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品:《宫案

    二人一掀前襟,在将军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许之城笑道:“将军客气了,一早就备了如此好酒招待我二人。”

    卢将军奇道:“你怎知我是一早备的酒?又怎知我等的是你二人?”

    许之城摊开手掌,手心里是几瓣刚落的梅:“我二人到来时,将军对面的两张蒲垫上已落了不少梅瓣,因此蒲垫是之前就放好的,不像是通报之后临时加上的,所以将军早些时候就知道我二人会来。另外,下官从太师府出来时,除见到王大人外,还见到一个挑担的货郎,那个时辰应还没赶完早集,可货郎挑起担来健步如飞,可见担中并无什么物什。再看那货郎,虽然粗布陋衣,但行走架势却挺拔有力,一丝不苟,倒像是名兵士。后来那货郎跟着我二人穿过几条街,消失在将军府附近,想来是提前通报去了。”

    卢将军抚掌大笑,赞道:“许大人果然明察秋毫。”说着便用手中的酒杯分别与许之城和王有龄的酒杯碰了碰:“有意思,着实有意思。”

    王有龄也跟着“嘿嘿”地笑,同时不忘提醒许之城:“你有伤在身上,少喝点儿酒。”

    许之城道:“无妨,与卢将军喝酒快意得很。”

    一番话又惹得卢将军哈哈笑起来:“外面的人说你为人木讷,不好相处,我倒觉得不是这样嘛。”

    许之城谦逊地低着头,口中却道:“方才猜到将军在等下官,那么将军可猜到下官为何要来?”

    卢将军抬起头:“难道不是与我说在太师府中的事?”

    许之城颌首:“不错,崔太师的千金崔宛儿真的失踪了,就在我去过别苑之后。”

    “哦?竟有这等事?”卢将军似有些意外。

    许之城一双眼紧紧盯着卢将军:“怎么将军不感到震惊或者……痛心么?”

    卢将军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冷了下来:“许大人可是怀疑本将军劫持了崔小姐?呵……”

    王有龄满脑袋黑线,一只手在桌下不停地扯许之城的袖子,许之城却十分自然地将袖子给扯了出去。王有龄在心中哀叹,这个许之城刚来京师不久,便是要接连得罪朝中一文一武两名举足轻重的大员,这以后的路恐怕要更加坎坷难平了。

    与一旁唉声叹气的王有龄不同,许之城依然端坐如常,望着卢将军的眼神依然温然,说出来的话语依然不紧不慢条理分明:“卢将军,既然由我负责这个案子,自然要把每一个细枝末节分析清楚,绝不能留一处模棱两可的地方。所以,也希望卢将军理解,不管对谁,下官有些话都要问的。”

    卢将军收起热情,重又回复本来爱搭不理的冷漠,淡淡道一句:“你问吧。”

    “好。”许之城正了正神色,道,“当日下官在山上遇袭,知晓别苑所在的除了下官外,便只有二位王大人和卢将军了,不知二位可曾与旁人说起过?”

    “啊?你倒审起我来了?”王有龄从颓然中抬起头来,一脸的不高兴,“说你这个人不近人情就是不近人情,你别忘了,要不是我与卢将军救了你,你早就见了阎王了。”

    许之城站起身,朝王有龄和卢将军作了个揖:“今日来的匆忙,不曾备礼,待下次定登门厚谢。”

    王有龄这才缓和了些,白了个眼道:“免了,别把我们都看成是那宵小之徒就谢天谢地了。你刚才问的话我现在就答你,我举手发誓绝对没有和别个人说过。”

    许之城又看向卢将军,卢将军同样摇了摇头。

    “既然我们回来后都未与旁人说过,那么剩下知道别苑所在之处的人便只有太师府的人了。”许之城道,“却不知为何要选在这个时候……”

    第17章

    许之城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对于他来说,查案的时候不可放个人的情感入内,与案件相关的每个人都会有嫌疑。

    许之城的态度让王有龄憋了一肚子气,从将军府里出来的一路上都在嘟嘟囔囔。

    “姓许的,要不是我早就认识你,知道你就这德行,我早就把你揍一顿了。”

    “其实我现在还是很想把你揍一顿!”

    “好歹我还救了你的命,你这个白眼狼!”

    “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你居然还怀疑我,从此我和你割袍断义!”

    “……”

    许之城微微一笑:“说完了么?”

    “啊?”王有龄愣了愣,警惕地望着他,“你要干什么?”

    许之城一拉他的袖子,又指了指旁边的饭馆,“说完了的话我请你吃饭。”

    王有龄翻了个大白眼:“这还差不多!”

    王有龄报复性地点了一桌菜,许之城啧啧道:“这么荤,也不怕吃了上火?”

    “我现在就上火!”王有龄夹了块肘子肉入嘴,“不吃够本会更上火!”

    “我自然排除了你的嫌疑。”许之城道,“那两日你都与我在一起,可以互相佐证,况且你也没有动机。”

    王有龄“哼”了声:“这么说,若我那两日不在府里,又有动机,是不是就不能排除嫌疑?”

    “那是自然……不能排除。”许之城笑意依然。

    王有龄恨恨道:“今日若是不将你吃穷,我便把王字倒过来写!”

    王有龄的嫌疑被排除,但是卢将军那里却不能轻易排除。自始至终许之城都觉得卢将军的表现过于奇怪,一开始他便料到崔宛儿并没有死,死者另有他人,所以表情上不显悲痛。这次许之城告知崔宛儿真的失踪后,卢将军除了短暂的惊讶外也无其他过多情绪。可是,此前得到的信息来看,卢将军是向皇帝亲自求的亲,尽管明知崔太师并不情愿仍然非她不娶。若说卢将军自见过崔宛儿后就情根深种,那么得知她失踪缘何不紧张不焦躁?莫非崔宛儿的失踪真的与卢将军有关?

    许之城回去的一路都在思索,却觉得每种可能都欠缺了一点儿火候。“罢了。”许之城站在自家门前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行去一趟香叶山别苑。

    娉婷伤的重,还暂时留在王有龄府上养伤,帽儿也在那里伺候着,自己的府内倒是清静得很。看见许之城回来,常乐“叽叽咕咕”地先迎了出来,许之城抓了一把谷物喂它,想起应给苏玥再去一封信致谢,毕竟因了她的提醒,自己才幸免于一死。

    想到这里,许之城回到书房摊开笔墨,在宣纸上写下:“多谢苏姑娘提醒,让在下逃过一劫,若有机会,此救命之恩必当报答。”写完便将书信小心卷起,绑在常乐脚上放它飞了。许之城又收拾了几样东西,简单交待了一下琐事,便低调地出了门。

    崔太师在府内等得心焦,好不容易盼来了许之城,立刻备了马车将他接到了香叶山。

    虽然没有捉住一个半个袭击许之城的歹人,但那些人是从香叶山上的道观里出来的,道观自然脱不开干系,此时已然封了门,观内也空无一人。

    马车在道观门前停下,众人从旁边小道绕到了后方,又辗转一番方才来到别苑门前。

    别苑大门并不气派,门上牌匾写着“兰苑”二字,小家小户的模样,若从外边看,绝想不到这会是当今一品大员的别苑。

    开门进去,方才发现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曲曲折折的别有一番趣味。

    崔太师将许之城一直引到后院,指着一处屋子道:“这便是小女平日居住的地方。”

    许之城点点头,这个地方他在此前扒在墙头上看过。他走近屋前看了看,便道:“是否方便进屋查看?”

    崔太师忙不迭地开了门。

    门内有两进,外屋是一间小屋,看陈设物品应是贴身服侍的婢女所住。里间大屋便是崔宛儿所住。

    许之城回头问崔太师:“小姐不见后可曾动过这屋里头的东西?”

    “不曾。”崔太师道。

    “是谁首先发现小姐不见的?”

    “是巡夜的管事。”崔太师忙把一个四十多岁干巴瘦的男子拉出。

    许之城皱起眉:“为什么不是小姐的贴身婢女先发现呢?”

    “是这样的。”干巴瘦管事清了清喉咙,“那晚小人巡夜巡到晚晴阁时发现有个人倒在地上,小人赶紧上前查看,发现是我家小姐的贴身婢女玲珑,后脑勺破了,流了好多血。我担心遭贼了,赶紧一边敲锣一边上阁楼查看……”

    “等等。”许之城打断他,“为何你首先想到要上阁楼查看?”

    管事解释道:“大人有所不知,这晚晴阁通常是小姐看书弹琴的地方,小人见玲珑晕在一旁,自然会想到小姐会不会在楼上。”

    “然而你在阁楼上却未找到小姐?”许之城问。

    “正是。”管事继续回忆道,“当时小人就有些慌了,正好苑内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聚拢了来,于是就派人去小姐的卧房看看,谁知也不见人。那时大家伙都吓坏了,满园子打着灯笼找啊,可小姐就像凭空消失一般……”

    崔太师在旁边叹了口气:“管事连夜禀报于我,让我着实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