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作品:《江南雪化

    正巧奶妈抱着小繁霜凑了过来,维翰对着她做了一个鬼脸,逗她说:“妞儿!想爹了没有?”小繁霜一下子冲着他笑开了,笑的他心花怒放,听巧娟这样问,说道:“哦!是的,有几天没见到她了,就和她说了几句话。”

    巧娟脸露不悦,又不敢太表现出来,怕维翰不高兴,忍着醋味说:“姐姐她现在忙的,哪儿有什么时间和你多说话啊?”

    维翰被触动了刚才的心思,有些怨气的说:“能有多忙?连个话都没时间说吗?天天和那些下人们不知道说了多少话,就和我,多说一句话都没时间吗?”

    巧娟一听,果然他心思还在她身上,心里更酸了,又看他有几分生气,也不敢使气了,只得顺着说:“她和下人们多说话,那也是为了家务事,她自从接了钥匙,也只有对家务事上心了,别的事哪儿有心思啊?以前还经常来看繁霜,这已经很久都没来看过了,连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离我们远都经常来看看,她就住这一个院子,一天不知道要从我们门前过多少回,都不来看,还不是因为这些在她心里都没有她管的那把钥匙重要。”

    维翰听的有些心烦,推开她来帮他换衣服的手到一边坐下说:“行了行了,别给我讲这些狗屁醪糟的事。她是正室,你是妾,你应该明白你的身份,你本应该天天起的比她早,带着繁霜到她跟前请安伺候,如今她不计较,由着你带着繁霜想干嘛就干嘛,你还要叽歪,像话吗?我说你还是安生点过日子,别没事找事。”说着拿起茶盏喝茶。

    几句话噎的巧娟满脸通红,又是惊又是怕,又是羞又是愧。惊的是没想到舒苓在他心目中有这么重要的位置,而她在他心目中不过是个妾,根本无法替代舒苓,一颗本来就猜忌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怕的是因为这几句话他的心就和她分生了,把她看成是一个没事找事下作的女人;羞的是当着奶妈和桢儿的面这样说她,让她脸面全失,她在这宅里唯一的支撑就是维翰的爱,若维翰表现出轻视的态度,她哪里的底气来使唤她们?愧的是,她本来是因为吃醋随便说的话,不但没有得到他的同情,反而把她看的品德低劣,谁愿意被人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低看?

    一时间站在那里,理智上想像往常那样看维翰不高兴了,笑着给他撒下娇打打圆场就完事了,可是憋了半天实在笑不出来,更说不出口那些平时张口就来撒娇的话,倒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争气的几乎随时都会夺眶而出,又怕维翰看见了更生气,只得忍住。索性扭过头背对着他,也不能总这样背对着他吧?倒叫他起疑心了,还是找点什么事情做做缓解一下尴尬吧!

    于是眼睛四处乱瞅,看看有什么事物可以现在拿起来就做的,看来看去看到给小繁霜做了一半的一只小鞋子,松了一口气,拿了起来拈起针就开始刺,可是刺了半天也没刺进去,也只能装装样子给别人看,来遮掩自己复杂的心情了,此刻哪有心思真正做事?思前想后还是不行,若不和维翰说几句话到底心里不安,于是放下针线走到维翰跟前,看他喝着茶便堆起满脸笑容问道:“早上饭吃的早,这会子午饭又没到,你饿了不曾?”

    第173章

    一句话提醒了维翰,皱着眉头说:“你还别说,我真有点饿了,家里有啥拿点来给我吃。”

    巧娟一看维翰言语依旧,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没有因为自己的言语有失而多想,不过是自己心眼太小,一点点委屈都受不得才会钻牛角尖,人家男人不过是快言快语,说过撂过,没有那么多小心思。于是喜笑颜开,这回是真的笑了,忙不迭的喊桢儿:“快去,昨天那糟鹌鹑,少爷说好吃的,拿了来,还有那酱鸭舌,再切上一碟火熏肉,配几个小菜,给少爷下酒。”

    维翰说:“不用那么麻烦,我只少吃点,不要酒,略来点点心就行了。舒苓已经给我安排午饭,多吃了等会儿吃午饭吃不了多少,母亲又要问我怎么回事,懒得听她啰嗦。”

    巧娟笑着答应着,喊桢儿说:“那就不拿酒了,只把少爷喜欢吃的荷花酥梅花糕拿点过来。”桢儿应着,果然取了来,巧娟接过桢儿取来的点心小菜,一样一样摆在维翰面前,亲自服侍他吃喝,尤其是那糟鹌鹑和鸭舌,洗净了手细心的把上面的肉一点点的剔下来,放在维翰前面的小碟子里,小屋里又恢复了往常的温馨融洽的气氛。

    舒苓在自己屋里坐了,拿了书来看,还没看两页,甘棠沏了茶来,舒苓头也没抬说:“先放着吧!”甘棠依言放下了,却没有走开,依然站在舒苓的旁边,迟疑着。舒苓觉察到了异常,抬起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甘棠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决心似得,对舒苓说:“少奶奶,你知道三少爷去上海的事吗?”

    “哦!”舒苓颇不在意,又把心思放在了书上,只淡淡的说了句:“知道,前几天爹派他为个什么生意上的事去上海了几日,在二叔家住的。”

    甘棠看舒苓没当回事有些着急,连忙说:“重乔也跟着去的,说少爷不光去谈了生意,还去了那个什么,对了,叫百乐门的地方。”

    舒苓被甘棠说话搅得没心思看书了,只得合上了书好好和她说话:“那又怎么样?听你这意思,这百乐门不是什么好地方?”

    甘棠说:“听重乔说,少爷去的百乐门,就是个跳舞的地方,和那里的什么舞女搂搂抱抱的跳什么舞,可亲昵了!”

    “哦!”舒苓听着,想起来《飘》里面也有大量舞会里的描写场面,维宁和郑皓辰也说过,在西方社会那是正常的社交,现在上海那些大城市西风渐进,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只是重乔和甘棠他们目前还不能理解这种行为而已。于是笑道:“这很正常啊,在上海,这种娱乐方式很流行的,这属于社交的一种。”

    “可是——”甘棠还是不甘心,说道:“少爷会不会跟那些舞女乱来啊?”

    舒苓看着她一笑说:“我都不紧张这个事,你有什么好紧张的?”

    甘棠有点扭捏的说:“我还不是怕少爷在外面学坏了。”

    舒苓淡然的说:“男人在生意场上逢场作戏是很正常的事,那是舞女,又不是妓女,不用想那么多。更何况,就算他怎么样,离那么远,我们拘禁于这深宅大院的,如何管得了?这些事全凭自觉罢了,我们管不了还要去瞎操心,最后也不过是自己白气,还不如不管。”说完又拿起书来看。

    “哎!”甘棠叹了一口气说:“我这还不是为你担心嘛!”

    舒苓仍没有抬头,说:“从他决定娶巧娟进门,他做什么事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就算他在外面怎么样了,也是巧娟要操心的事,我不会在那些事上用任何心思。”

    甘棠幽幽的问道:“难道你甘心就这样一辈子只做一个挂名的三少奶奶吗?”

    舒苓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说道:“也许,哪一天我想明白了,连这个挂名的三少奶奶的名头也不要了。”一句话把甘棠噎的没有话说,愣了许久,才叹气走开。

    这时,屋外响起了彩霞的声音:“三少奶奶在家吗?”

    “在家!”小竹忙去开门迎接。彩霞见过舒苓说:“太太请三少奶奶过去,过年用的新帷幕都到了,请三少奶奶去收一下。”舒苓答应着,忙穿戴了,带着小竹跟着彩霞到秦太太处。

    秦太太看到舒苓来了,指着那一捆一捆放好的帷幕说道:“这些帷幕帐子一到,就可打扫卫生把旧的换下,单等过年的时候再把那些个张灯结彩的东西挂上就妥了。”舒苓答应着,命人搬这些东西到库里,自己也要跟着去,秦太太叫住了她,说道:“对了,还有老爷刚命人拿进来的南边的水果,有龙眼和木瓜,我收了一些起来,剩下的,你分下去,给他们每人一些,尤其是维宁和他那个同学,多给些,人家做客的,切不可怠慢了。”

    舒苓答应着,命人用填漆描金捧盒盛了,分送下去,尤其是两位客,盘子里的分量比别人多些。然后去着人收帷幕,接着安排厨房,一上午时间又没了。

    午饭后,顾不得休息,又去各处看众人打扫卫生,安插布置新摆件,看基本上差不多了,才发现格外疲惫,回头准备抽空到自己屋里休息一下,途经昭文轩,正好茜容迎面走来,摇着着右手食指点着舒苓说:“好哇!三嫂嫂,你好偏心。”

    舒苓被说的一愣,问道:“妹妹怎么这么说?我做了什么不公平的事对妹妹吗?”

    茜容拉起舒苓的手撅起了小嘴:“你还装糊涂?你自己想想啊!”

    “我是真糊涂了,你就直接说吧!这样叫我猜,我脑子都懵了。”舒苓还在云里雾里。

    茜容看着她的样子“噗嗤”一笑说:“三嫂嫂,我一直以为你对我最好了,原来如此偏心,给维宁哥哥和皓辰哥哥他们的龙眼比我多那么多,你知道我最喜欢吃龙眼的。”

    舒苓这才明白茜容此时掐的什么尖儿,也笑了,说道:“原来是为这个,若妹妹喜欢吃,我把我那份拿给你吃就是了,我又不爱吃这些。至于你的维宁哥哥和皓辰哥哥,是娘她开口说了,他们是客,要多给些,不能怠慢了客人。你要想优待,容易啊!早点嫁出去了回来你也是客,我们也优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