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作品:《致以闪亮的我们

    “你别摇尾巴。”她真是没招了。

    陆岑风说:“我没有尾巴。”

    想了想,他身体俯得更低了一点,同时也凑得更近了些,眼睫抬着朝上看:“要摸头吗?”

    周池月鬼使神差地差点伸了手,好在及时反应过来,遏制住了自己,快速移开目光:“不要。”

    眼睛一挪,忽地发现前面走着的那三个不知何时顿住了,好似在等他们俩,转过身,好奇宝宝似的看她和陆岑风在干什么。

    ……还好,还好。

    还好没冲动。

    周池月松了口气,朝李韫仪他们三人招了招手:“等等我们!”

    然后快速地往前跑去。疾走带来的心脏剧烈震动掩盖过了刚刚一瞬间的缩紧,吹过脸颊的晚风也冲散了那么点热意。

    她想,太好了,她还是那个没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周池月。

    ……

    一连扫洒了几天的人工湖树丛,零班倒也尝到了这件事的趣味。除了晒一点之外,又能玩水,又能纵情放歌,岂不快哉?

    考卷他们也不是没做,晚上回去“加班”恶补。

    直到期初考试的成绩出来,他们才有了点自己在干翻天覆地大事的觉悟。

    排名表上,五个人像消除连连看一样,全员零分,挂在最末端,整整齐齐。

    “周周,这是不是你第一次考第一名以外的名次呀?”

    做事儿的时候很意气也很冲动,但现在冷静下来,李韫仪就忽然觉得好可惜,第一名,那是周池月的位置啊,不是说丁唐婧就不值得坐,可还是有点难受。

    周池月“唔”了声,笑说:“倒数第一,应该也算是第一名吧?这么一看,我还挺厉害的。”

    她是真没觉得有什么,反倒是,这种脱离惯例的疯狂有点让人难免爽快。这一瞬,她好似体会到了陆岑风曾经装作学渣一直考倒一时,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中二。

    在新班主任陈振找上他们之前,林静先找他们谈了。

    “行了,我知道你们能耐了,语文考场上扬长而去是不是把自己帅死了?”林静一只手敲着桌子,另一只手把他们补做的语文卷子从文件堆里抽出来,“我让你们好好考,得,直接没考。”

    抽出来的已经改完的补考卷子摆在五个人面前。

    李韫仪137,周池月134,剩下三个都有120以上。

    均分高得吓死人。

    林静又想气又想笑,憋了很久差点没把自己搞成精神分裂,最终板着脸“呵”了声:“知道陈振老师为什么没空骂你们么?”

    摇摇头。

    “他被教育局约谈调查着呢。”林静瞧着他们一副假装乖巧的模样就嘴抽,“抛开你们这份任性不谈,这事儿还真没做错。算了,也算苦尽甘来了,大概率他这班主任是做不来了。”

    五个人都没动静。

    林静:“憋笑难受么?”

    “哈哈哈哈哈哈还行!”

    “要是有机会,小陈老师还能来教我们吗?”

    “问老齐去!还得意呢,也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不然你们几个就是以卵击石。”她绷着脸说,“任性也是真任性,这方面我还是赞成老齐的。以后踏着荆棘丛前行的日子还多着呢,哪能天天硬闯啊是不是?”

    “是,您说的是。”

    听着多无辜啊……一溜水儿的看着都乖,结果个个是能搞事儿的主儿,这五个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带坏谁。

    “周池月,你说呢?”她找了个看起来是领头羊的作典型。

    “我们错了。”周池月认得很快,但一顿,想了想说,“不过这要是在作文里,我就不这么写。”

    林静动了动唇,好像知道她要出人意料,但还是问:“那你写什么?”

    周池月:“我就写,‘我生如刀锋自当斩荆棘’。”

    意思是,还敢。

    林静:“……”

    真是的,竟然觉得写得蛮好。

    “事儿还没完呢,你们多半得国旗下念检讨,千万别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出来给我丢人。”她摆摆手,“散了散了。”

    “得嘞!”五个人互相推着就要出去。

    “李韫仪留一下,说一下作协的事儿。”林静及时把已经要走出门口的人叫回来,结果对上五双巴巴的眼睛,没好气地说,“是好事!”

    ……

    国旗下讲话,周池月真做过不少回,但是如若是检讨,那绝对是头一次,也算是一种新型人生体验。暑假补课期间是不升国旗的,这事儿一直拖到了全校正式开学。

    五个人一起念,时长不够,于是只能压缩成一个人讲话,五个人上台当孔雀。

    被推出去当代讲人的是林嘉在,原因是——

    徐天宇:“让我讲显得像聚众打架被罚,不太正经。”

    李韫仪:“让我讲有点像做贼心虚。”

    周池月:“让我讲像感谢领导给我这个荣誉。”

    陆岑风:“……”

    “让他讲像是挑衅,下次还犯。”周池月替他说了,“所以还是嘉在哥比较有‘外交’风范。”

    林嘉在憋出了一句:“怎么感觉你们在套路我?”

    “糟糕,被看出来了。”

    “因为你站那儿就一派从容地像家长领着犯错的小孩道歉嘛。”

    林嘉在:“……”

    念完之后,他跟他们一起顺着散场的人流回到班。周遭有窃窃私语,也有眼神打量,看热闹的居多,毕竟第一难考,倒一却也不简单,何况还是五个并列倒一。

    丁唐婧逆着人群追上周池月。

    周池月以为对方又要横眉冷对认为她这个对手自甘堕落了,没想到丁唐婧是来找她说些心里话的。

    “实现了一直以来的愿望,但好像考第一也没我想象中那么开心。”她说,“是你让给我的。”

    周池月盯着她的神色良久,突然笃定地说:“不是让的。”

    “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实力是一部分,运气是一部分,意外也是一部分。我没考就是没考,你可以说我菜,但是不能说自己辛苦的成果是谁不要的,对自己也太不公平了吧。”

    “啊?”丁唐婧很震惊这个说辞的样子。

    周池月突然觉得她有点萌,“还有啊,老是跟我比干什么呀,追求自己想要的喜欢的才是要紧事,你的梦想是什么?”

    丁唐婧:“……”

    “我……我不知道。”

    周池月掂量了下,开门见山直接说了,“那你好好想呀,你也不想一辈子都跟我走一条路吧?”

    丁唐婧点点头,又反应过来摇摇头。

    真是糟糕啊……她霎时想,这个周池月怎么老是乱她心曲。

    她真是没办法,快成唯粉了。

    走到高三教学楼,一如往常、没有什么新意地准备进班,忽然徐天宇用他刚手术完5.1的视力瞄见班里讲台站着个人,正在捣鼓着多媒体电脑,一头长发亮得熠熠生辉。

    “我……去……?”他不自禁叫出声来,“小陈老师!!!”

    “小陈老师?”

    屏幕上pp从文件夹里打开跳出来的同时,陈以慧转过身来,把长发拨到肩后,笑着说:“是我,我又回来了。”

    若不是他们都是要面子的大小孩,这会儿真有可能冲上去抱一下,仿佛这一个月受到的委屈都有了出口。

    “惨不惨?一上岗就教高三,还带班主任!”她调侃着说。

    “班主任?”

    小陈叹了口气说:“是啊,听说当班主任是互相折磨,不是学生脱层皮,就是我掉块肉,你们觉得,谁比较惨?”

    惨什么惨!

    这真是一个无比美好的九月了。

    徐天宇佯装抹了把眼泪:“门派第一大弟子总是要承担更多的,没关系,我愿意脱层毛。”

    一阵“哈哈哈哈”笑完之后,陈以慧才正色道:“谢谢你们,以前选择我,现在选择我,成为我第一届要带毕业的学生。”

    可谁对于对方来说不是第一次呢?——第一次站上讲台喊出“上课”,是她攥着粉笔头手心冒汗的开端;他们也是第一次学着做羽翼渐丰的少年。青春,本就是无数个“第一次”的双向选择。

    甚至是,第一次心动。

    这个晚上,不知道为什么,陆岑风一路跟在周池月后面,要送她回家。

    九月初,还停留在燥热的夏天,其实是热闹的,一路车流如织,三五人群,飞虫嗡鸣,四方的路灯发出亮黄的光,映衬在街角的墙壁上,衬出旧时光的氛围,像在低语。光圈里围绕着一圈圈的小飞虫,夏夜的热风吹拂在脸上。

    两人就这么一人小电驴、一人山地车,在非机动车道上并排行驶着。

    在小区门口停下车,周池月刚想扭头交代什么,突然那一瞬,觉得这个场景有一点熟悉。

    陆岑风就那么懒懒散散地单手撑着车把,在那棵百年老梧桐下斜斜望向她。

    他似乎并不着急回家,利落地把车架好,然后挪动到她面前,眼睫处忽然落下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