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作品:《江南雪化》 “哦!”郑皓辰问道:“你觉得他们说话怎么直接了?”
舒苓说:“比如,斯嘉丽直接说瑞特你不是一个绅士,瑞特说斯嘉丽不是淑女,还有很多很多地方,而且他们说话的时候觉得这很正常,如果我们有人这么说,那一定是有人要生气了的。”
郑皓辰点点头说:“是的,西方人擅长逻辑思考,说话是比较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而我们是更注重含蓄,说话的时候会留余地,考虑对方能接受的底线。”
舒苓说:“还有,看到书里有大段大段的心里描写,让人看着很有代入感,这和我以前读的书是不一样的。”
郑皓辰说:“是的,中国的书更侧重于讲故事,内心的想法很多都是几笔带过,像我们的写意画;西方的书一直都重视心里刻画,就像他们的油画,务必做到细腻逼真。比如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里面就有一段经典台词‘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究竟哪样更高贵,去忍受那狂暴的命运无情的摧残,还是挺身去反抗那无边的烦恼,把它扫一个干净.去死,去睡就结束了,如果睡眠能结束我们心灵的创伤和肉体所承受的千百种痛苦,那真是生存求之不得的天大的好事.去死,去睡,去睡,也许会做梦。’”
舒苓一个字一个字聆听者郑皓辰的说的话,生怕听漏了,又在心里细细咀嚼,理解每一句话的味道,半晌才缓过味儿,便觉脑洞大开,浑身先是一热,只觉得身上所有的毛孔都打开了,热气腾腾从里面冒出,带走了内心压抑的浊气,顿时神清气爽,看到三个人都齐齐望着她,不好意思的笑了,说道:“这个莎士比亚,是个什么人啊?说的真好!好像一下子把我缠绕不清的思绪,用简单明了的语言理清楚了,讲出了我的心里话。”
郑皓辰说:“他是英国历史上最杰出的戏剧家,和我们国家的汤显祖的地位很相似,他们也差不多在同一个时代。”
“汤显祖啊!”舒苓笑道:“他的作品内心刻画也很细腻逼真,但侧重点有区别,好像更含蓄缠绵悱恻一些,若是没有一定的情绪积累,看那些句子可能没办法一下子找到那种感觉。”
维宁说:“那是啊,这就是中西方思维习惯的差别。”
茜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换着瞅他们三人,说道:“一提起这些你们三个都来了精神,倒把我落了单。”
舒苓问道:“你不喜欢听这些吗?”
茜容摇摇头说:“不是,我很喜欢,只是我不像你们读了那么多的书,所以觉得插不上嘴,就觉得被冷落了。”
维宁说:“三嫂嫂也没看多少莎士比亚的书啊!可是一说起来不也谈论的挺好的?”
茜容歪着头看着舒苓问道:“是啊,三嫂嫂,你并没读多少西方的书,怎么这么容易就和他们谈到一起去了?”
舒苓一笑说:“我也不知道啊!就听刚才郑皓辰说了一段,我就有感觉了,一下子听进去了,也许就像古人说的‘白首如新,倾盖如故’吧!这些东西,我一听就有虽是初相识,犹如故人归的感觉。”
“那是因为三嫂嫂有灵气,能和作者的意念想通。”郑皓辰说。舒苓听见了,看向他,正好与他的目光相对,又看到那种熟悉的感觉,脸开始发烫,迅速避开,心里开始繁乱,也没有心思再多说话,脸朝向茜容,笑道:“时间不早了,我来你们这里也太久了,又耽误你们学习了,我先走了,下次再和你们聊。”
茜容撅起嘴说:“你是怕在我们这里呆久了,那边人有事找你找不到吧?”
舒苓“噗嗤”一笑说:“到底是你明白我的心思,的确是这样的,毕竟快过年了,我是第一年主事,可不想出什么纰漏,你们也希望能过个开开心心的年不是?那是需要有人在背后做支撑的。”
维宁和郑皓辰说:“既然这样,那三嫂嫂请自便,有时间了再来。”三人一起站起来相送。
舒苓刚出了昭文轩,往前走了几步,就有秦太太房里的小丫鬟彩霞来找,说道:“太太差我来请三少奶奶过去。”
舒苓一边跟着她走一边问道:“娘她找我有什么事吗?”
彩霞说:“今天那边的卫家和赵家送过年的礼来了,太太收下了,请您过去打发来的人回礼。”
舒苓一听,加快了脚步,说:“这是个大事儿,慢不得的,我们走快些,别叫客人和太太等久了。”说着急忙到秦太太那里。
舒苓来到秦太太处,秦太太已经安排那两位送礼来的卫家和赵家派过来在家有头有脸的管事妈妈在侧室用茶点,看她来了,问道:“今年是事交给你了,我也没操心,也忘了问你年前要给亲戚朋友送的礼备的怎么样了?”
舒苓答道:“赫婶给我说了,我都按往年的例备了,今年山里还出来了很多野味,也分了一些在礼物里面,正准备就这几天送出去。”
秦太太点点头,这时那两位妈妈用过点心来给秦太太道谢,秦太太给舒苓引荐,两位忙上来见礼,一面细看一面赞道:“呦!这秦家三少奶奶当家了是不一样了,记得以前见到三少奶奶时候,安安静静的,虽然端庄清秀,还是有点孩子般的稚气,是个温柔可疼的人儿;如今这当家才几天,这种当家少奶奶的气派就出来了,叫人不敢疼了,倒要请少奶奶多疼疼咱!”
说的舒苓略有点不好意思,笑着命人拿了钱和点心给二人,说:“多谢卫太太和赵太太想着我们,费心了。这点小意思是谢谢你们的,这么冷的天大老远的送过来,难为你们了,回去打点酒吃,去去寒。”
两位笑道:“又让太太和少奶奶破费赏钱吃酒。”说完给秦太太和舒苓行礼辞去。
秦太太见两人退去,对舒苓说:“这要送的礼就这两天都送出去吧!一过小年,就准备过年了,更有的忙的。”
舒苓欠身答道:“是!我上午倒是把那些要送的礼都叫他们放在库里,还没分出来,本想明天再去分,既然这么说,我现在就去库里看他们分出来,明儿早就命人给各家送出去。”
秦太太说:“好,我知道你事多,也不耽搁了,你去忙你的吧!”舒苓作辞,又到库里去安排妥当,并把第二天要送礼出去的人也订了,才去厨房安排晚饭,直到开饭,中间都没有一丝空闲的时候。饭毕,算是一天的劳碌进入了尾声,只需要回去看一下账册就可以了。
晚上舒苓对账册没有用多长时间,一是做顺手了,二是现在想多腾出一点时间看书,就加快了打算盘的速度。对完帐,甘棠兑好水伺候舒苓漱洗,舒苓一边擦手一边说:“明天早上早半个小时叫我,别忘了。我最近睡的迟,怕睡过了。”
甘棠奇怪的问道:“您每天起的够早了,怎么还要提早半个小时?”
舒苓说:“马上要过小年了,天天都忙的紧,所以白天几乎没得闲暇时刻,若没有突发事件,就不再多费心去专门处理,故早饭前先要到议事厅与各个管家妈妈、嫂子会面,汇总分析前一天事务的办理情况,还要安排当天需办理的各项事务。我预计着年前就这样紧张度过,元宵节后才能真正轻松。”
甘棠叹了一口气说:“那总这样人怎么受得了?晚上早些睡也强点啊!可您天天又非要看书,一看就是很晚,真不知道你这身体能支撑多久,若病了,可怎么好?”
舒苓把毛巾递给甘棠,笑着说:“怎么?这好端端你怎么咒我生病起来了?”
甘棠白了她一眼说:“我这是咒你吗?人家这明明是心疼你好吧?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不识好人心了?”
小竹在旁边“噗嗤”一笑说:“了不得了,甘棠姐姐要降服三少奶奶了!”
甘棠对着她脑门戳了一下说:“我这是要降服吗?当着我的面挑拨离间,你存的什么心思呢?少奶奶这样不顾爱惜自己的身体,你都不说一下子,还在这里瞎起哄。”
小竹脸一红说:“我不过是开开玩笑嘛,姐姐这么说我就过分了。”
甘棠说:“你说那话就不过分了?”
“好了,好了!”舒苓在旁边说:“你们爱惜我,我怎么会不懂呢?只是我每天忙忙碌碌的,活的像个工具,操纵着宅内的运作,让生活持续。只有在夜深人静看书的时候,那才是活回我自己了,看书里的故事,好像在听作者的心思,像一个自己敬重的人,在对我讲人生的艰难困苦和温柔甜蜜。看着这些,好像自己的生命也丰富了起来,我不再是单纯的一个深宅大院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奶奶,好像也和书里的人一样经历了各种生活的跌宕起伏,体验了生命的深度。”甘棠和小竹听的一愣一愣的,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舒苓一笑,想着给她们说这些她们的确理解不了,于是说:“没事,听不懂完全没有关系,其实人活的简单些更好,可以避免很多烦恼。我天天看这些,努力生活,也不过是在追求一种简单的生活方式。”
说着已经收拾完了,舒苓打发甘棠和小竹二人去睡了,又坐在床头捧起了书来看,看了十几页,便觉眼皮重涩,没了精神,弃了书睡下。朦胧中,来到一处花园,蓝天、白云、下面是一丛一丛的蔷薇花,开的争先恐后,繁花似锦。舒苓从中间走过去,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清澈见底。一张三尺见方的清漆木板小桥横在溪上,小桥的那边,是一道清漆木栅栏样的拱形门,门的后面,一只孤独的老虎站在那里,犹如困兽久缚,无限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