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品:《我会称之为诗

    天气慢慢转凉了,正是感冒风行的季节。聂予熙不幸地成为了这群朋友里第一个中标的。他发着高烧,整个人埋在棉被里面。情绪非常烦躁,昨天晚上他拖着病体熬夜写歌几个小时半点东西都写不出来。烦闷感无从发洩。原本想要起来去上早八通识的,但昏昏沉沉的身体直接错过了闹鐘。醒来除了看到接近正午的时间以外就是杨以航关心他的讯息。

    焦橙怎么不也关心一下我,问我今天没怎么没去上课,他想。

    与此同时,杨以航和焦橙正在超市,李言甄还有课,晚点和他们会合。

    「欸我会削兔子型的,等等教你跟李言甄。」杨以航拿起苹果说着。「我一直很想体验帮生病的朋友削苹果,可惜聂予熙之前不怎么生病。」

    「他感冒很严重吗?」焦橙问,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被悬了起来。自己在担心他,这感觉很奇怪。

    「好像是。」杨以航说,「他真的很久没有发烧欸!」

    焦橙轻轻叹了一口气。杨以航看见后赶忙安慰:「没事啦,感冒不都那样,而且诊所也说不是流感??真的严重的话我载他去看急诊。」

    「你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焦橙说,「欸那个,你的demo什么时候要给我?」

    杨以航挑苹果的动作一顿,「快写完了??我快写完了啦,再过两三天就会给你,慢点的话下礼拜吧。」真正的作曲者现在躺在床上这几天都没有生產力呢。

    「喔??好吧。」焦橙点头。视线上下扫描着杨以航,没扫出什么东西。毕竟杨以航在帮聂予熙演戏的事情上可是专业的。

    提着超市的塑胶袋,在聂予熙的租屋处楼下和下课赶来的李言甄会合,他们就上到了聂予熙住的楼层。

    「这里的电梯大楼就算是租给学生的套房也很贵。」李言甄感叹。「不愧是爸爸有维基百科页面的人。」

    「对吧!」杨以航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你骄傲什么,这房子又不是你的,你挤宿舍四人房。」李言甄损了一下。杨以航看起来没怎么受影响。「反正聂予熙的租屋处我想进就进。」

    打开门,室内的空气有些混浊,令人一走进去就昏昏沉沉的。窗帘紧闭,床上的一团棉被鼓起,门一打开光线一进来就就磨蹭着翻身过去。「嗯??」

    「欸我带焦橙跟李言甄来看你了。」杨以航把超市塑胶袋放到桌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他熟稔地翻到聂予熙柜子里的削皮刀,洗好苹果之后开始削兔子。

    与此同时,焦橙走到了聂予熙的床边坐下。「你还好吗?」她问。看到床头矮柜上的额温枪,拿起来帮他量体温。

    聂予熙乖顺地把瀏海撩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嗶,三十七度点九。还没退下去。「你还好吗。」焦橙看着变成橘色提示异常的额温枪萤幕,又问了一次。「吃过退烧药了?」

    「嗯。」聂予熙回答。「吃了。」

    据杨以航所说,生病的聂少爷小时候痛恨降温贴,所以也不买了。苹果在小瓷盘上围成一圈,放到了床头柜上。「欸聂予熙,起来吃啦。」

    棉被里伸出了一隻手,聂予熙没有要坐起来的意思,直接躺着把小兔子的头咬掉。

    两个女生坐在从书桌前拉来的椅子上,实在没有第三把椅子的杨以航只能坐在地上,确定了聂予熙没有在睡之后,三人开始聊天,聂予熙也偶尔会回几句。

    聊天的话题很快引到了杨以航和焦橙同一组的那堂英文,「真的,硬到不行,比学餐的肉还硬,还好我们焦橙姐凯瑞全场。」

    「杨以航少来,一男高的,会考英文全对,学测??」聂予熙突然讲了一句。

    「说得好像你不是一样。」杨以航打断。

    「我艺才班。」聂予熙理直,只是生病中气壮不起来。

    傍晚,李言甄晚上要打工先离开了,杨以航要回学校宿舍和系上活动的组员开会也先走一步。聂予熙原本以为焦橙会在差不多的时间离开,然而她却留了下来。

    十几个小时的昏睡让聂予熙清醒不已,想睡也睡不着了,焦橙似乎以为他还在睡着,坐在那边翻着手中的书。

    「你在看什么?」聂予熙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只看得到焦橙模糊的人影。她坐在桌前,就着桌上的檯灯看书。随着夜晚的到来这个空间静了下来,也暗了下来。盖住窗户的窗帘厚重不透,连带着病房内的气息都沉沉的。

    「英文报告要看的。」焦橙闔上了手中的书,走到窗户旁。「我拉窗帘囉?」她说。

    随着窗帘被拉开,浅浅的光也洒进了聂予熙的房间。被光害蒙着一层灰的天空和在地面上拔地而起的灯火高楼。焦橙不禁看得久了一点,她宿舍窗外对的是另一栋宿舍往窗子挤来,毫无风景可言。

    聂予熙笑了「我也觉得。你要再看一下?因为我想开灯了。」

    「真的睡太久了。」聂予熙伸了一个懒腰,去按床边的电灯开关。焦橙眼前瞬间被自己的倒影取代,还有后面床上头发蓬乱的聂予熙。「可以帮我拿吉他吗?」

    焦橙顺着聂予熙在房间角落拿起了吉他,在她拿的时候,一张柜子上的照片进入她的视线。照片里是十三四岁的聂予熙,旁边站着的应该是杨以航,黑发的年轻杨以航。

    「你跟杨以航认识这么久喔。」焦橙把吉他拿给聂予熙的时候问道。

    「对啊,小五认识的,当同学到现在。」

    「你和李言甄是大学认识的?」聂予熙问,比起问更多的是推测。他在偷偷观察着焦橙,看得出焦橙和李言甄相处时很谨慎,总是掛着浅浅的微笑应对,刚认识时以为这是焦橙的人格特质,熟了之后——其实也不算很熟,但总之就是觉得焦橙这个人??应该不是那种清清淡淡的性格。

    而比起推测更像是直觉,聂予熙想着。

    「对,大学才认识的。」焦橙回答,印证了聂予熙所想。

    聂予熙暗爽,能够看得懂别人这件事让他很开心,平时他只有被杨以航懂的份。

    「欸,我该走了。」焦橙看了看手机,有点晚。「再不走可能没公车了。」

    你可以留下来久一点,大不了我付计程车费送你回去。聂予熙想,然而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开始帮手中的吉他调音,装做一副专注的样子。「你刚说什么?」

    有点幼稚,以为装作没听到就可以留她留得久一些。就像个任性的小孩无理取闹。而他没想到的事情是,焦橙愿意陪着他闹下去。

    焦橙正要重复一次,忽然又不讲了,坐回刚刚的椅子上。「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那你呢,你又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聂予熙想着,停下了拨弦的手。

    「是那天的上个礼拜,我从商院往女三宿走,看到你在小草坪上作曲。」焦橙说,「那天雨下很大。」

    聂予熙偏头慢慢从脑中提取那一天的资料????提取失败,他是记得他唱歌前一週有窝在那边过,因为懒得回租屋处又忘记带耳机不能去图书馆咖啡厅。不过聂予熙只记得那天他进度慢得可以,什么都做不出来。

    焦橙微笑了一下,「你不记得就算了。」

    「我跟你说,我第一次见到你是更之前。」

    聂予熙突然被激起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好胜心,明明是他更早认识焦橙的,如果见到、知道长相就算认识的话,他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焦橙了。

    在这件事上,毫无疑问地,他赢了。

    「什么时候?」焦橙问。

    「你高中办的校庆晚会。」聂予熙说。「女子组独唱首奖。《星火》。」

    「真的假的?????」焦橙的背立刻挺起来了。「你有看喔?」

    「我妹是吉他社的有上台所以我有去,还有杨以航,他前女友是另一间学校的街舞的,忘记什么学校了,反正也有参加那次晚会。」

    「喔????」焦橙一隻手捂着脸,感觉脸颊温度在升高。那次是她高中最重大的表演。不管她高中过得如何,她站上台的那个瞬间很自信。就算没有人举着写着她名字的牌子,只有陌生人会替她欢呼。但她站上舞台,看到顏六色的光柱中飘浮的尘埃,底下鼓譟着的观眾和掌声时,铺天盖地的感觉席捲了她,她握紧了手中的麦克风。

    她自认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完美演出,只是在聂予熙这个行家面前,多少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足。一种莫名的羞耻感。而且这表示聂予熙看过高中时的焦橙,高中时的焦橙是连焦橙自己也不喜欢的焦橙。除了晚会上那五分鐘以外,剩下的时光她都只想把它们丢进垃圾桶。

    「我其实忘记你叫什么,去ktv听到你唱的时候才想起来。」聂予熙说。「你唱得很好听。」

    眼角忽然莫名有些湿润。「谢谢。」焦橙说,声音微微发抖。

    聂予熙笑了,「真的,没骗你。」

    「你说的永远都是真的。」焦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