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作品:《江南雪化

    维翰一听似乎这真是一条通往他和绮红理想中未来的路,冷静了下来,又问:“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这么好心帮我?不怕我夺了你的权,再休弃了你,你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舒苓心有成竹地一笑说:“看来你果然是孺子可教,知道天上一个馅饼地下一个陷阱,天下没有那么多便宜的事,这一点比你二哥强,不至于为个贪字大意失荆州,怨不得当初爹一直想栽培你,可惜你太贪玩总不上道。”

    维翰的笑容有些惨淡,说:“你这么表扬我,怕是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图吧!”

    舒苓说:“有!当然有!我为什么要帮你?一点也不用隐瞒,我就是借这个机会让你离开绮红一段时间,减少你对她的依赖,建立起自己的独立思考事情的能力,而不是事事都要被她的想法牵扯,像她手上一个提线傀儡一样。”

    维翰抗议了,嚷道:“我怎么受她牵扯了?怎么像个傀儡了?”

    舒苓看着他说:“人最可怕的就是这一点,什么都叫你按着她的思维走,什么都按着她的想法去做,可是你却毫无知觉,逐渐失去了自我,都忘了自己也可以对一件事情进行全面思考和掌控的。”

    几句话像一盆冷水一样浇到维翰头上,直凉到脚底。他回想起和绮红在一起的情景,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不禁地背后冷汗淋漓,转念一想又怼道:“那你呢?你难道不是这样的吗?你不也是影响了你周围的人,最后按你的意思来办事吗?”

    舒苓说:“我和她不一样,我只启发,尽可能的站在不同的立场上看问题,怎么选择在你自己。和我想法达成共识我就多说几句,听不进去我就闭嘴,顶多保持距离不再触及这种引起双方分歧话题。对你是这样,对巧娟也是一样,我一直劝慰她心里放下你去找别的生活乐趣,她不肯,我也没有勉强。而绮红是心里有个念头,不管是用哄也好,闹也好,一切能用的方法,总之一定要让你出力达到她的期望,她的生命力比我强悍的多。”

    维翰沉默了,低下了头,他明白舒苓说的是对的。

    舒苓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听进去了,改了刚才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笑又说:“这一趟下来,我粗粗算了,最顺利少说也有一个月,稍微遇到点儿岔子也许得两三个月。等你回来,你们彼此的感情没有变化,我才相信你们是真爱。否则,我认为你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是谁离了谁都能过的。我这一招,叫做釜底抽薪,比你那绮红用来对付我的招数如何?”

    维翰一想着要离开绮红那么久,未免有些担心不习惯,再一想舒苓的话也不无道理。一个月就一个月吧!天天在绮红身边,有时候她的暴脾气来了说发火就发火,三不支的都要闹腾一番,的确挺心烦的。像舒苓所说,他的确也没有办法调整她什么,只能跟着她的思维走,而且越来越跟的吃力,疲于应付,不如离开她一段时间,自己也能清静清静,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生活乐子,回来对待绮红兴许有不同的想法也不一定啊。

    想到这里,维翰不禁有点开心了,甚至期待起将来要出差的日子,盼着能早点来临,眼里有了几分期盼的光彩。

    舒苓看着他的样子,微微一笑说:“你喜欢绮红,大概是喜欢她的多变和旺盛的生命力吧!给你苍白无力的人生带来了一抹强光,以为她就是你的全世界,没有了她你就会在无聊的生活中沉沦。这种畸形的生活形态,让你忘了外面的世界不光有风雨,还有彩虹,还有各式各样的美好与不美好。不出去,怎么会发现呢?”

    第320章

    维翰回自己住的院子,本想直接到西厢房去的,却一眼瞥见东厢房的门开着,心下好奇:今天怎么门开了?自从巧娟不在了以后,这门就锁着的,钥匙舒苓给我了。嗯!可能是她那里还有,是谁进去了呢?肯定不会是舒苓,我刚从她那里回来呢!于是转了方向,向东厢房走去想一探究竟。

    东厢房里窗明几净,到处收拾的干干净净,还是巧娟在时的陈设,只是可能因为没有住人了,少了一点人的温度,显得有点冷冷清清的。这样的静气,搁到以往自己会感觉很孤独的,会忍不住要叫人出来和自己说话话才会心安。可是今天为什么没有这样的感觉?甚至觉得一个人站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只面对着自己,思维突然干净透明了起来,好像自己成了一个透明人。

    维翰带着这种全新的感受,边慢慢挪动着脚步,边细细看着屋内的每一样器物,和巧娟往日在一起生活时的场景刹那间被记忆调动出来,她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奇怪了,自从绮红进门以后,不说看到巧娟,就是想起来她这个人,都是灰头灰脸哭哭戚戚的印象,为何今天那些令人厌恶的完全消失了,再也找不到踪迹,头脑全被她可爱略带羞涩的笑容所占据?

    可是再也见不到她了!维翰心里开始酸楚,走到卧室门前对着上面悬挂的粉红绣着朵朵嫩黄迎春花的夹棉软帘发愣,突然有一种错觉,似乎门帘一动,巧娟又要从里面走出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门帘一动,维翰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真的是她回来了?原来她没有死,只是觉得我冷落了她故意给我开玩笑装死好引起我的注意吗?他满怀期待的盯着掀开的帘子,与一手掀帘子一手臂环着水盆的桢儿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桢儿先反应了过来,对着维翰一拜说:“三少爷,您今天进来是有什么事吗?”

    维翰低头笑笑说:“我从门口过,看门开着有些奇怪,就进来看看。对了,你今天怎么在这里?”

    桢儿笑了,说:“三少爷天天忙着所以不知道,这边姨娘虽然不在了,但三少奶奶说屋子里还是要跟姨娘在时一样,要每日里来打扫一下。我是每天都会来一会儿的,开始周姨娘还好奇出来看看,现在她都见惯不怪了。”

    维翰奇怪地问道:“那是为什么呢?这屋子里又没住人,何必费这个事儿呢?”

    桢儿说:“三少奶奶说,姨娘毕竟是我的旧主人,每天洒扫也算是对她的一种祭奠。再者三少爷什么时候想起姨娘了想进来看看,到处都是灰尘物是人非的感觉多凄凉!看着和以前一样还有唤起心中温情的感觉,好把这种感觉延续到繁霜小姐身上,女儿需要父亲的爱。”

    维翰一听心里大恸,喉咙里有些哽咽,又不想在桢儿面前表露,侧过身去背着手说:“你打扫完了吧?先走吧!我在这里再待会儿,等会儿我来锁门。”

    桢儿奇怪地看了看他的背影,感觉到他的神态和平时不一样,还是乖巧地说了句:“是!”退去了。

    维翰掀起门帘走了进去,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只觉得好像是自己远行归来,屋子里面写满了思念的味道,只是不见了当初焦灼盼夫归一见他就笑的巧娟。床头竹编小簸箩里她用过的剪刀还映着光线发出耀眼的光芒,他走过去拿了起来,感觉到它身上的凉意,想着当初巧娟握着它给繁霜做小衣服的时候,它是不是也这样冰过她的手?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滚滚落下。

    这个地方太悲伤了,不适合一个人久呆,还是回西厢房去和绮红聊聊天吧!可能会感觉好些。维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放下剪刀,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却正好面对着窗子,赫然想起巧娟经常倚在那里,含笑看着他,柔情万千,刚已经好些了的鼻子,又酸了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维翰问自己,突然发现每次自己和舒苓有完交集以后心思都会沉静下来,而到绮红那里就算沉静的心思也会变得焦躁,好像思维都不受自己控制了。这个念头一起来,内心就有了几分烦躁,想要到绮红那里的心思立刻淡了下来,又浮现出一个新的想法:那舒苓的房间呢?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维翰掏出钥匙找出那把正房的,急急出了东厢房向正房走去,却听到自己的心在别别地跳,暗暗笑自己:怎么?好久没进正房了,知道要进去了还要紧张一下是怎么了?

    转眼到了门前,维翰用左手捉住锁,右手拿钥匙往锁眼里捅,可是手抖地厉害,怎么也捅不进去,于是勾着腰眼睛离锁眼近了盯紧了才捅了进去,一扭钥匙,只听“咔嚓”一声,锁开了,维翰拿下锁“吱呀”一声开了门,抬头一看大失所望。

    只见屋内常用家具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些桌子之类的笨重大家具,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四处显得黯淡无光。和东厢房里家具齐全、软帘帷幕香炉夹棉软缎坐垫具在的香软相比,这里显得冷清萧条。

    维翰心里有几分凄楚,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亮晶晶的丝线在晃悠,仔细一看,原来是房梁上吊下来一根蜘蛛丝,下端有一只蜘蛛正在结网。维翰苦笑,舒苓才走几日,这里就换了主人了?

    维翰不想在这里再呆下去了,转身准备出门,又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心里突然有一种悲恸:她让桢儿把巧娟的屋子布置的好像巧娟还在一样,却把自己的屋子搞的这么凄凉,是想让我记住巧娟而忘了她吗?她这是准备彻底和我划清界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