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品:《维港暮色》 “小心。”孟苏白及时拉住她手腕,“还恐高?”
“嗯……有点头晕。”
她的恐高症,大概是治不好了。
“跟着我。”孟苏白便没有再放开她的手,犹如那晚在观星塔的玻璃桥上护着她。
港城温度似乎降了几度,桑酒身上披着他那日穿的风衣,还是觉得心凉凉的,手指冻得通红。
“好像要下雪了。”桑酒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孟苏白却告诉她:“港城不会落雪。”
桑酒收回手:“是吗?那太可惜了。”
“海城的雪,应该很美吧。”孟苏白问。
桑酒说:“还好吧,但肯定不能跟北方的大雪相比。”
“是吗?”孟苏白说,“我前些年去过,忘了。”
桑酒说:“也没什么特别的。”
下了舷梯,走出关口,两人来到当日的港口。
彼时的维港,已沉入深蓝的顶级夜色,繁华耀眼,广场上聚集着不少游人。
桑酒步子走得有些快,孟苏白追了上来。
“泱泱,车到了。”
“看到那个小女孩了吗?”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孟苏白看到了人群中,一个提着花篮的小女孩。
是那日酒馆里卖花的小姑娘。
“我想买束花,”桑酒回头,看向孟苏白,眼里含着一抹期待,“苏先生,谢谢你给我的特别旅行,让我觉得,我应该好好爱自己,每天都送自己一束花,从今天开始!”
孟苏白愣了两秒,随即笑了,温柔点头:“好。”
又替她拢好外套衣领。
“在这里等我。”
“苏白!”
在他转身即将离开时,桑酒忍不住叫住他。
孟苏白回身走近,问她怎么了。
桑酒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抬手。
突然想摸一摸他眉间那颗痣,却终是又垂下手,放弃。
“记得挑一束最好看的。”
“嗯。”
孟苏白宠溺地揉了揉她脑袋。
桑酒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步一步隐入人潮之中,即便夜色再浓,她也能轻而易举从人群中找到他的身影。
英姿挺拔,鹤立鸡群。
前方忽然传来阵阵“哇”声,仿佛有什么喜事降临,人们发出兴奋的尖叫声。
桑酒却忽然红了眼,心口一阵刺痛。
直到有微凉的东西落在鼻尖,轻飘飘如云朵,微凉。
她抬头,顿住。
不知何时漫天飘起了细密层叠的白,仿佛雪精灵起舞,一会儿飘落在发梢,一会儿落在肩头,朵朵轻盈如白云。
“下雪了!”众人狂欢。
桑酒伸出手接住。
这次,竟真的下雪了。
然而下一秒,“雪花”如泡沫转瞬即逝,连水渍都未曾残留。
原来这个城市,就连雪也是假的。
她扯唇笑了一声,抬头看向远处人群中央,正蹲下身跟小女孩买花的男人,笑着笑着,眼底藏了一天一夜的泪,猛然滑落。
“再见了,苏先生。”
20岁这一年,年末。
桑酒最后看了一眼孟苏白。
霓虹灯下,白色的“雪花”落满了男人的黑色大衣,眼见他将小女孩的花全买下,包成一大束,温柔护在怀里,转身朝她这边而来。
曾几何时,桑酒也幻想过这样的场景——男人身高颀长,温柔帅气,抱着漂亮的玫瑰,义无反顾奔向她。
她骨子里也是天生喜爱浪漫的——巧克力、玫瑰、红酒、旅行……
只是生活磨灭了她少女的棱角,让所有人都以为,桑酒需要的只有钱。
诚然,她这一生最需要的,的确只有钱。
可她也想要一段纯粹的、有始有终的爱情。
无需任何人怜悯,也不必向人卑微乞讨。
“雪”越下越大,漫天飞絮都是雪白。
桑酒知道,是时候离开这场虚假的风花雪月了。
无须正式告别。
他们的相遇,本就始于一场绚烂的烟花,终于一场浪漫的落雪。
稍纵即逝,不留痕迹。
到此,已经是最完美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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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我不敢赌。
桑:他只是可怜我。
哈哈,所以,孟被甩是有原因的,就应该抱着泱泱大喊:我是爱你的啊![爆哭]
泱泱内心是没有安全感的,除非百分百有结果,否则她一分都不想投入,前夫哥虽然没出息,但现实是,她可以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平淡,普通,无关爱情。
期待两人,顶峰再见吧~很快的哈![吃瓜][吃瓜]
第15章
那晚离港的航班特别拥挤。
桑酒匆匆取了行李后, 买了最快的一张经济舱票,直到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靠着舷窗, 看着脚下越来越遥远, 越来越渺小的灯火城市, 她更觉此行恍如一梦。
没有睁开眼便能面朝大海的豪华套房, 没有24小时服务的贴心管家, 也没有刷不完的黑卡。
这种充斥着各种语调的嘈杂声、拥挤的窄小空间,以及沉闷的气味,才是她熟悉的生活。
整整六天五夜, 她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明明是弹指一瞬,却历尽沧桑。
她和那个人, 好像纠缠了许久许久。
往后余生, 会有很多很多个六天五夜,但大概再没有哪一个,会这样刻骨铭心,幸福到身心轻盈, 又痛到难以呼吸。
桑酒闭上眼, 想一觉睡过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连着在床上假装昏睡一天一夜,她脑子清醒得很, 光是闭眼都觉得头痛。
“别跟我说, 你认真了?”
“干脆你把小玫瑰养在大陆……”
“你和她, 不会有结果的。”
贺煜的话,如同一颗颗钉子扎入她心脏。
桑酒知道,如他和她这般天壤之别的两人, 能相遇已经是命运赐予的嘉赏。
身世悬殊。
她不该有所贪心,也不该有所期待。
更何况彼时的她和他,都不适合被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羁绊住。
贺煜有一句话没说出——他们不会有结果的。
那就让昨晚一切荒唐,如过眼云烟。
一切都是短暂的,心动是短暂的,意乱情迷是短暂的,想要厮守也是短暂的,酒精作祟,成年男女无须任何负责,只要切断所有联系,这些短暂的情愫彻底会化为乌有,天各一方。
他依旧是那个独一无二的kingsley,豪门贵公子也好,自由的风也罢。
她则继续做她无所畏惧的桑酒,为梦想而奋斗。
凌晨十二点,飞机抵达海城机场。
李佑泽开了车,和俞三禾一起来接她。
“欢迎回来!桑桑。”
李佑泽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在俞三禾的推搡下,上前一步,递给桑酒。
桑酒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没什么表情说:“谢谢。”
时隔一周再见面,她已然放下。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心平气和。
李佑泽好像也成熟了不少,殷勤地帮她搬行李到后备箱。
俞三禾趁机和桑酒说,这些天他四处借钱,甚至把他爸妈的养老金都取了出来,凑齐了二十万暂时先还给她,酒馆那边的装修桑酒可以继续,就看她愿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桑酒明白,她和李佑泽多年的交情,也不是说分手就能断绝的,更何况还有俞三禾这个中间人。
坐上副驾驶位,桑酒也没看一旁蔫了吧唧的李佑泽,只说:“酒馆的事,我可能要重新规划一下。”
“怎么了?”李佑泽随口一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还有许多东西要学习,”桑酒说,“具体情况,回去再说吧。”
李佑泽倒没有意见,他想来习惯一切听她安排,只小心翼翼问:“那我们俩……”
桑酒瞥了他一眼:“别得寸进尺。”
“哦——”李佑泽顿时不敢吭声,只能默默开车。
俞三禾在后座偷笑:“下车去喝两杯怎么样?”
桑酒按了按太阳穴:“不了。”
“怎么了?”
“吃了感冒药。”
他特意交代过,这段时间都不能喝酒。
俞三禾顿时泄了气:“好吧~那你好好睡一觉吧。”
桑酒闭上眼,依旧睡不着。
和在飞机上一样,一闭眼就无端想起那人,路灯从车窗照进来,打在眼皮子上,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像皮影戏一样,在脑海一幕幕放着,令她头疼。
她鼻尖嗅着手里的玫瑰香,手指下意识捏紧,莫名其妙发颤。
也不知道,他手里那束玫瑰花最终的归宿,是不是被踩碎在万千人海里。
他会愤怒吗?
还是失望?
应该都不会吧。
他那样绅士有风度又理智沉稳的男人,肯定明白她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