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作品:《雾中观花

    楚安撒娇道:“我都长大啦~大一我就成年了!”

    楚三妹笑着不说话,她又看向楚来,楚来犹豫着把手搭在楚三妹的手腕上,黑暗掩盖了她的泪水。

    楚三妹轻声说:“孩子,孩子,慢些长大。”

    最懂孩子的是母亲,看得最明白的也是母亲。

    楚来二十几岁的年龄,凡事喜欢自己扛,她没有叛逆期,也没有懵懂期,从很小楚来就展现超乎同龄人的成熟。

    懂事并不是她想看到的,她想看的是,女儿摔倒时,会哭着躲进妈妈的怀里,而不是爬起来一声不吭,想看到的是受委屈了,会哭泣,会抱怨,而不是咬牙,独自承受。

    “来来,你好像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楚安嘲笑楚三妹:“阿姆,人怎么可能一下就长这么大。”

    楚三妹笑笑不语。

    她左右手各握着一只,远远望着月亮,其余三人望着月亮,楚来一动不动地盯着楚三妹的侧脸。

    楚三妹眼皮渐渐耷拉合拢:“阿姆累了,扶阿姆进去睡觉吧。”

    楚来将楚三妹抱进房间里,用被子盖好,在她额头亲吻一下,含情垂泪。

    “阿姆,晚安……”

    “来来,睡个好觉。”

    “好。”

    楚来从房间里走出,憋了一天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她双腿泄力,一下子跌坐在房门前,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

    顾惜听到动静,立马从房间里走出来,心疼地疾步上前,坐在地板上,将楚来抱在怀里,眼泪控制不住,决堤一般。

    “阿姨心愿了了,终于能放心地走了。”

    这么长时间楚三妹在等待一个真相,她终于等到了,孩子幸福生活,无牵无挂。

    喜极也攻心,离别悄然而至。

    一小时后,许念也从房间里出来,帮两人去房间一人拿了一件厚衣服。

    “别着凉了。”

    楚来红着眼问许念:“安安睡了吗?”

    许念点头:“睡得很熟。”

    “让她好好地睡这一觉吧。”

    凌晨两点左右,楚来撑着木地板起身,欲打开房门,顾惜拦住了她的手。

    先一步打开房间门,房间里被黑暗笼罩,窗帘半掩,泄进了一丝月光,房间里静得吓人,冷得刺骨。

    她踏进一步,不敢再继续上前,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鼻尖酸疼,心脏揪起。

    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走到床边,闭上眼睛,颤抖地伸出手。

    停留片刻后,无力地垂下双手,耳鸣目眩,她背过头,不敢向床上看,她怕自己控制不住眼泪,她不能情绪崩溃,楚来需要她。

    她朝门口轻轻地点头。

    楚来长大嘴巴,眼神空洞,往前走一步,再没力气迈出下一步,她双腿直直地跪下去,无声地趴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背脊软塌。

    声音闷着,闷到地底,声音颤抖,喉咙被拽住,若有若无地发声:“阿姆…我没妈……妈了,我没……有妈……妈了。”

    双手伏地,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再起身脸上盛满眼泪,第二个头磕下去,眼泪甩在地上,再起身,深深磕了第三个头,身子贴在地面,已经无力再起来。

    顾惜上前抱起楚来,楚来睁着湿润的眼睛:“惜惜,我没有妈妈了。”

    顾惜额头抵住楚来的额头,轻声说:“妈妈……去找爸爸了,她们相聚了。”

    许念在一旁红着眼睛,无声地盯着楚安的房间门。

    楚来缓了一会儿,便撑着地面起身,看着顾惜:“去张阿布家一趟。”

    “她家有棺材。”

    “好……”

    三人摸黑,没用手电筒,去到了张剑家,楚来直接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进到房间,她敲响了张奶奶的门,里面传来咳嗽声,回应道:“谁?”

    “阿布是我,楚来。”

    “来来呀,直接进来,没锁门。”

    楚来走到张奶奶身边:“阿布,我想向你借一个棺材。”

    “谁用?”张奶奶警觉地坐起身,这次她的身体硬朗了不少。

    “我……阿姆。”

    “三妹怎么了!”

    “我阿姆去世了。”

    张奶奶年老的声音哭丧着啊着,难以抑制的悲伤:“怎么突然就走了,”她着急着要下床,楚来按住了她:“阿布,你别走动,你的病还未痊愈。”

    “我去送她最后一程。”

    楚来含着泪摇了摇头。

    张奶奶颤颤巍巍地摸着楚来的头:“来来啊,你……好苦,阿布心疼你啊。”

    “阿布,我不想要其他人知道,所以得尽快下葬。”

    “好,棺材在房子背后,让剑娃和珮娃帮你们。”

    楚来点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身体匍匐着趴下,轻轻磕了一个头:“谢谢,阿布。”

    张奶奶扭头,挥挥手,眼泪无声:“去吧。”

    现在寨子里土葬基本都用纸棺,五人走小路,将纸棺抬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歌曲《宝贝》

    第101章 千秋永诀

    楚来从衣柜里扯出一张白布,垫在客厅的地上,再从衣柜里拿了一套衣服,帮楚三妹换上,整理好遗容,和顾惜一起将人抬到白布上。

    全程都显得熟练,熟练得叫人心疼,这是第二次,亲自处理丧事,她才二十七……

    一切做完之后,天色仍然未亮,冬天夜晚总是格外的长。

    楚来:“不想让寨子里其他人知道,所以得在天亮前,把阿姆埋了。”

    她不想再看到一些人看热闹的眼神,也不想再看到一些人同情怜悯的目光。

    四人在一旁红着眼看着楚来,但她表情显得淡定,顾惜知道她又在强撑,她在克制自己的情绪,在众人面前,她向来伪装坚强。

    她宁愿楚来哭得晕厥,也不要她故作淡定。

    「楚来,你可不可以,慢些长大……」

    可楚来听不见顾惜的心声,她神情淡定地进到了楚安房间,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灯,走到楚安身边,轻轻摇醒了楚安,楚安睡眼惺忪:“阿姐怎么了?”

    楚来语气淡定:“阿姆,走了。”

    “她去哪里了?”

    楚来紧咬住嘴唇:“她去世了。”

    楚安一下瞪大了双眼,立马掀开被子,下床时跌坐在地板上,她摸着地爬起,走到客厅,毫无预兆就看见楚三妹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张白布,只有脸露在外面,一张白皙平静的脸,与生前无异。

    她跑到楚三妹身边,趴在地上,摇晃着肩膀:“阿姆,你醒醒,你醒醒,你在和我玩是不是,是不是!”

    可母亲就这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不是好了吗?白天你不是还能走动了吗?”

    楚来上前拉住楚安,被她甩开,她握住楚三妹的手,使劲揉搓:“阿姆你很冷,是不是,让安安来帮你暖暖手,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安安帮你暖手了吗。”

    无论怎样揉搓还是那般冰冷。

    她将楚三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阿姆,你摸摸安安呀,安安最喜欢阿姆摸我的头了,”刚一挨着,松开手,手就滑下去,她又牵起,好几次后,她崩溃了,脸埋在楚三妹身前,哭得肆无忌惮。

    “阿姆,你骗我……你说了要和我一起去海城读大学,你说了要看着我事业有成,你说了要和我一起去看极光,你骗我…你说话不算数,白天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你……你骗我……”

    五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楚安发泄哭泣,眼眶早已红肿湿润。

    可时间来不及,在楚来的计划里,留给楚安悲伤的时间不多,她走上前,紧紧锢住楚安:“安安,阿姐会陪着你。”

    楚安缩进楚来怀里:“阿姐,阿姆只是睡着了是不是?”

    “嗯,她睡着了,睡得很熟,我们不要吵醒她。”

    “安安,我们给阿姆换个地方睡觉好不好,不要让她冷着了。”

    楚安往棺材里垫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楚来拦住她:“安安够了。”

    “阿姐,不够,地下太冷了,太冷了……”

    那么冰冷的地面,她舍不得母亲一人。

    楚来忍住眼泪,她松开手,与楚安一起,一件一件往里面放衣服,里面被垫高了一层,两人才收手。

    她和楚来一起抬着楚三妹,将她放进垫了衣服,做了处理的棺材里。

    楚安扒在棺材上,盯着那张脸:“阿姆,要多来看看我,一定要记得。”

    楚来抱住楚安,无声地注视着棺材里那张脸。

    阿姆,来来再看您最后一眼,下一世再见……

    她将楚安抱着扯开,背对着棺材,看了张剑和顾惜一眼,两人一起盖上棺盖。

    六人将棺材抬到一片荒地里,荒地上有数不清的墓碑。

    天际线泛着白,这片土地仍然被黑暗笼罩,楚来没有让旁人动手,她与楚安两人用铁锹铲着土,一点一点地抛进深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