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作品:《江南雪化》 陈心怡果真把酒坛举到了曹县长面前,笑着说:“算了,我们还是别为难他们了,我先给你斟。这里怎么说你年龄最大,也是应该的。”说着先把他前面的那只西洋郁金香高脚玻璃杯里斟上了约七分满的酒,一阵酒花平息过后,玻璃酒杯成了一块儿晶莹剔透的琥珀,映着光线折射出迷人的光彩。陈心怡这才给张文书斟酒,紧张的他站在一旁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等酒斟完了连声说:“谢谢夫人!”
两杯酒斟完,陈心怡换了酒,对柳晴唯亲昵的说:“我们就不喝那黄酒了,我嫌黄酒味重,我们喝这个苏州桥冬酿,入口甜腻清爽,微微的有的甜,还有淡淡桂花香,适合我们女人的口味。”说着也斟了两杯。
这时,几位侍女端着托盘摇曳而来,依次在桌上放下冒着腾腾热气的菜肴,既有蟹粉烩珊瑚肚、菊花松鼠鱼这些苏州名菜,也有当初二姨太太的私房菜,色雅味香。陈心怡一面招呼着张文书夫妇吃菜,一面问曹县长:“比二姨娘的味道如何?”
“嗯!”曹县长惊异的笑着点点头说:“很得二姨娘做菜的精髓啊!你说你这位旧相识当初在岳丈家不过也只呆了个把月,能学到这个程度真不简单。这也是你们的缘分,八年前的一场相遇,没想到竟然成了八年后回品家乡味道的机缘!”
陈心怡笑着摇摇头又问柳晴唯感觉怎么样。柳晴唯说:“真没想到,她人看着那般出色,做菜也是这般一流。这么些菜也够了,何不请她出来一起吃呢?也可以聊聊,跟她学学做菜的技巧,没事了我也尝试一下做做看。”
陈心怡一听觉得有道理,让旁边一个仆妇去厨房请舒苓来一起吃,说:“菜够了,桌子都堆不下了。”仆妇去了片刻,回来说:“还有一道甜汤,一会儿就来。”
过了一会儿,舒苓果然亲自托了一汤碗藕粉鸡头米过来,放在桌上。陈心怡笑着对她说:“来,辛苦了半天,快坐下一起吃。”
舒苓对着她笑了一下,却没有坐下。她刚走到后院,远远已经看到正位上坐的人,观其神态定是曹县长无疑,于是对着他一行礼说:“舒苓见过曹县长。”
曹县长因为陈心怡二姨娘的缘故,总想着就是比她小也不会小多少,没想到是这般年少一位清秀佳人,很是意外,再一细看,却发现舒苓几乎没有江南女子那种特有的柔弱女娘气息,倒有一种说不清的器宇轩昂、光明磊落感由内向外无形地发散,愣了一下含笑让她坐下说:“辛苦你了,忙了这半日,谢谢你为我们带来这场盛宴,一解我们思乡之苦。”
舒苓又一欠身行礼含笑说:“舒苓手艺能得到认可,是舒苓的最大荣幸。”说完直起腰身看着张文书笑问道:“这位想必是张文书了?舒苓在这里有礼了!”
张文书连忙起身还礼说:“秦夫人客气了!我还没谢谢秦夫人辛苦为我们做的菜品呢?”
张心怡笑着说:“好了,大家都别客气了,赶紧坐下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谈才好。”
舒苓刚坐下,张心怡为她夹了一块儿樱桃肉到碟中说:“你自己做的,还没尝尝呢!试试看自己的手艺。”
舒苓谢过后一尝笑着对她说:“我有些时候没下厨了,还怕自己手生,做不得味儿,这样试着感觉正是我平常的手艺,不知道县长和夫人还有张文书、柳姐姐感觉怎么样?”
曹县长说:“这是我们家乡的味道,我们自然是喜欢,张文书呢?”
张文书笑道:“我是被这一桌子菜吃的啊,都恨不能到苏州就定居了!要是晴唯能学着烧一两道,那我就更幸福了。”
柳晴唯对舒苓说:“若是舒苓妹妹能常来坐坐,教教我们做菜,这个愿望不难实现。不是有句话说抓住男人的心要抓住男人的胃吗?我学了,也好抓住他的心啊!”说着指指张文书,一桌子人都笑了。
“可不是吗?”陈心怡放下了筷子对舒苓说:“以后啊,你若是有时间常来县里转转,教教我们昆曲做菜。要不找点事做,你们这曹县长天天忙着,两个孩子又不在身边,我这日子过的真是很闷啊!”
舒苓笑着说:“既然夫人和柳姐姐喜欢,舒苓是很愿意效劳的。”
几个人一边吃着一边说说笑笑,曹县长随意问道:“那么舒苓,你既然家住响屐镇,独自来县城是有什么事?是为会亲友吗?”
舒苓一听提到这个,迟疑了一下放下了筷子说:“我只是路过县城,准备到省城去的,正好知道了这里有戏班子在演昆曲《牡丹亭》,忍不住技痒,就去试了试,不想遇到了夫人,也是投了《牡丹亭》的一点机缘。”
“哦!”曹县长又是随口一问:“那你去省城做什么?”
舒苓沉吟了片刻,说:“我本来是想去省城找如今在省里任职的前任县长袁县长,哦不!如今是副科长了。”
曹县长一听这话引起了警觉,也放下筷子问道:“你找袁副科长有什么事吗?”
舒苓笑着说:“这个说来话长,若曹县长不嫌我啰嗦,我就介绍一下我们秦家和袁副科长的一段渊源。在响屐镇,我公爹一直是商业圈里领头的人物,每当镇里乡里有事,都是我公爹出面联系镇里商贾乡绅,做一些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县里有事,也多是我公爹出面打理,所以与历任县长都很熟识。”
第252章
“哦!”曹县长问道:“所以你公爹就认识了袁副科长?”
“是的!”舒苓点点头说:“比如前些年山里发洪灾,一批逃难到响屐镇的灾民,中间还有病人,无处安生,而且影响了我们响屐镇居民的生活。我公爹一来对他们心生怜悯,二来也为的是把他们的问题解决好了,我们镇子里的居民就可以维持正常生活。于是当时就舍粥舍药,有联合周围富户一起筹款,去见当时还是县长的袁科长,安排灾民的后路,算是把这件事给妥善解决了,袁科长当时很信任我公爹的。”
曹县长最近一直在为办公学筹款的事头疼,正想找这么一个人来出头做这件事,只是来县里上任不久,还不熟悉县里的情况,一听舒苓这样说,眼睛一亮,问道:“你公爹叫什么名字?”
舒苓说:“我公爹名讳秦守仁。”
“秦守仁!”曹县长低声重复了一声,总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想是谁人在他面前提过的。
张文书小声在他耳边提醒了一下:“就是上回他们说的响屐镇七大富户中最强的那一位。”
舒苓笑道:“怨不得曹县长不认得我公爹。以前每次换届,也是我公爹出头欢迎新县长就任,陪新县长体察风土民情,在县里也是有些名气的。只是今年换届时,正好我们家出了点事,我公爹身体抱恙,故曹县长上任时,我公爹没能出席欢迎仪式,也错过了认识曹县长的机会,十分的遗憾。”
“哦!”曹县长问道:“那你公爹他现在身体康复了没有?”
舒苓叹息一声说:“还没有,若不然,他定是要来面见曹县长的。”
“哦?他来见我有什么事?”曹县长又问。
舒苓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就是为的我准备去找袁科长是一件事。因为我出门前并没认识曹县长,只知道袁科长与我公爹是故交,就只想着找他去。若是公爹好着的话,以他在县里的声望,当然就会直接来面见曹县长了。不过这件事,真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不如我们先吃饭,等吃完饭了,如果曹县长有兴趣,舒苓慢慢说与曹县长听。”
曹县长本来心都被提起来了,想一问究竟的,被舒苓一说,想想也是,这是饭桌上,也不好提办公学的事,便点点头,拿起筷子招呼大家说:“吃饭!光顾着说话去了,倒辜负了这一桌子美食了!”
又吃了一阵,陈心怡问舒苓:“你公爹生的什么病啊?从我们老曹到这里上任都有些时候了,还没好,严不严重啊?”
舒苓听她这样问,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说:“说起我公爹身体抱恙的这件事,确实让人有些伤心。我们秦家经营药铺多年,虽说是一种买卖行业,也算是为苍生百姓解忧之事。今年各种药材短缺,我大哥去东北线采购药材,在回来的路上,在山东和江苏交界处深山里三不管地界不幸遇到土匪抢劫,连人带药材全劫到山上去了,只放了一人回来说要拿钱去赎。我公爹就是听到这个消息中了风,当时就卧床不起。”
“啊?!”陈心怡一向心善,一听到这种事就很担心,问道:“那你大哥他现在呢?怎么样了?”
舒苓说:“当时的情况的确凶险紧急,家里一时都乱了。二哥要照看家里生意,我夫又远在上海不能及时赶回来。若报警的话这边离那边又太远,即使联系到那边的警署也怕中间各种纠缠,耽误了时间,又担心匪徒凶狠,那边久不见去人赎,会对我大哥不利,于是无奈,我就带了钱物去赎。幸亏还比较顺利,那匪徒模样为难我们,就这样赎回了我大哥,我们一家人才得以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