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品:《祝你明天好

    她无数次怀疑自己当初为了稳定的工资选择这一行到底正不正确,又在一次次被需要中找到自己的意义。

    “叮咚。”

    手机弹出的消息拉回陈其夏的注意力。

    是夏之晴。

    “夏夏,我好想你。”

    “我也是。”

    仔细算来,两人竟然有三年没有见面。

    大一暑假,夏之晴来首都陪她生活了两周。

    宋至诚出了国,张梧漾高三,和赵清于分了手。

    六人再没凑齐过。

    余则成葬礼后,余岁聿就凭空消失了。

    大家只知道他去了纽约。

    至于他去了哪所大学,过得好不好,无人知晓。

    张梧漾和宋至诚发出去的消息很久都得不到他的回应,他也从不分享自己的生活。

    只要提起有关陈其夏的话题,余岁聿就会消失,再不回复。

    久而久之,两人成了共友闭口不谈的话题。

    夏之晴自认为没有身份和立场联系余岁聿,时不时问问陈其夏过得好不好。

    提起余岁聿,她也是含糊其辞。

    一切好像都过去了。

    但只有夏之晴知道,陈其夏并不像表面那样云淡风轻。

    这些年,陈其夏很少在她面前提起余岁聿。

    就连亲眼看着余岁聿离开那天,她都没有掉眼泪。

    只是平静的改完自己的志愿,说她才不要为了一个人避开一座城。

    可夏之晴知道,如果不是余岁聿,陈其夏对首都没有执念。

    也不会选择最容易被陈文找到的地方。

    见到陈其夏哭,是夏之晴来找她的暑假。

    陈其夏第一次被恶意欠薪,连维持最基本的生活都困难。

    她才知道,余岁聿当初给了陈其夏一张卡。

    她劝陈其夏取出那张卡的钱来用,陈其夏摇摇头拒绝了。

    “芝士,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是我提的,我不能一边提分开,一边享受他的好。”

    “他给你了,就是给你用的,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夏之晴不懂她的坚持。

    陈其夏安静地靠在窗户边,轻声道:“芝士,我从小没有被爱过。

    我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所以他爱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幸福,而是惶恐。

    我害怕他因为我的一点不好,就不爱我。所以他要我什么样,我就努力去变成什么样。

    可那些都不是我。

    我害怕爱,恐惧爱,但我又享受他的爱。我承认我自私,但是他太好了。好到我觉得,哪怕他最后离开我,只要被他爱过,我都觉得值得。”

    陈其夏的眼泪滑落,回忆里和余岁聿的点点滴滴,让她忘了擦干。

    “我知道他要离开的时候,你知道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陈其夏轻笑道。

    “什么?”夏之晴问。

    “是相信。

    我相信他不会离开我,相信他爱我。但我不相信我自己。

    我不相信会有人一直爱我。

    我不相信他见过我的自私多疑敏感拧巴之后,能不后悔自己十八岁的选择。

    我不能这么自私。“陈其夏摇摇头。

    人这一生不能只靠爱活着。

    至少,她不能自私的留他在身边。

    夏之晴抬手擦去她的眼泪,问道:“可是明明相爱,为什么一定要计较以后呢?”

    “就是因为爱,所以我不能承受他对我的爱有一丁点落差。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活不下去的,芝士。“陈其夏哽咽道。

    所以当陈其夏看到他离开时,除了难过之外,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他不用年纪轻轻绑定在她身上,被迫承受她多变的情绪。

    夏之晴懂陈其夏的懦弱和胆怯。

    因为怕越陷越深,所以亲手将爱人推开,将彼此留在最美好的记忆里。

    “但是,芝士,我本来以为,我会开心的。”陈其夏捏住自己的衣角,“他真的走了。

    真的走了。

    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我想如果我当初没有推开他就好了,我要是……我要是没有推开他……可是他爷爷……说让我不要赌……”

    陈其夏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夏之晴不知道两人分开的经过,只能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等到她情绪稳定下来,夏之晴才问道:“要是他坚定的告诉你,他不离开,只待在你身边呢?”

    “我不知道。”

    陈其夏说不清楚。

    面对余岁聿,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卑。

    她羡慕他的洒脱、自由、大胆,却无法成为他。

    所以当有人站在对面质疑的时候,她想的永远是“我好像确实不配”。

    但当余岁聿真的离开,她的想法被验证的时候,她竟然怨他,为什么不再久一点?

    感激和厌恶、爱与恨构筑了如今她对余岁聿的感情。

    乱到她自己也分不清。

    陈其夏将宿舍为数不多的东西全部搬进了大学时期租的房子。

    乱糟糟堆在客厅。

    她就投入了工作当中。

    人一旦忙起来,就会忘掉一些事。身体累了,心就轻松了。

    只是偶尔在梦中看到他的脸,她依旧会带着眼泪醒来。

    梦里他有了幸福的家庭,完整的事业。童年里缺失的一切都变得完全。

    她却像个胆小鬼,始终停留在原地。

    没办法接纳新的人,也忘不掉旧的人。

    闹铃响起。

    陈其夏坐在办公室猛地回神,穿上马甲去校门口值班。

    同行的老师笑着打趣她,“最近看起来工作特别认真啊,黑眼圈都遮不住。”

    陈其夏尴尬一笑,摸了摸眼睛,“没睡好。”

    “你们班那个学生家里的事还没解决吗?”

    陈其夏工作不久,就有学生向她求助,说自己和妈妈被爸爸家暴,快要生活不下去。

    她找学生妈妈谈了几次,对方却贪恋自己的爱情,对离婚犹犹豫豫。

    她也没了办法

    “没有。”她轻声回道。

    同行的老师“啧”一声,“真不懂到底在纠结什么。”

    “我也不知道。”陈其夏摇摇头。

    距离学生放学还有十分钟。

    两人站在校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其夏今天有公开课,穿的高跟鞋磨脚,一节课下来脚踝处已经被磨出了泡。

    此刻站得也不舒服,时不时换脚站。

    “脚不舒服?”

    “有点。鞋磨脚。”

    “那你在这边,我去那边看。”

    “好。谢谢。”陈其夏笑着点点头。

    校门口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

    “陈其夏!”一道粗粝的声音劈开喧闹,喊着她的名字直冲她而来。

    周围家长和学生不约而同向两边躲,给男人让开一条小路。

    陈其夏的目光下移,田一正死死拖着男人的胳膊,不让他靠近陈其夏。

    但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对手。

    她心中顿时了然。

    这个男人就是田一的父亲,田威龙。

    人不如其名。长得又矮又胖,可惜了这个名字。

    “田一爸爸,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其夏向后退两步,和田威龙保持安全距离。

    田威龙额头青筋暴起,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们南昭一小的老师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教育孩子挑唆父母离婚是吗?”

    周围群众叽叽喳喳指着两人讨论。

    田一在一旁小声地哀求:“爸爸,别说了,不是陈老师教我的,求你了......”

    田威龙完全不在乎田一的哀求,一把甩开继续道:“我们家孩子之前那么乖,自从你教了以后,天天挑唆我和她妈离婚,你挑唆孩子就算了,你还挑唆孩子她妈。你们学校校长在哪,老师教书育人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吗?”

    陈其夏耐心看他发完脾气道:“田一爸爸,要不我们进学校单独聊聊?”

    “聊你m。”田威龙伸手推了陈其夏一把。

    他的力道又急又猛,陈其夏本就站不稳,脚后跟的剧痛瞬间让她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嘈杂的人声仿佛被按下慢放键。

    陈其夏下意识闭紧双眼。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拦住她的腰,掌心传来沉稳的温度,稳稳拖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其夏懵了一瞬。

    对方用力让她站稳,不等她道谢,就挡在了她的身前。

    “谢谢先……”

    不等她说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惹的她鼻尖泛酸。

    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唯有他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本事你就指着我鼻子骂,公众场合对一个女人大呼小叫,你算什么男人?”

    忘不掉的旧人,又出现了。

    陈其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