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作品:《江南雪化

    舒璋又在空气中嗅了嗅:“不是,除了这梅干菜烧饼的味儿,好像有别的味儿,好像是米粿的味儿,还是咸肉味儿的。”

    说的两人脸瞬间红了,好像小时候犯错被逮住了,心“噗通噗通”的跳。舒苓尬笑道:“莫不是大师兄你馋了,想吃咸肉米粿,都能把梅干菜烧饼闻出咸肉米粿的味儿来。”说的舒蔓在旁边狂笑了。

    舒璋不好意思了,红了脸说:“你们赶紧吃哦,别叫人看到了,我走了,免得被别人发现了。”说完进屋去了。

    舒蔓拿着梅干菜烧饼看着舒苓说:“怎么办?我好饱,感觉都吃到嗓子眼儿了,真吃不下去啊。”

    舒苓无奈的说:“我也一样,也得一点一点的塞进去,要不被谁发现了都不好说。再说了,我们晚饭也没得吃,这会儿吃撑点儿,顺便把晚饭也给解决了。”两人无法,在阳光的照耀下,硬是把烧饼给塞进肚子里去了。

    好不容易熬到日落,两个人约莫着可以过关了,艰难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相互搀扶着向师父报告认罚完毕,师父应允,又说了些戒饬的话,两人也是低眉顺眼的听着,终于被师父发话令她们回房休息。这会子腿的麻木缓解了一些,两人像两只刚被放飞的小鸟,手拉着手一溜烟的回屋去了,已是撑灯时刻。二人看着作别了几天的卧室,窗下还是那张桌子,上面摆着放针线的小簸箩,帐子还是那个帐子,床还是那架床,倍感亲切。舒蔓长吁一口气说:“终于回到我亲爱的房屋了,好久没躺倒我可爱的床了。”说着就要倒到床上去。

    舒苓一把扯住她说:“你打算就这样躺床上去?你不觉得身上毛躁躁的吗?不觉得自己的头发里都能滴出油来吗?”

    一句话一提醒,舒蔓立刻觉得浑身不自在,举起胳膊闻闻自己身上的味儿,说:“不行了不行了,这几天都住外面没有洗澡,又是练功又是演戏又是跑路爬山晒太阳,汗出了又干干了有流,身上好难受,不提不觉得,一提身上跟有无数蚂蚁爬也要。头发也油的着急,感觉汗和油黏在一块儿把头皮都给糊住了一样不透气,臭死了,我要去好好洗个澡,清清爽爽的躺到我亲爱的床上。”

    舒苓说:“我们先看看膝盖怎么样了,要是破皮了洗澡还要当心。”二人卷起裤腿解下护膝,发现膝盖已经乌青黑紫。舒蔓揉着膝盖说:“这比练功还狠啊!不知道几时才能好。”舒苓说:“知足吧!要不是舒洵拿护膝给我们,岂止是光变个色,估计早就破皮了。这样还好,没破皮就不影响我们洗澡,等会儿搞一大浴桶水我们坐里面泡泡,解乏还活血化瘀呢。”

    舒蔓点点头说:“好,我们另放一桶热水一桶凉水兑小盆里站着冲,冲干净了再做到大浴桶里泡,免得还要换浴桶里的水。”两人商量着,找了换洗衣服一起下了楼,到厨房里,重新燃起灶火,烧足了热水,一瓢一瓢舀进小木拎桶,拎到浴室加满了浴桶,另备了一桶热水和一桶凉水,小盆、香皂、头绳之类也准备妥当,遂熄了灶间火,关了厨房的门,来到浴室。

    两人站着洗,舒苓眼尖,看着舒蔓要洗的差不多了,举起兑好的一盆水往身上一浇,冲掉泡沫,就急急忙忙跳进了浴桶,惊的浴桶里的水一下子一波接一波涌起来,好些漫过浴桶,砸在了舒蔓腿上脚上,到处都是。气的舒蔓只跺脚:“死丫头,看我洗完了要进去泡了和我抢,还溅了我一身水。”

    舒苓笑嘻嘻的把头发拨到桶外,把脑袋靠着桶沿,用手像游泳一样拨着水,没搭舒蔓的话。反正已经抢到了,就让她嘴巴发泄一下吧,自己占的可是实质性的便宜。舒苓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热水的抚慰,睁眼看看舒蔓,干脆把用剩的热水冷水兑到一个桶里,用葫芦瓢舀了细心的往自己身上浇,似乎已经气平, 就叫她:“哎,舒蔓,用你手上的瓢也给我头发上浇一下好吧,我头发刚才没有冲干净。”

    舒蔓气呼呼的白了她一眼说:“你倒是会享受,还好意思开口?明明没洗完还先占了浴桶,不干!”

    舒苓趴在桶沿上开始撒娇:“好舒蔓,帮帮我嘛,等会儿你泡的时候我也给你冲头发,也让你享受一下。”舒蔓“噗嗤”笑了,真的舀起一瓢水说道:“还不准备好?”舒苓冲着她顽皮一笑,又转过身仰着头拨开头发把脑袋靠在桶壁沿上,头发乖乖的散开在浴桶外壁,湿漉漉的黏在上面。舒蔓把水一点点把她头发上残留的泡沫给冲洗干净,水冲着头发,像一挂黑色的小瀑布,摸上去手感细滑柔顺,有丝绸的质感。舒蔓笑道:“看着这头发,柔润的好叫人羡慕。”舒苓把一只脚跷到桶沿上数脚趾头,得意洋洋说:“用水冲头发的时候,头发摸着当然柔润了,你也是一样的啊。”舒蔓已经放下瓢对她说:“好了,起来该我泡了。”

    舒苓继续拨着水,说:“啊?这么快,我才泡了多大一会儿啊?”

    舒蔓趴着桶边对看着她说:“你要搞清楚哦,你是躺在热水里,多温暖多舒服啊!我可是光着站在边上,冷着呢。你再多泡一会儿,浴桶里的水也凉了,你说公平不公平?”舒苓一听有道理,“哎——”的叹了一口气起来了,舒蔓跳进浴桶,也学着舒苓的样子把头发拨到桶外对舒苓说:“可是你说的哦,要给我冲头发哦,不能食言哦!”

    第11章

    舒苓一边用毛巾擦,一边对她说:“请稍等,你也知道干站着冷,就爱护一下我啊,等我把衣服穿好了给你冲哦。”

    舒蔓故意把脑袋歪来歪去怪腔怪调的拍着水说:“你怎么那么聪明呢?我怎么那么愚蠢呢?”

    舒苓一边穿衣服一边笑着白了她一眼说:“算了吧!这话说给谁听呢?到底你怎么蠢了?我又怎么聪明了?不过是抢先了一步你这样计较,这么埋汰人?以后还敢跟你抢吗?难道啥都让着你抢先了我才算好?”

    舒蔓拨拉着水用像猫叫一样的声音说:“不要!那多没意思啊?饭要抢着吃才香!”

    舒苓笑着弯着腰低着头用另一条干毛巾绞干头发,免得滴水,然后猛地一抬头把头发甩到后面去,用手拨拉整齐,方才取瓢舀水说:“那就别讥讽我了,当心把我讥讽生气了,什么都让着你,我就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天天审判着你的自私,用你的自私来衬托我完美无瑕的品行。”

    舒蔓故意捂着脸说:“好可怕啊好可怕,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居然用这种法子来辖制人,算了,以后我啥都不敢和你抢了,你先享用。”转念一想,又说:“不行,差点被你套路了,还是要抢,为了那个所谓的道德至高点的虚荣,放弃的我争取享受的权利,是一件太傻的事。道德我只要那么多,不影响别人就好,没必要为了高高在上评判别人的是非而去牺牲自己的利益。”

    舒苓一听笑弯了腰,右手拿瓢刚舀的水差点泼了出来,离舒蔓保持点距离,免得水溅到自己身上了,才用左手分开舒蔓的头发,一点一点的冲。说:“我没食言吧?一定给你冲的干干净净的,你好好泡吧,泡到你不想泡为止,没人催你哦!看是你爽快还是我爽快。”

    舒蔓悠闲的划着水说:“那当然,总得占住一头吧,总不能你把好处都占了吧?”不多时,舒蔓也起来了,两人洗漱完毕,洗了脏衣服挂晾好,泼了残水,上了楼。

    一进卧室,两人就瘫倒在床上,“哎呦!”“你压着我了!”整理好姿势重新躺好,才发现身上早已酸软无力。舒蔓突然翻过身对着舒苓坏笑,看的舒苓心里直发毛,舒蔓正要说什么,外面响起脚步声,“是师娘!”“嘘——”舒苓已经明白舒蔓想要提起的话题,用食指挡在嘴前嘘了一声让舒蔓不要啃声了,两人坐起来。门“吱呀”开了,师娘拿着一瓶药进来了,关上门向她们走来。两人忙下了床面向师娘站起来毕恭毕敬喊一声:“师娘!”

    唐诗棣看她们俩站的吃力,赶紧招呼她们坐下,问道:“破皮没?”舒苓两人复坐到床上,卷起裤腿亮出膝盖上的乌青给师娘看:“还好,没有破皮,只是乌青。”

    师娘仔细的看了看,说:“嗯,那我拿的红花油正好可以用,专治跌打损伤的,要是破皮了就不能用,要用云南白药了。”说着,倒了一点儿油到手心里,帮两人分别涂上,教她们怎么揉效果好。然后叹了一口气:“你看你们两个人,昨天早点回来多好,叫我们担心不说,自己还要吃这么大一个亏,划得来不?”

    舒蔓低头不语,舒苓看着师娘鼓起勇气笑着说:“师娘,说句真心话,叫您和师父担心了一夜,这是我们最愧疚的。但就其他的来说,我觉得这一趟值,虽然今天受了罚,我并不后悔。”

    “噢?!”师娘有些惊奇:“你说来我听听。”

    舒苓看师娘愿意听,继续说道:“我记得您说过我们昆曲最早也是起源于民间小调,这回我们出去,听到了采茶小调,和我们的昆曲截然不同。节奏比我们快,唱词非常接地气,生活化,听着就能想象出来人们平时是怎么过日子的。听说嵊州近些年就兴起一种民间小调,很得民心,可能也是这样,相比之下,我们昆曲现在好像失去了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