朔,不会与他成亲生子,更不会亲手伤害自己的夫婿和孩子。

    失去她的消息,他后悔过,悔到日复一日练习他嗤之以鼻的蛊术。

    那丝后悔在为她炼制情蛊时消失殆尽。

    可现在,他是真的悔了。

    公主,我不该去寻你的。

    倘若你此生都不会恢复记忆,夫婿专情无二,幼子聪慧伶俐,一生平安喜乐,该有多好。

    公主,下一世,为自己而活吧。

    东方红日喷薄而出。

    金色阳光撒下的那一瞬间,柳松清眼中光彩彻底湮灭。

    他唇角勾起,仿佛做了一个极美的梦。

    ……

    “京中出了何事?”

    走得远了,逐风慢了下来,秋水漪这才出声询问。

    沈遇朝拥着她,“洪贵妃和皇后勾结赵希平,意图谋反。”

    秋水漪惊了,“洪贵妃和皇后?她们怎么会联手?”

    “洪贵妃将小产一事怪罪在太子头上,又得知陛下将她当成容妃的替身,妒恨交加,不难拉拢。至于皇后……她一直都是穆玉柔的人。”

    秋水漪叹息一声,余皇后,也是个可怜人。

    她回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当初不杀赵希平,就是为了今日?”

    “不久,很多事,我也是在你出事后才知晓的。”

    紧了紧抱着秋水漪的手臂,沈遇朝道:“现下,陛下应当已经驾崩了。”

    秋水漪一怔,嗓音轻了几分,“是为了我吗?”

    “漪儿,不算计他,他永远也不会放过你们。”

    秋水漪摇了摇头,她对天鸿帝没什么好感,也没有什么忠君报国的崇高理想,自然不会责怪沈遇朝。

    “太子呢?他不是带着姐姐去江南平叛了吗?”

    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确实去了,但传出的消息却晚了几日。徐明造反一事传回京城时,他已经在返京的路上。江南的‘太子’,实则是尚泽。”

    顿了片刻,沈遇朝又道:“从头到尾,他都知晓。或许在他心里,只有牧家老爷子才是他的父亲。”

    难怪这么久不见尚泽的身影。

    秋水漪暗道。

    身后男人的胸膛靠近,呼吸扑打在她耳侧,含着珍视之意,“漪儿,我不会再让你遇险。”

    秋水漪望向东方旭阳,唇畔带笑。

    “我一直都相信。”

    ……

    杀死柳松清后,沈遇朝和秋水漪便寻了个地儿等待大军。

    两人日日腻在一处,下棋读书,好不快活。

    五日后,大军入城。

    半个月后到达京城。

    秋水漪骑在马上,遥遥看见城墙上站着几道人影。

    她抬手细看。

    身着明黄色的,是她新上任的皇帝姐夫和皇后姐姐,站在他们身边的,是云安侯夫妇和秋进白。

    秋水漪扬唇。

    【叮咚。】

    【恭喜宿主,造成您悲惨结局的所有人已死亡,从今往后,您会经历正常的生老病死,不必担忧英年早逝。】

    秋水漪微愣,这和最开始说的可不一样。

    【可是我的任务,不是躲避危险吗?】

    【他们死后,您最大的危险已经躲避成功。】

    系统冰冷的嗓音里罕见地露出几分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