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作品:《江南雪化》 维翰点点头,悄悄在舒苓耳边说:“这少年是陆大帅的儿子陆宵颉,四公子之一,只是不知怎么会和王庆荣结上了梁子。”
果然,没过多久,那少年将士趾高气昂地下楼来了,后面几个军士用枪抵着王庆荣的头架着他下来,平时那些他一个眼神就会跳出来作威作福的小弟,此刻一个也不敢动,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面部表情,希望能得到一点提示看能做什么,可是王庆荣此时身体虽不自由,盛威犹在,面部更是没有任何表情,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少年将士盛气凌人地带着军队离去,那些潜伏在剧场各个角落里的小弟才跳了出来,跟了上去,又不敢跟紧,有两个头目一样身份的人,站到剧场门口在一起咕叽了一会子,分两边散去,看样子是搬救兵了,剩下剧场里一片哗然。
周围的人立刻议论纷纷:“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不知道啊?刚才那位为首的就是陆大帅的儿子陆宵颉,平时也喜欢听戏的,听说晓菊仙的名气就来捧场,不成想偏偏昨儿的晓菊仙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有个地方唱走了调,这陆公子就喝倒彩。”
“哦!那又怎么了?”
“还怎么了!嗐!你不知道这场子里面坐了好多王探长的小弟,专门为晓菊仙来捧场的,一听有人喝倒彩还了得,偏偏那陆公子嫌麻烦又没带人手便装来的,他们没认出来,上去就给了人家几巴掌。”
“哦!那那陆公子能这么轻易罢了吗?”
“那这么可能?他怎么肯受这么个委屈?当时没带人就这么忍着气走了,你看今天,这事儿不就来了吗?”
“嘘!小声点儿,这是王庆荣的地盘,难免有他的人在这里,听到了又是事儿。”
“这会子都这样了,还有谁有心思管我们说什么?”
“您还是省省吧!他虽然被绑走了,他后头还有一位厉害的夫人和两个兄弟呢!自然会去斡旋的,咱们没那个能耐,也不明白这里面的事,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了,反正今天戏是看不成了,赶紧走吧,别惹是非。”
一句两句传入维翰和舒苓耳中,大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剧院的人看那些当兵的真走了,才安下心来,纷纷向门口涌去,四散走开,里面的人慢慢变少了。
维翰对舒苓说:“我们也走吧!如果有兴趣,等这档子事平息了再来。”舒苓点点头,三人一起出了剧院,阿成还在车上等候,大家都上了车。
阿成一直在外面,所以整个事件都看在眼里,此刻没有多问,只是问道:“请问三爷、三太太,现在去哪里?”
维翰说:“直接回家吧!”
舒苓扭头对他说:“我这会子心里有点难过,想去外滩上吹吹风透透气。”
维翰点点头说:“那去外滩。”
到了外滩,那里还一如既往的开阔热闹,风带着黄浦江的味道习习吹来,吹散了不少刚才凝聚的郁闷。舒苓一个人走在前面,维翰见她似有心思,不好打扰,便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第352章
突然,舒苓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维翰,风卷着她鬓间的碎发飞舞,映衬的她眼里似有泪光莹莹。维翰吃了一惊,上前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难过?”
舒苓深情地看着维翰,真诚说:“维翰,谢谢你!”
维翰有些意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说:“谢我啥?你今天是怎么了?跟我还搞的这么客气,倒叫我不知所措了。”
舒苓说:“我是认真的,发自内心的要谢谢你。今天看到晓菊仙,才知道你当初娶了我,我有多幸运。如果不是你娶了我,如果我也走南闯北的去在这种场合拼命争角儿的位置,怎保不陷入像晓菊仙这样的命运?”
维翰这才明白舒苓是怎么一回事,用手轻轻搂着她的肩往自己怀里护着,似乎想为她多抵挡一点江风,说:“有我在,怎么会让你去遭遇这样的事情?你忘了?我当初可是对你一见钟情,非你不娶的。”
一提起往事,舒苓“噗嗤”笑了出来,说:“非我不娶,后来你还不是娶了两个?”
维翰脸一红,说:“都好久的事了,你还在意?谁的年轻没走过弯路?你还不是喜欢过别人?我都知道的,只是不想提而已。”
舒苓一笑住了口,想想又叹了一口气,有些忧色的问维翰:“你说这晓菊仙以后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啊?”
维翰说:“你倒是奇了,这晓菊仙今天好好的你担心,怎么不想想这王庆荣被绑走了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呢!”
舒苓说:“以王庆荣的地位,想这陆宵颉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他们都是一边要面子一边见钱眼开的主儿,最多让王庆荣赔个罪面子上下来了再多要点钱而已,或者借着这个事问章孝霖、褚悦城多要一些生财的路子罢了。他们这些人,容易为财起纠纷,也就容易为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维翰点点头说:“倒是这么个事儿!他们三个大亨,手里最容易敛财的路子就是贩卖鸦片,想必也会在这方面让些好处给陆宵颉。陆宵颉有了这个好处,自然要借用军队的力量来维护这一行当的生意,到最后就是黑白两道互利互惠罢了。我们这些踏踏实实做实业的人,的确没有必要去过问这些事情。”
“所以啊!”舒苓说:“我比较担心晓菊仙,这王庆荣迟早是要出来的,又是为她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还不知道要怎么对待她。他捧她当角儿,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定是要从她这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那么她的人身自由,她选择爱情的权利,统统没有了。”
维翰说:“往好处想,或许那王庆荣用不了多久都腻味了,再去捧别人呢?或者因为这个事儿对她反感了,疏远了她呢?”
舒苓摇摇头说:“可是她被捧习惯了,离开了人捧,后面又不断有新人出来,她受得了那种落差吗?”
维翰想了想说:“她虽然是王庆荣捧起来的,但自己实力也是够的,今天演出你也看到了,的确在这上海滩上是占得上名号的。”
舒苓点点头说:“那倒是,就感觉她起来的太快了,容易年轻气盛,怕是会养成骄矜之气,今天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我学戏的时候师娘就总对我们说,唱戏有人捧是正常的,但我们自己要沉住气,不要把那些当回事,一点一点把功夫下深了,将来有任何变故也稳得住。”
维翰一笑,拍拍她的肩说:“好了,我们别替他人担忧了,没准人家还挺享受这种日子的呢!不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孩子们说不定都已经回家了。”
舒苓也一笑说:“也是!你一定要原谅我,因为我有过她相似的命运,才会为她的未来担心。”
维翰搂着舒苓的肩往车那边走,笑着说:“我知道啊!可是你什么忙也帮不上是不?我们秦家在响屐镇还说得上几句话,到上海这边你也是知道的,只能算得上中等人家,就是想替人家说句话人家还未必看得上眼呢!还是做我们能做的事,帮能帮的人比较好。”
舒苓点点头说:“也是!”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了车跟前,上了车,驰向了归程。
这天维翰有应酬,舒苓先回家。车行驶在路上,舒苓透过车窗看外面的风景,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心脏急切地跳动起来,急忙叫阿成:“停车!”
阿成一个急刹车,车在那人前面停住了,舒苓抑制不住情绪的激动,手按在心口不等阿成来开车门,自己开车门下了车,直朝那人奔去,走到跟前,看着那人,那人也吃惊地看着她,四目相望,几乎同时喊了出来:“舒蔓(舒苓)!真的是你?”手拉着手,相拥而泣。
舒蔓喃喃地说:“舒苓你知道吗?我最近老做关于小时候的梦,我们在一起练功做事,感觉那好像才是真的生活,而现在过的日子才像一场梦一样。”
舒苓使劲儿的点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小的时候我们俩总想快点长大,对未来做了一个又一个五彩斑斓的梦,可是真的长大了,才知道那时候生活的单纯可贵,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两人松开了彼此,拉着手又相互看着,舒蔓笑着说:“你还是那样漂亮,一点也没变。”
舒苓笑着摇摇头说:“老了很多了,记得以前照镜子最喜欢看自己眼尾到鬓角那点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现在一笑都是鱼尾纹了,岁月不饶人啊!你好像比以前瘦些了。”
舒蔓淡淡一笑说:“是啊!天天东奔西走的,风餐露宿都是常态,我才是真的老了很多。”
舒苓说:“你在我眼里,还是当年的那个少女,没有一点点改变。我至今对你的记忆,都在少年时,即使是面目看着有了成熟的迹象,骨子里还是当年一样。对了,你怎么在这里?师父师娘他们呢?莫不是你们都到上海这边来了?”
舒蔓叹口气,摇摇头说:“我们当初离开响屐镇,到处巡演,开始那几年还好,慢慢越来越不景气,到最后都无法维持下去了。一些功夫过硬的师兄弟看不行了就出去找生路,被别的戏班子撬去教武戏,姐妹有的到别的戏班子教身段的,戏班子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师父师娘看都这样了实在没有法子,正好我们巡演到南京,有学校请师父师娘去给学生开昆曲课,就遣散了戏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