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品:《宫案

    一直走到内堂一间小小的房屋前,众人才停住了脚步。屋内很安静,偶尔传出一两声断续哭声。

    屋内正中的床上躺着一名女子,从服饰饰品上看应是崔家小姐无疑。床边坐着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女子,此刻正拿着张帕子捂脸“呜呜”地哭着。屋角还站着两名侍女,低头垂目。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人。

    中年女子抬起头来看见众人,急忙整了整衣裙站起身来:“几位大人辛苦了。”

    众人回了礼,刑部官员叹了口气,安慰道:“夫人节哀。”顿了顿又道,“不知小姐是如何……”

    “我家小姐是想不开跳湖自尽的。”扶着太师夫人的一名侍女插嘴道。

    刑部官员点点头,从身后招来一个仵作来,道:“例行要检查一下,得罪了。”

    太师夫人变了脸色,拦在面前叱道:“还要检查什么?人都死了,你们还不能放过她吗?!”

    仵作停住脚步,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刑部官员上前又是一礼:“夫人,这是命案,例行确需……”

    “我不管,死者为大,再说我女儿尚未出阁,怎能让一个男人给她检查身体?!”

    站在旁边一直不吭声的许之城吭了个声:“要不这样,我带了个女仵作,让她看看应是无妨。”说着便将娉婷从身后拉了出来。在地方上娉婷便是给许之城做仵作,算是熟门熟路,再加上特有的胆大心细,帮许之城破了不少案子。

    太师夫人一愣之下,娉婷已到了床边,并仔细地检验起死者面部及身体的肿胀程度,又查看了口腔,四肢等部位。

    崔太师突然出现在房门口,并重重地咳了两声。众人连忙上前行礼,崔太师却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命道:“看完了吧?看完了快走吧。”

    娉婷抬起脸看着许之城:“可是我……”

    “回去再说。”许之城压低声音道,又转头问向刑部官员,“大人可还有其他事?”

    刑部官员摇摇头,向着崔太师一拱手:“叨扰了,请节哀。”

    崔太师黑着脸,只道了句:“不送。”

    许之城也拱手告辞,却在走了几步后又回转身来:“请问崔小姐是在哪里落水的?”

    太师夫人愣了愣,随即答道:“金水河,怎么了?”

    “啊没什么,回去结案的时候好写。”许之城恭敬道,再无他话。

    第10章

    走出太师府,刑部官员回身向许之城道:“许大人,既然你也认为可以结案,那我们便各自回去禀报,也好早点儿了结此事。”

    许之城道:“哦?”

    刑部官员并不理会他,只是一拱手,道了声:“告辞!”便转身上了马车。

    娉婷跟上几步,焦急道:“大人,这怎么可以草草结案?”

    许之城回头看了看太师府,又看了看周边的街道,指着对面的一座茶楼,低声说道:“你回去把帽儿唤出来,然后到茶楼的二楼找我。”

    许之城选了一个雅间坐下,这里的窗口正对着太师府的大门,视野极好。

    趁着店家上茶的时候,许之城问道:“这太师府办丧事,你们之前可得到消息?”

    “不曾,这都是一夜之间挂出来的,说是小姐昨晚死了。”店家为叶之城斟上茶,“真是可怜,我这茶楼昨晚打烊的时候,太师府还挺正常的,结果今天一大早就成这样了。”

    “哦。”许之城点点头,“老板就住店里?”

    “就住店里,方便。”店家道。

    “那你们昨晚可曾听到什么动静?比如哭声什么的。”许之城又问。

    “也不曾。”店家仔细回忆了下,挠挠头道,“大约是睡的沉吧。”

    此时娉婷已拉着帽儿赶到,打发店家退下后,许之城方才问道:“娉婷,你且与我说说刚才检查那崔家小姐时有何发现?”

    “大人,那崔小姐绝非死于投河自杀。”娉婷说得十分肯定,“此事蹊跷得很。”

    许之城放下茶盏,神色凝重:“继续说。”

    “本来检查尸身的时候,娉婷只是觉得奇怪,但不好马上下结论,可正打算再进一步检查便被崔太师赶了开来,幸好大人在临走之前问了一句话,才让娉婷能够肯定此前的猜测。”娉婷道。

    “可是我问在哪里落水的那句话?”许之城问。

    “正是。”娉婷点头,“金水河是城郊的一条野河,河床窄小水流不快,河内长有许多藻类,水里泥沙也不少。可那崔小姐腹部虽然鼓胀,像是溺水而死,可她的口腔鼻腔内却一点儿泥沙藻类都没有看见,且落水的人出于本能会双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那崔小姐若果真从金水河落水,指甲里难免会有河边土坡上的泥垢,可她的指甲里却很干净,倒是手腕上似乎有些红色的伤痕。”

    许之城赞许道:“这么快就对京师的河流如此熟悉,不错。”

    娉婷听见自家大人的夸奖,心中自然美得很,笑道:“还不是因为大人带我们提前来了几天,说是游山玩水,实际却了解了不少地形地貌和风土人情。”

    许之城又转向帽儿:“帽儿你怎么看?”

    帽儿忙把茶点塞进口中,含混道:“还要问我?我又没去太师府。”

    许之城拍了拍他的脑袋:“不然你以为我叫你来就是让你吃东西的?”

    帽儿想了想,随即道:“也许太师府的人看小姐死的太可怜,便先行给她清理了口腔?”

    许之城摇头:“不会,我们见到崔小姐尸身的时候,她的脸甚至都没有擦干净,头发也湿哒哒蓬乱不堪,所以肯定没有提前清理。”

    帽儿苦着脸:“那我就不知道了,大人,帽儿又不懂探案,您就别为难帽儿了。”

    许之城笑:“那这样吧,你再吃两口,喝完这盏茶后替我跑一下京师里所有的丧葬铺子,记下每一家晚上打烊的时间。”

    “啊?大人要问这些干什么?”帽儿诧异道。

    “啰嗦!叫你去你就去!”娉婷踹了他一脚,“越发的懒了。”

    帽儿捂着被踹疼的屁股,气不过地丢下一句:“哼!你赶我走还不是为了能和大人单独呆在一起?”

    娉婷的脸“腾”地红成一片,小心地瞅了瞅许之城,见他站在窗口张望着太师府方向,似乎并未留意,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许之城在太师府门前的茶楼一直守到黄昏,在他的心里有些疑虑未解,这些疑虑自他一大早刚进去太师府便产生了,而一天的蹲守与观察更加深了他的疑虑。

    太师府虽然挂起白绫,支起白灯笼,但一切都显得十分仓促,完全不像是给府上唯一的大小姐办丧事的样子。更奇怪的是府里的气氛,从府门到后院停放尸首的屋子,这一路上竟没见到几个府内的下人,偶尔看见个把人,也远远地躲了开去。

    许之城还在思虑间,帽儿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大人大人,这全城的丧葬铺子,我全都跑完了。”帽儿摸了一把额头的细汗,随手抓起一只茶杯灌了一口茶水。

    “怎样?”许之城问。

    “除了城北一家新开的铺子会开到很晚外,其他的铺子通常晚饭后就打烊了。”帽儿说。

    “你确定你都跑过一遍了?”

    “确定!绝对确定!”帽儿举起手发誓,“而且城北的那个铺子我也问了下,昨晚并没有生意。我就奇了怪了,难道他太师府里平时家里头就存着这些东西?”

    许之城蹙紧了眉头,站起身道:“走,回府衙。”

    许之城回到大理寺才发现,周光明与何隐竟都没有走,甚至连杨懋也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坐在一旁。

    见许之城回来,周光明急忙走下座位:“怎么现今才回来,刑部之前就来传了话,说是要尽快将结案的文书整理好以便入库。”

    许之城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道:“各位大人,此案疑点颇多,恐怕不能就此结案。”

    周光明有些不快,然而却又不能过多地表现出来,只道:“许大人是不是过虑了?听刑部的王大人说,崔小姐是投河自杀,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太师府上下已是悲痛欲绝,想要早早下葬让死者入土为安,我们就不要再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许之城疑道:“太师府想要早早下葬?”

    “不错,明天就发丧了。”杨懋在一旁插嘴道,“偌大的太师府死了独生女儿,办个丧事却是那么草率……”

    “杨大人!”周光明转头喝道,“若是杨大人今日的公务已经办完,还是请早些回去吧。”

    杨懋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从座椅上慢悠悠地站起来:“行,那就烦劳几位大人继续辛劳了。”他走到许之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嘱咐一句,“好自为之啊!兄弟!”

    见杨懋晃出府衙,周光明重又转向许之城道:“许大人辛苦一下,尽快配合刑部了结此案吧。”

    许之城低头施礼,将两位大人送走后急急唤来了娉婷:“太师府明日就要发丧。”

    娉婷奇道:“这么快?!我们那里普通人家也要在家里设上灵堂,守上三天,将礼做足了方才会下葬,他们如此匆忙,倒是像要掩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