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品:《致以闪亮的我们

    布质窗帘隐隐约约地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也正因这样,周池月似乎在那一页皱巴巴的草稿纸上瞥见一道不合时宜的笔迹。

    c(f-)=0.03mol/l.

    压轴实验题的第三小问,求氟化物沉淀后上层清液中物质的量浓度,略有点难度,是有区分度的一道题,学得稍差点的学生写不出这个结果。而她得出的应该就是陆岑风的这个答案……以他考试成绩的水平来看,这很违和。

    周池月偏头盯着陆岑风垂在桌边的手发了会儿呆,渐渐皱起了眉。

    没记错的话,他上次成绩单的化学成绩是——25分。

    直到晚修结束,周池月都陷在这事儿里,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到底在搞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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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岑风在搞什么呢?

    第5章

    夜色笼罩,外面灯火绰绰,蝉鸣声依然聒噪,夏风带起梧桐枝桠婆娑作响。

    陆岑风骑着山地车刷脸进了别墅区,七绕八绕,最后停在其中一栋门口。

    他边掏手机打字边上楼梯进屋。

    摸鱼校尉:[上号?]

    fn:[没空]

    摸鱼校尉:[你有啥事]

    进门动静有点大,阿姨到玄关处迎接上来,毕恭毕敬:“小风少爷。”

    他条件反射皱眉,这称呼听着是真难受。

    这家的主人不知道活在上世纪几十年代,透着一股子封建大家长的味儿,人不怎么样,谱倒是摆得大。

    但他没什么闲心反驳,爱怎么喊怎么喊吧。

    岑溪女士在厨房忙活,闻着声响也出来了:“小风,我给你弟弟做了宵夜,你看你想吃——”

    “不用了。”陆岑风提着书包准备上楼,暼过来一眼,顿了一下问,“手怎么回事?”

    阿姨抢着说:“今天给二少做饭,被油给溅了一下,已经抹了药了。”

    岑溪递了个眼神眼神,意思是她多嘴了。

    阿姨悻悻闭口不言。

    岑溪说:“你看,家里给一个孩子送饭也是送,也两个也是送,不如你和小树……”

    “不用,我习惯吃食堂。”

    陆岑风想说,有必要吗?这家里,是缺一个做饭的吗?

    但他最后一个字都没出口,扭头就上楼进屋,顺便锁了门。

    书包往下一丢,他躺下,一只手盖住眼睛,隐隐约约听见楼下有说话声。

    “您也别太担心了,他就是年轻气盛,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这样,再长大些迟早能理解您的苦心。”

    “怎么能不担心?小树也是这个年纪,怎么就那么懂事。这孩子愁死人了,学习上也是让人操心,以前不是这样的,这样下去可怎么办,难道真给他送出国镀金?”

    “摸鱼校尉”没收到回复,还在持续轰炸,手机叮咚叮咚一声接一声:[啥事啥事啥事]

    陆岑风摸到手机打字。

    fn:[学习]

    摸鱼校尉:[……]

    摸鱼校尉:[听说你那后爹给你送到附中精英班去了?怎么着,体验感如何]

    fn:[就那样]

    摸鱼校尉:[那老房子你不住了?]

    fn:[都拆了,我住地里?]

    摸鱼校尉:[阿门,现在你跟你那便宜弟弟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

    fn:[。]

    一个句号以后,终于清净了。

    “校尉”是他初中同学,现在在读一所管理严格但升学率不错的县中。

    他俩初中那会儿属于一类人,有点聪明但爱玩,加之初中的东西简单,更需要的是努力,反馈到成绩排名就是不上不下,中不溜儿。那年中考卷子偏难,他因此擦边进了附中。

    伴着中考结束而来的,是岑溪的再婚。她嫁了父亲的塑料朋友边杰,搬到了现在这栋房子。他呢,高一的时候还能住老房子,现在拆迁了,没得住了。要不是因为他妈,他现在应该躺在学校宿舍。

    再不济,他家分到的五六套拆迁安置房,随便一处都能拿来住吧?

    要不是为了他妈,他能乐意到这儿当这个半点好处没有,只让人浑身难受的“假少爷”吗?

    庭院里小汽车发出轰鸣声,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哪位真少爷回来了。

    陆岑风坐起来,然后从床底下扒拉出一箱子,开了密码锁,里面锁了一大把题集,卷子和题本。

    什么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必刷题、优化38套卷……应有尽有,能开个小型书店。

    他挑了几本,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笔在几根指间转了几分钟,才落下。

    隔天早晨,他下来的时候,边树已经在客厅吃早餐了,看见他也没什么表情,一副看陌生人的样子。

    体面维持得非常好,君子之风不外如是。

    至于是不是真君子,谁知道呢?

    岑溪让他坐下一起吃:“昨晚好像看到你房间灯亮到三四点,熬那么晚做什么?”

    “打游戏。”陆岑风单肩背起包,“不吃了,来不及,去学校门口随便对付点。”

    陆岑风明明白白地知道,边树看不上他,他老爹也看不上他。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用愤怒和情绪表达的。

    忽视、睥睨、孤立会比大吼大叫的不接受来得更让人不适。

    而他,也不需要他们看得上。

    他只要作为一个卑鄙小人,老老实实地等着接受高尚者的“善意”,到时间被送出国读个野鸡大学就行了。

    周池月之所以擅长学习,不止在于她有那么点天赋,更多的是她有求知欲。

    遇到不会的题必须要搞懂,遇到不擅长的科目必须要把它变成擅长的。

    她现在对陆岑风同学有一种求知欲。

    这人到底是不是个学渣?

    他有什么目的?

    陆岑风今早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格外强烈。

    一眼。

    两眼。

    三眼。

    他该觉得这是巧合吗?

    第四眼了。

    瞧瞧看,陆岑风,让你平时闭紧嘴巴当个透明人少说点话多睡觉吧?

    现在惹出麻烦来了。

    周池月观察不出个所以然来,决定暂时先放下。反正没多久就得考试了,总能看出点名堂。

    想通之后,她在课间摸出手机给大白牙发消息点菜。

    捡月亮:[我今天能多点一份吗]

    徐天宇:[一模一样的两份是吗?]

    周池月思索了会儿:[对的]

    徐天宇:[ok]

    捡月亮:[那饮料我能换一下吗]

    徐天宇:[换成啥]

    ……

    陆岑风等了半天,没等到她来主动开口,反而看见她握着手机聊得热火朝天:“……”

    上午最后一节是他们选科之外的政治。

    周池月本来分班时的意向就是“物化政”,政治是她的选项,可惜学校像条不识趣的银河,斩断了他们之间的双向奔赴。

    她理解校方不看好在两门理科之中夹杂学文科,认为纯理科更保险。

    但她觉得人如果要保持对世界的思考,离不开持之以恒的文科学习。而且翻了翻后面的课本,政治真的包罗万象,很有意思。

    从功利的角度来讲,上大学之后,无论选什么专业,所有人的公共必修课还是要学政治,考研也得学政治,现在学了以后不就轻松了?

    周池月暗暗握拳:她是不会轻易向齐主任妥协的!

    授课的老师是位实习老师,姓陈,被附中的老教师领进来时还有些拘谨,听介绍说是在南邑大学读研,会在他们学校实习很久。

    这节是拿他们班来试水的,之后方便在文科班搞公开课,所以讲的是选择性必修2的法律:婚姻和财产继承。

    周池月发现年轻的老师都有个共同的特点,也许没有那么游刃有余,有时候还会忘词嘴瓢,但她真的很真诚!

    课件上的每一个案例都紧跟时事,和知识点搭配得刚刚好,一些能引发深思的观点恰恰好留白,甚至在恰当的地方还配表情包。

    这是一节明显精心设计过的课。

    能让她感觉到被尊重。

    周池月直勾勾地盯着那位小陈老师,眼睛里冒小星星。

    不是说老教师不好,而是他们因为教了太久,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熟练的方法,甚至不用备课就能直接上讲台。也恰恰是因为这样,反而跟时代有点脱轨,反而会显得很功利——不涉及考试,都没必要。

    但是周池月觉得,生活不是考试,也不会只按照考试的题型发展。

    小陈老师没有太多经验,四十分钟的课,上了三十五分钟就讲完了。还剩五分钟,她不能就这么结束,于是她出了一道趣味思考。

    张三李四夫妇出车祸,双双送往医院。张三父母已逝,只有一亲妹妹;李四只有父母尚在。夫妻共同财产100万,问若两人抢救无效,该如何分配遗产?

    一班学的纯理科,学生们对于政治课其实不抱什么兴趣,甚至还有人在底下偷偷做物理作业。而且这节课下就要抢食堂了,大家注意力都不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