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作品:《雾中观花

    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需要她的帮助。

    顾惜背过身子,躲开许念的视线,手不断翻动着熬煮的锅,眼泪一颗一颗,砸向粥里。

    许念侧眼看见顾惜脸上夸张的黑眼圈,心疼地回了房间。

    顾惜爱美,但这段时间,她连护肤品都没抹,一有时间就在门前坐着。

    平时有活力的眼神,也变得木楞。

    在爱这件事上,顾惜现在毫无诟病,相反她希望楚来学会看见身边人。

    顾惜熬好了粥,端给楚来,楚来在顾惜注视下,喝了小半碗,但太久没进食,吃进去立马悉数吐出,顾惜举着垃圾桶,拍打着楚来的背。

    “惜惜,麻烦你帮我拿漱口水。”

    顾惜从包里翻出漱口水,楚来漱了口,又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强势咽下。

    吃完饭把碗递给顾惜,语气疏离:“麻烦你了,谢谢。”

    顾惜忍着鼻酸,帮楚来掖好被子,亲吻上她的额头:“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好了。”

    楚来闭上了眼睛。

    顾惜坐在楚来身边,待她呼吸平稳才走出房间。

    ……

    “来来,乖,起床了。”

    楚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摇椅上,这个椅子是父亲用木头给她做的,在她十岁那年不是已经被贺斌抢去了吗?

    她从摇椅上起身,走到柜子旁,她的视线只能到达第三层。

    怎么回事。

    举起手,幼嫩瘦小的手掌,她变小了,应该是六岁左右。

    “来来。”

    是阿爸的声音,楚来转身,看见叶华身着中山装,带着金丝眼镜,满头黑发,蹲着朝她招手。

    多久了,多久没见到阿爸这般神采奕奕的模样,她立马跑向叶华,跑进了怀里。

    “阿爸,我好想你。”

    叶华紧紧抱住她:“阿爸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她摇头。

    不,阿爸,你已经从我身边离开,好久好久了。

    楚来知道自己现在在梦境里,她好累,真的好累,不愿意醒来,如果一直在梦境里就好了。

    叶华把楚来抱起,走到房屋外,楚三妹此时站在院子里编花环。

    她耳边戴着花,面容娇羞:“来来过来,阿姆给你做了一个花环。”

    楚来从叶华怀里跳下去,跑着跑着,阿姆不在了,只剩下花环,她立马捡起花环,左右环顾,稚嫩的声音高喊:“阿姆,你去哪里了,阿姆!”

    她着急地转身回房,跑进房间里,刚才在院里里的人,正站在客厅中央,母亲亲吻了一下父亲的脸颊,轻轻地打了一下他的胸脯:“来来回来了。”

    母亲朝她走来,接过她背后的书包:“来来,听老师说你又考了第一名!你真是我们的骄傲。”

    考第一名?

    楚来抬手,她现在已然是十一二岁的模样。

    母亲抱着她,轻柔地吻在她的额头上:“来来,平常学习不要太累了,阿姆每晚看见你房间灯还没熄灭,心疼得很。”

    楚来点头,父亲递了一个削好的苹果:“来来,是不是有人在学校欺负你。”

    她接过苹果,赶忙否认,和小时候一样,现在的她第一反应还是摇头。

    父亲叹息一声,牵着她的手,坐在凳子上,声音温柔:“来来,那些人的话不必理会,我们行得正坐得端,那些话中伤不了我们。”

    “谨记一句话慧者始于心,智者始于口,心善前路明,口善一生清。”

    阿爸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所以我一直告诉安安和惜惜不要说脏话。

    眼泪模糊了双眼,她闭上眼睛擦拭掉泪水,再一睁眼,爸爸妈妈又消失了。

    她起身从厨房开始找,一间又一间,打开阿姆的房门,母亲正虚弱的倚靠在床上。

    她变得好老,头发花白,面部沧桑。

    楚来走到床边,母亲朝她张开双手,她缩进了母亲怀里。

    阿姆的怀抱还是香香的,淡淡的栀子花香,好暖,阿姆的怀抱永远这么暖和。

    “来来,去吧。”

    “去哪里?”

    “去丛林。”

    楚来紧紧地抱住母亲:“我不要,我不要醒过来,醒过来就没有你和阿爸了。”

    母亲强势地推开她:“走吧,跑着去,快去。”

    楚来恋恋不舍地转身,跑向了丛林。

    她一边跑,母亲曾经对她说的话,一句一句响起在她耳边。

    “来来乖,阿姆带你回家。”

    “我们来来呀,最懂事最听话了。”

    “来来想吃什么,阿姆做了给你寄过来。”

    “在外多加衣服,别着凉了,阿姆给你织了围巾记得带。”

    声音越来越远,她伸手抓,但声音怎么能抓得住,渐渐地消失在她耳边,她跑进了丛林,在阿爸去世的地方围着好多好多的人。

    在梦里也要失去阿爸一次吗。

    她不敢上前,不去看阿爸就不会去世了。

    但所有人都转身看向她,朝她招手,让出了很大一个空位。

    她缓步上前,勾着头走进人群里,还是那张少了半截的白布,顺着脚往上看。

    脚踝纤细,身材宛然,生动明媚的脸此刻安详平和。

    怎么会?

    躺在白布上的人怎么会是顾惜!

    许念没带她走吗,是因为她的不果断,顾惜留了下来吗?

    身边所有人都指着她,不约而同地说:“都是你,就是因为你,都是你的错。”

    不不不,不是我。

    是的,就是我。

    楚来在梦里大叫一声:“快醒过来!”

    楚来强迫自己睁开眼睛,胸口起伏加快,心脏撕裂的感觉从梦境带到了现实,看向窗外,天空已经泛白。

    顾惜躺在白布的画面一直在她脑袋里,挥之不去。

    楚来看了一眼时间,五点。

    顾惜不能置身于危险之中,没有时间了。

    楚来立马换了一身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屋外一片漆黑,她轻轻地推开房门,脚步越发加快,走到祭祀区,在祭祀区的背后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站在主路望,那条路深邃,能将人吞噬。

    楚来小心翼翼地顺着小路走进去,在小路的尽头,有一座破烂的庙宇,庙宇顶头的茅草空了一块,房门上绕着蜘蛛网,门槛都已经被卸掉。

    她紧皱着眉头,想必这一切都是村长干涉祭祀,思想入侵的结果。

    楚来靠近庙宇,里面传来动静,有几人说话的声音,她赶紧掩了身子,躲在房门的侧面。

    侧面有一块窗户,透过窗户,能窥见动作,里面的人说话声,也能听得真切。

    鬼鬼祟祟的几人,两女三男,两位女性站在第一排,三位男性站在第二排,上完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第一排的一个女人低声说:“娘娘快吃,后人要收起来了,天快亮了,后人过段时间再来看您。”

    说完五人起身,将贡品收了一半,把另一半藏在了草席里,遮挡好:“娘娘,吃食在这,记得吃。”

    说完深深鞠了一躬,五人悄悄地转身离开。

    待几人走远,楚来走进了庙宇,还残余了一股焚香味,她抬头看向立着的神像,与之前没有差别,没掉色,而且处处透着光亮。

    楚来心里瞬间扬起了希望,心里达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之前对许念说她还有寨民,但其实心中一直没底。

    但现在透过这零星几人,她能看见,古寨的人还没有忘,她们还是她们,不能以偏概全,有些人被蚕食,但有些人仍屹立不倒。

    她看向供台之前,与古寨图腾上的女子一模一样的泥像,挺直背脊,直愣愣地跪下,双手合十,声音掷地有声。

    “母娘阿祖,吾爱顾惜,眷顾顾,珍惜惜,外乡海城人,今年24岁,冬月二十日生人,后生在此祈求娘娘佑她一生平安顺意,无灾无病。”

    双手展开枕在额前,深深伏地磕头。

    “后生用真心许愿,经历轮回,历经磨难,与顾惜来世相遇,若后生遭遇不测,此生魂魄不散,愿守她一生,护她一世。”

    楚来身在幽族,与顾惜不同,她是唯心主义,此生看淡生死,是因为相信来世。

    此生不能陪恋人变老,也不是遗憾,而是两人下一世故事开始的牵绊。

    楚来起身与泥像对视:“娘娘灵泉后人们定会佑你尊严,也请娘娘佑我们平安。”

    起身鞠躬,转身决绝,每一步踏得果断,走回家中。

    回到家时,顾惜正坐在客厅,见她回来,给她端了一杯水,一语不发。

    楚来淡漠地看了顾惜一眼,压抑住内心的心疼,决绝地走进了房间。

    她坐在床头,穿戴整齐,对着门外说话,确保顾惜能够听见:“顾惜你帮我把工具箱拿来。”

    顾惜知道工具箱在哪里,她以前经常看见楚来拿工具,她愣了一下答应道:“哦……好。”

    打开抽屉,工具箱没有了踪影,抽屉里有一个麻醉瓶,一只黑炭笔,还有一把……注射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