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作品:《雾中观花

    顾惜想安慰但不知从何开始,她现在对于楚来父亲的事,知道的少之又少。

    客套的安慰话,谁都会说,但那些都是敷衍,顾惜的心脏一半是工作家庭与朋友,另一半则是楚来,没人会对占据了自己半边心的人敷衍。

    她牵起楚来的手,紧紧握在手中,想将自己的体温通过手掌传给楚来,冰冷是她不变的习惯,但万物都惧怕时间,所以顾惜相信捂久了总会变暖。

    她又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不知站了多久,楚来转过身面向顾惜,眼眶红润但表情平静。

    顾惜心里明白楚来再一次压制住了自己的悲伤,她以前没有发现楚来情绪不对劲,还有一个原因是楚来很会隐藏自己。

    面具戴久了,刻在了脸上。

    楚来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一句话,没有想象中的哽咽声,相反声音平稳:“顾医生,我今天想挂你的号。”

    顾惜嘴角上扬说:“今天只为你一人坐诊。”

    楚来说话的一瞬间顾惜看到了刚在一起时楚来,温柔内敛,表面不争不抢,但也会被有心人捕捉到她的野心。

    顾惜就是那个有心人。

    因为楚来想学好英语,所以她主动走出不与人交流的舒适圈,接受了顾惜邀约。因为确定了内心的想法,所以拽住了吃醋的顾惜,然后占为己有……

    在一起一年后,楚来变了,鲜少用行动表达诉求,顾惜埋怨自己没有及时发现,其实生活已经给了线索,以前竟然全都忽略,埋怨后又振作起来,回不到过去,就把握现在。

    顾惜圈住楚来的手腕,拇指和示指相碰,中间空了一大圈。

    楚来又瘦了。

    心疼成为这段时间的常态,顾惜心里默默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学习做饭,她有这个信心,只要是她做的,楚来肯定会吃。

    顾惜将楚来拉至床边坐下,她站在楚来面前,柔声说:“我可以坐你腿上吗?”

    楚来抬头看向顾惜,板着脸:“不行。”

    顾惜拉起楚来的手,撒娇道:“床太硬了,屁股坐着痛。”

    楚来收回视线,不理会顾惜,起身走到地铺旁坐下。

    看见在地铺上都坐得笔直的楚来,顾惜撇撇嘴,心里不满,怎么每次都能识破自己的小机灵。

    极不情愿地走到地铺坐下,双腿曲着,双手环抱着小腿,脸枕在大腿上,侧脸看向楚来,笑容明媚亮眼。

    楚来看向顾惜,不自然地挪开眼。

    顾惜的眼泪和笑容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一个是伤人的利器,一个则是神赐的良药。

    顾惜就这样望着楚来,等待她开口,可是等待许久,楚来仍然望着地面,闭口不言。

    她知道楚来并不是不肯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医生最重要的是引导,而恋人则扮演着比医生更重要的角色。

    虽然两人是曾经恋人,但未来肯定也是,她确信。

    顾惜松开抱住自己的手,挪到楚来身边,紧紧相贴,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一种医生的语气,平静不八卦:“楚来你的父亲是一个怎样的人?”

    楚来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床,眼神些许空洞,陷入回忆中:“我阿爸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总是带着笑轻声对我们说话,他会承担家里一切的家务。”

    “会在空闲的时候,带我们去认识自然,教我们诗词歌赋。”

    “你父亲……也是寨里的大学生吗?”

    楚来摇头,话里带着悲伤:“他是外乡人……”

    顾惜立马坐直身体,表情微怔:“外乡人!”

    楚来加重呼吸,咬着下唇肉,闭眼点头。

    顾惜收回震惊,牵过楚来的手,从掌心处开始转着圈地移动,然后指缝相贴,十指相扣。

    看向楚来的侧脸,柔声说道:“和我一样的外乡人,来到这个地方,与楚家人相爱。”

    顾惜的话让楚来心跳快了几拍,缓缓松开咬住的下嘴唇,收起悲伤,眼里寒冰化水:“我父亲是古寨开放那段时间来的外乡人,他是一位民族历史学工作者。”

    顾惜不禁收紧握住楚来的手,“民族历史学”这几个字格外耳熟,她在脑袋里搜寻着记忆,灵光一现,想起第一天许念给她说的话。

    “二十一世纪初民族历史学家楚重华教授来此研究,编撰了一本书里面记录了大量的幽族历史,也是现世唯一能了解这个民族的窗口。”

    顾惜小声地念叨:“楚重华教授。”

    楚来听到顾惜小声嘀咕,没有丝毫波澜,预料之中的语气:“对他就是《灵泉幽径》的作者。”

    顾惜极力想压住心里的震惊,但还是通过微张的嘴巴暴露出来。

    她语气加快:“可……你不是说你的父亲姓叶吗?”

    作者有话说:

    标题:

    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苏轼《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

    第31章 爱人养花

    楚来点头,眼里带着幸福,嘴角含笑:“我阿爸姓叶,他叫叶华,但是他以楚重华的身份发表了那本书。书是他和我母亲爱情的见证,也是她们俩的第一个孩子。”

    停顿几秒缓缓说出:“灵泉幽径,既来,则安。”

    这是顾惜第一次听楚来名字的由来,藏不住探究,想知道更多,她问:“你父亲怎么与你母亲认识的?”

    “我阿爸九十年代末来到这里采风,但因入寨路滑摔伤,被阿布罗安排到阿姆家养伤,一见钟情。”

    顾惜听见一见钟情眼睛都亮了,她抱住楚来的手臂,紧紧贴着,俏皮地说:“学姐我也对你一见钟情。”

    楚来轻咳一声,掩盖住羞涩情绪,装作没听见,继续说道:“由此……”

    顾惜不依,打断了楚来,拉长声音,再次重复:“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

    楚来知道顾惜最会磨人,不回答她,她可以一直纠缠,使各种小动作。

    她点头回复:“知道了。”

    顾惜扬着笑反问:“那你呢?”

    “你知道答案。”

    “想再听一次嘛。”

    楚来心里叹息一口气,小声说:“日久生情。”

    听到这句话顾惜脑袋抵在楚来肩膀上,笑得肩膀抖动,她要向世界大声承认。

    她就是楚来脑。

    楚来推推她的头:“还想听吗?”

    顾惜重新坐得端正:“想听。”

    楚来调整好气息继续说道:“由此我阿爸辞去城市的工作,与我阿姆结婚,我阿姆教他做农活,她教我阿姆识字。”

    “神仙眷侣。”

    楚来轻笑出声,显然是被顾惜的说法逗笑,此番说法客套文艺,但她点头应允:“刚开始阿布罗也如此说,自从我阿爸来到古寨,农活做得很生疏,但他从没有让我阿姆做过一次,二十多年一直如此。”

    顾惜一下联想到关于之前观察到楚来母亲手光滑细腻,疑惑瞬间被解开。

    爱人如养花,即使不再施肥,同样开得鲜艳。

    顾惜将头靠在楚来脖颈处,鼻子贴在她的皮肤上,语气上扬着:“我很开心。”

    楚来眼神宠溺看向顾惜:“怎么开心?”

    “我开心你父母恩爱。”

    顾惜开心楚来生活在一个父母恩爱的家庭,她的成长环境大概率不缺疼爱,如果楚来父母对楚来不好,那她肯定也会丢了尊重,失了礼貌。

    她很自私,她只在意楚来。

    “《灵泉幽径》从他进寨就开始写,历时五年才写完,这是我父亲送给阿姆的礼物也是给我的礼物。”

    “你的礼物?”

    “我阿姆怀孕了。”

    “楚来来了!”

    顾惜高举双手,欢呼着,幼稚的举动但情真意切。

    楚来降生是给楚来父母的礼物,也是她的。

    眼里露出和楚来一样的幸福,听到楚来述说的故事,好似经历了那一段,参与到了她的过去。

    这怎么不算参与自己老婆的诞生,虽然那时她连一颗受精卵都不是。

    “所以他是因为家里两个楚姓人,他也改名了吗?”

    楚来温柔摇头,松开顾惜的手,走到床尾处,弯腰从床底抽出一个黑盒子,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发黄的笔记本,走回到地铺。

    将本子小心翼翼地递给顾惜:“这是初稿。”

    顾惜双手朝上摊着,犹如接圣旨般,爱的人珍重的事物在她眼里同样无比珍贵。

    将本子轻柔地放在腿上,本子表面没有外皮,直接就是一沓纸,被装订成本,虽没有外皮,但有一个透明的书壳,顾惜一眼看出是楚来包的。

    因为楚来也帮她包过,医学生的书大本且重,初高中包书壳是平常事,但大学生包书壳,楚来是她见过第一人。

    大二开始楚来每次包书壳都会多买一份,在一起学完英语后帮忙包,两人科目不同,但每次都买得刚刚好,以前只陷入因着包书壳两人能多相处一会儿的快乐,却忽略了这个小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