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作品:《江南雪化》 小竹答应着去了,舒苓则回到灵堂,一切依旧,别人有换着稍微休息一下,唯独秦老爷和秦二爷一直呆着不动,旁人也不敢打扰。舒苓回到原位呆着,没多久,小竹回来了,在舒苓耳边轻轻的说:“我回去看了,吴姨娘已经熟睡了,小姐也睡着了,何妈和甘棠姐姐,奶妈和桢儿分成两班换着照看她们。”
舒苓听了点点头说:“你也辛苦了,抽空休息一下,明天还要忙呢!只怕是比今天更甚。如今谁也照顾不了谁了,只有自己调节些,别累着了。”
第二天一早鸡刚叫,厨房送来几样细粥精致小菜,舒苓心里压着事只胡乱吃了些就放下了,想着不知道交代赫婶的事办的怎么样了。正在这时,小丫头来传:“三少奶奶,赫婶带着几个管家嫂子求见。”
舒苓一听放了心,正要说:“让她们进来!”,寻思着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便说:“你带她们到旁边倒座那间僻静小厅里等着,我随后就来。”
小丫鬟下去传话了,舒苓来见秦老爷说:“爹爹,儿媳约见了家里几位赫婶和几位管家嫂子,好做准备应对后面的各项礼节,请问爹爹有没有特别教导的地方,儿媳也好谨记。”
秦老爷一听,抬头看了一眼舒苓,说:“你有这个思路,我很放心,暂时没有什么特别交代的,她们都是办事老道的,你先和她们商讨好,后期有什么再互相沟通调整。”
“是!”舒苓答应着退去。
舒苓带着小竹来到倒座小厅,赫婶已经带着几个媳妇站在旁边等候,见她来了,连忙施礼问好。赫婶上来扶着舒苓引向桌边的椅子上坐了,指着桌子上几摞一尺多高的册子说:“三少奶奶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不知道三少奶奶先要看哪一本。”
赫婶为人老练,和舒苓打交道比别人多些,知道她虽然是戏子出身,但也不是软弱之辈,再加上老太太的偏爱她一直看在眼里,所以对她一向毕恭毕敬。几个管事的媳妇就没有这个觉悟了,本来一个戏子被八抬大轿抬进来做了正室少奶奶都在心里瞧不起,现如今还干脆绕过世家小姐出身且已生育下秦家后代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直接做了管家少奶奶,越发的暗自不服气,都表面恭敬的站在那里,却在心里等着看舒苓不妥的地方好出去当笑话说给别人听。
舒苓此时一门心思要把条理弄清楚,别的也没在意,听赫婶这样问,便说:“先把花名册拿出来。”赫婶把花名册挑出来递给舒苓,舒苓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看看下面站着的媳妇,喊出一个来:“瑞清嫂!”
“在!”瑞清嫂站了出来。
舒苓看看她说:“你平时管的事务就是接待客人,平时手下是二十个人?”
瑞清嫂回道:“理论上是,但这二十个也平时也不一定都归我调度,大多都有各自的差事,平时一般的人来客往,也就五六个人的事,只有遇到过年过节或者红白大事上面,才归集起来我调度。”
舒苓点点头,对赫婶说:“那你把历年大事接待客人标准的例找出来我看看。”
赫婶翻了出来,找给舒苓看说:“这种大事,是一般是由二十个人,但因为是不分昼夜的,所以不能都使上了,人受不了,都分作两班,轮换着伺候。”
舒苓点点头把这本册子又放下,对赫婶说:“你按办丧事的时间顺序把以前宅里办丧事的来往账目依次拿给我看。”
第152章
序把以前宅里办丧事的来往账目依次拿给我看。”
赫婶从那几摞册子里抽了几册出来,按顺序排好,先拿了一本给舒苓。舒苓接过来一边翻看一边问每一项需要几个人,要多长时间,哪些细节需要特别注意,哪些环节容易出什么岔子?诸如此类的问题,慢慢在心里记录下来,合上册子,细细分析,半晌无话。赫婶和众媳妇看舒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发号施令,面面相觑,屋子里安静的像时间都凝固了,只听得见时钟在来回的摇摆。
舒苓突然脸色放松,对大家说道:“好了,我现在来分派任务,首先是瑞清嫂!”
瑞清嫂上前一步,舒苓指着花名册上的名字说:“这二十人分作两班轮流值班,每班再分作两组,每组安排一个老练的做头,一组只管茶水,一组只管饭,安排好了的,别的一律不要过问,就是油瓶子倒了从那里过也不要去扶。”
“这个——”瑞清嫂有些不明白了,因为宅内一向喜欢眼勤手快的仆人,若是真这样没眼力劲儿,会受上面管辖的人责骂的。舒苓看出来了她的疑虑,心有成竹的说:“因为我另有安排,任何人,不能因为别的事情,耽误了自己要做的事。”
瑞清嫂这才恍然大悟,说了句:“是!”退下了。
“周林嫂!”“在!”舒苓一看,这个也是常见的,只是没怎么和她说过话,指着花名册的二十人问道:“这二十人可是你管辖的?”
周林嫂说:“平时也有各自的事务,也有各自的头儿管理,我有事也是找她们头儿,只是有大事的时候,我一起统一分配任务。”
舒苓点点头说:“这些人也分成两班,两人一组,这几个管在灵前上香添油,挂幔守灵,供饭供茶,随起举哀,别的事她们什么也不用管;这几个人单在内茶房收管杯碟茶器,若少一件,要问责赔付.这几个人单管酒饭器皿,少一件,也是要按价赔偿;这几个单管监收祭礼;这几个单管各处灯油,蜡烛,纸札,选一个头儿出来,每天清点预算需要数量交给我,我斟酌定数再发放,这几个领了去往各处去分派。……”
分派完毕,舒苓对众人说:“今天是第一次调度,我也是丢石探路,也只这样胡乱罢了。传我话下去,从明儿早起,鸡叫时统一到后院等我点名过目人数,然后各个管事的头向我汇报头一日的用度事务和新一日的用度需求,我斟酌发放。还有宅内的规矩都是有的,若有越矩的,也都要及时报于我,一切按规矩处罚,不可想着事忙就姑息了。若有哪位管事想做好人,遇到越矩者还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要追究连带责任。待大事过后,所有尽职尽责的,不管身在何位,一并有赏;但有坏规矩行为的不但无赏还另有处罚,若有人以身试法,那就出来领一领,怨不得我到时候不讲情面。”
这些管事的媳妇一个个接受舒苓安排事务,见她清晰有理,言语间有谦逊有理,她们开始那些想看笑话的心早就收敛了去,心里暗服:怪不得秦老太太一直看重她,果然有她的独到之处,大少奶奶有其温厚却无其条理;二少奶奶有其干练,却无其庄重。最后再听说这些话,很有几分当家人的威仪,越发的敬重了,于是答应着:“是!”都静悄悄领了任务下去了。
等她们走尽,舒苓站起来对赫婶说:“好了,现在你带我去各个库房交接,把各个库房的账本拿上。”又对小竹说:“其他的账本册子也都替我收好,等我闲了好好细看。”待两人收拾好,一同去了各库房,并传各管事媳妇来,按数发与茶叶,油烛,鸡毛掸子,笤帚等物,这些算消耗品,只做出库记录;而那些桌围、椅搭、坐褥、毡席、痰盒、脚踏之类要收回的,还要记好某人管某处,某人领某物,等交还时一一对应,若有差池追人问责,众人领了去。舒苓连忙回到灵堂,排在乐仪后面,答谢来祭奠的宾客。
整个丧礼虽累,舒苓也算配合秦老爷他们完成了,中间也有细小乱子,也都及时处理了,虽有一两个人抱怨,也不好多说什么。待送殡完毕,秦老爷和维藩三兄弟还有客要会,女眷都没什么事了,且秦太太身体也康复了,也能善后,说舒苓这些天辛苦了,叫她先回房休息。舒苓的确有些疲倦,也不推辞,辞别了众人回到自己的屋子,经过院子,看到巧娟屋里的灯亮着,想着这几天忙碌的,都没来好生看望她们母女,便拖着疲乏的身体来到东厢房。
舒苓一进巧娟卧室,就看到她做在床上抹眼泪,奶妈站在旁边抱着孩子哄着。舒苓问了一句:“妹妹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吗?”就走了过去。
巧娟一看是舒苓,就要下床行礼,舒苓按住了她,坐在床沿上对她说:“你还在月子中呢,不用多礼。”
巧娟摇摇头说:“不防事,还有两三天都出月子了,天天老坐床上怎么受得了?我早就下地了,来回走走还好受些,总坐床上感觉自己都快废掉了。”
舒苓想想也是,搁到谁老躺床上也难受啊!于是问道:“妹妹刚才为什么掉眼泪?”
巧娟抬头看了奶妈手中婴儿说:“我是可怜这孩子,生的日子太不凑巧了,正好是老太太的忌日,生下来到现在爷爷奶奶也不曾看上一眼不说,自己的爹爹也没时间来照应,都没有好好抱上一抱。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个名字,我们只能想着大少奶奶那边有个雪盈小姐是姐姐,就喊她二妞儿。这也都罢了,现在马上都要满月了,按理来说一是要祭拜祖先,二是要外家礼赠答,三是要给亲朋好友报喜讯。现在都没得动静,我想着因为老太太的事,又不敢对别人提,三少爷他也是天天忙的见不到人,问也没个问处,所以伤心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