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作品:《致以闪亮的我们》 他愣了一下, 随后眉目舒展, 嘴角轻扬:“谢谢。”
上一次生日, 他们好像还没有熟悉到可以互送礼物的地步, 却在白马洲公园一起看了日出;这一次, 熟是熟了, 可二人之间气氛却没那么自然了。
陆岑风当即就拆了。周池月满头黑线,哪有这么急的?人还没走,就这么可劲儿想看了。
盒子里是一根运动发带, 以及护具。
他看向她,没说话, 周池月:?
陆岑风声量低低,听着怪后悔:“我要是早向你讨要,今天踢球就可以带出去了。”
周池月:“……”
你还嫌孔雀开屏不够啊?
放学回家。
陆岑风和妈妈是在年中搬离御公馆的。他们家以前拆迁分了五六套房子, 岑溪就选了离附中最近的一套,方便儿子读书。大致算起来,和边杰分居已经有四五个月了。期间边杰不是没有找到这里来过,但无一例外被扫地赶出。
他有时候看见母亲靠在窗边发呆,神色郁郁,也会怀疑自己。怀疑……当时对峙,如果顺着边杰的话说下去,没有撕破脸皮,是不是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关系,岑溪会继续安稳地生活。
屋里没开灯,像是没人在,陆岑风喊了声:“妈。”
结果下一秒,岑溪捧着个小蛋糕从厨房里出来,上端插着根摇曳着光的蜡烛,好像自从去边家后,他就没有在家里过过生日了,这下看到黑暗里的一小簇光,也不自然了起来。
“先吹蜡烛再进家门。”岑溪把蛋糕递到陆岑风面前。
陆岑风嘴上说“多大人了,这种东西太幼稚”,可还是听话地闭了闭眼吹灭了。
岑溪以前是音乐剧演员,不然也不会把音乐天赋遗传给陆岑风,唱首生日快乐不在话下,甚至到最后一句还笑着卖弄起了美声,一下子把调唱到了几近high c.
“唱腔不输从前。”他咕哝着。
屋里灯亮起来,岑溪拍了下他:“差得远了!你八岁的时候这个我都闭着眼唱的,现在十八,我要瞪着眼。”
陆岑风沉了沉,说:“我成年了。”
“我看着没什么不一样啊。”她笑。
“不一样。”他抬头认真地说,“我现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为我的任何选择,和有可能导致的人生负责任。”
一本正经起来的样子,有点像他爸。岑溪还是笑:“所以呢?”
“所以,我不会成为累赘了。”陆岑风说,“你不用为了我考虑。你想和什么人一起过日子,想做什么,都只要为了自己喜欢就好了。如果你想回舞台歌唱,那我支持;如果你想和边杰和好,不用问我意见,我也没意见,他名义上可以是我继父,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了。”
他补充:“当然,我也有我的人身自由,我不会听他的安排,出国或是别的什么,作践我自己的人生。”
岑溪愣了愣:“怎么会,既然我搬出来了,就想好了不会再回去,离婚的事早就在准备,你不是谁的负担,而是我看清他是怎样一个人,自己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以前,是我做错了,因为突如其来的打击、害怕撑起一个家的责任,想着通过依靠别人的方式来获取安全感,反而只顾着自己,错过了你太多太多,不管是性格的变化,还是别的什么……小风,妈妈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对不起。”
陆岑风抿了抿唇。
他头侧向一边,移开目光,喉咙动了动,咽下去了什么,却还低声说:“没关系,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小风。”她一贯温温柔柔的语气也染上了一丝急意,“不要再为别的什么考虑了,你说你不想成为我的累赘,可是,一直以来,其实……我才是你的累赘吧?”
陆岑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之后缓过神来定定地看向她。
“这么久了,也够我想明白了。”她挨个列举道来,“你之前装成学渣一直考倒数,不是因为你任性,而是太过为我考虑。你担心自己难以避免和边树做比较,让我这个继母不好做甚至难堪,所以你宁愿让自己一直处于下风,承受了不知道多少冷嘲热讽;你不愿意出国,可还是听从边杰的要求去留学机构上课、飞去香港考试,不是因为你太过软弱没有主见不懂抗争,而是你怕是我让你走,你怕你拒绝了以后我难以在那个‘家’自处……你只是把内心的所有想法藏起来了,但其实从来没变过,即使十八岁了,对我来说,也还是那个全世界最好的小孩。”
就在这一刻,陆岑风被突如其来的情绪裹住。
“那天那个拦在你身前的小姑娘,她说,她不希望我误会这样的你。可是太迟了,我已经误会了太久,久到不知道怎么挽回。以至于,我意识到,我从一开始就错了,现在我要纠正这个错误。”
她说:“小风,不要有顾忌了,妈妈不要成为你的软肋,妈妈也看清了曾经用这个软肋拿捏住你的人,从此以后,你要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长久的沉默,长久的思考,陆岑风甚至难以回应点什么,那么久的克制压抑住了他纷沓而来的冲动。他的气息颤动起来,最终只问了一句话——“你,需要我吗?”
或许“需要”这个词,不太恰当。哪有母亲不要孩子的?
但彼时彼刻,岑溪一下子就懂了他想要表达什么,伸出手抬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当然。
她补充说:“最需要。”
“哦。”陆岑风站在那儿,忽而松松垮垮地笑。
九月二十七,他十八岁。
在这天,他踢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有一群鲜活自在的伙伴同行,与母亲解开了长达两年半的误会,还和喜欢的女孩子,有了一个专属的约定。
他近乎重新拥有了十五岁时拥有的一切。
快到十二点,陆岑风都还没睡,做完一套题,他躺在床上,仔仔细细把前些年的经历回想了一番。
他的人生,是从周池月出现之后才改变的啊。
是她,首先注意到隐匿在人群中的他,她说“你其实并不像你表现出来的那样”;是她,在他几乎找不到什么存在的价值和必要时,说“我需要你,加入我吧”;也是她,把他拉到身后,坚定地站到他的身前,为他据理力争。
这样的人,这样的女孩……即使无关爱情,也如何能让人不爱她?
想到这个的时候,耳畔手机震了一下。
他伸手去勾,解锁屏幕,一条新的消息跳跃在他的视野里。
23:59
捡月亮:[你18岁,希望陆地上自由无阻的风也可以有独一无二的形状。]
你看,这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我们的瞬间,却叫他难以招架。
fn:[这难道跟上次是前后呼应?]
周池月在一分钟后看到这个回复,心里失笑,他还记得去年啊?
是啊,前后呼应是她最喜欢的一种文学写作手法。
fn:[那我是不是得重拍个身份证]
捡月亮:[?]
fn:[然后你就可以说]
fn:[“现在的陆岑风比以前更帅一点”]
周池月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吧,去年的事他记仇到现在啊?她不就是不小心说了他初中时候拍的照片更好看一点而已,至于吗?
捡月亮:[自恋死了!]
捡月亮:[睡了]
陆岑风彻底不收着考试了,也因着这样,从九月的零模开始,十月的期中,到十一月的月考,他全都考了第二名,别说是其他人,就连丁唐婧都望其项背了。
按理说,剩下那个冬令营的名额已是探囊取物才对。
齐思明在十二月月考后,把周池月、陆岑风和边树叫到了办公室。
拉着陆岑风进办公室的时候,周池月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了一下很久没有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边树。比起高二刚分完班那会儿,他貌似更多地透露着一点颓态。
他察觉到她的眼神,侧身对视了一眼,颔了颔首。
周池月正欲礼貌回应,哪想陆岑风勾了勾她的衣袖,绕到她的正面,高出太多的身高和宽阔的肩颈几乎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可怜地陈述道:“我感冒了。”
她的注意力立即就被转移了。
周池月觑了一眼他,这几天大幅度降温,班里几个男生像跟她生活在不同季节似的,卫衣里面套短袖,卫衣外面套冲锋衣。晚自习前他们会一起出去散步跑跑打球什么的,热起来一回教室就脱得只剩件短袖了。她心说,你不感冒谁感冒。
眼神瞪完他之后,她还是敛了语气道:“那还不拉上外套拉链。我那儿有药,待会儿回去吃一下。”
陆岑风“哦”了一下,随即响起的拉链声响。好像很享受被管着的感觉似的。
“是这样,叫你们来,有个事要说。”老齐接完热水回来,对着杯里轻轻吹了一口说,“学校暂且确定下来,两个冬令营名额,一个给周池月,一个是陆岑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