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品:《维港暮色

    这也是为什么桑酒没有把自己和李佑泽的那些破事说给她听的缘由,总觉得会破坏自己在妹妹心中的高大形象。

    可此刻,她真的很需要一个帮手。

    “去楼上我办公室的酒柜,把chris送我的那瓶2000年的大木桐拿下来,不用醒酒,另外再让阿龙煎两份菲力牛排,再准备一份苹果烤布里,记住,奶酪不要放太多,一丁点就好……”

    阿龙是酒馆的厨师,刚收拾完厨房,还没离开。

    “那你呢?”

    她把桑月的活安排好,桑月哭丧着反问她。

    因为桑月觉得今晚来的这两位大人物气场太过强大,她完全hold不住,尤其是突然要面对从天降临般的孟顾问,她实在不想用现在这副尊容去见自己偶像。

    “我……”桑酒强行打起精神,说,“我去洗把脸,收拾一下这具毫无形象可言的尸体。”

    走到洗手间,桑酒捧了一把冷水敷脸上,再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更加欲哭无泪。

    这几日她几乎是躺在麻将馆,为了舒适,别说梳妆打扮了,身上穿的还是俞三禾的居家休闲卫衣,浅灰色套装,上衣翻领齐腰短款,下装是宽松的抽绳卫裤,再简单一个高颅顶丸子头,和那日隆重登场的桑老板判若两人。

    桑酒垂头丧气,哈欠连天。

    她使劲揉着脑袋,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换套衣服,感觉自己像一颗发酵的青葡萄,都泛酸了。

    可刚受了惊吓,又熬了三个通宵困得要死,此刻头痛欲裂,还要想着怎么应付大厅那两个大男人。

    等深吸一口气再抬头——

    “啊——”

    镜子里,她身后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直接梅开二度上演惊魂一幕。

    他就站在那里,不知多久,像一尊沉静的守护神,又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幻影,深邃的目光在镜中与她相撞,牢牢锁住,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却把她吓得魂飞魄散,身体不受控般直直往后退去,眼看腰肢要撞上冰冷的陶瓷洗手台边缘。

    桑酒闭眼,认命了。

    然而,就在她紧蹙着眉、身体失衡的瞬间,孟苏白长臂一伸,精准地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他稍稍用力一拉,桑酒的身体便因这股力道向前倾去,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距离。

    她几乎是跌进他怀里的。

    撞了个清香满怀。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手腕上被他握住的那一圈皮肤,像被烙铁烫过,热度迅猛蔓延,直烧向心口,桑酒能闻到他身上清洌的沉香木,依旧如四年前一般令人着迷,强势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孟苏白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吓到了?”

    她没有回答,或者说,失去了回答的能力,只是仰着头,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分不清是因为方才的惊吓,还是因为此刻他指尖传来的、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温度。

    桑酒归咎于是被吓到了。

    虽然他的脸很帅,但就这样悄无声息站在人背后,真的很想骂人!

    哪怕他是孟苏白也不行啊!

    要不是理智占据上风,顾忌着还要和他装陌生人,桑酒真的会揍人。

    “你……”

    她颤抖着开口,果然,连舌尖都在打颤,更别提抬手指着他鼻子了。

    “抱歉。”孟苏白明显感受到了她的后怕,没有松开手。

    诚然,他的力量让她很有安全感,熟悉的气息也让她的恐惧感逐渐散去,一如那年在观星塔的玻璃桥上,令人忍不住想要更近一步。

    如果说孟苏白是一瓶82年的拉菲,四年前尚带着初酿成时黑醋栗的清新醇香,如今经过数年沉淀,单宁完全绽放,雪茄盒、烟熏、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就像一位老派绅士书房里的味道,沉稳,令人安心。

    而安心之下却又让人生出一丝恶念——想将他占为己有。

    是的,如今的孟苏白。

    显然更加充满诱惑,令人神魂颠倒。

    桑酒不断调整着呼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跟他摆手说着没事。

    等冷静下来后,才发现两人靠得极近,完全不是陌生人应该有的距离。

    昏暗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一抹柔和的剪影,一切都显得极不真实。

    她从他怀里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表面看似不动声色,内里却早已心猿意马。

    “孟先生,怎么来了?”

    孟苏白抬起手臂,跟她解释:“不小心沾到了。”

    说完,就上前一步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像是在掩藏什么。

    桑酒这才注意到他冷白手臂上有一块米黄色奶渍,大概是沾了一块奶酪留下的痕迹,冰凉的水流很快冲刷干净,但他大概是有什么洁癖,拇指指腹来回摩挲了数次,手背青筋都被摩挲得越发明显,水流声依旧汩汩,仿佛不死不休。

    这熟悉的一幕,瞬间让桑酒回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晚。

    也是在洗手池旁,他抱着她,用流水不断清洗她的掌心。

    桑酒冷不丁打了个冷战,用擦手纸狠狠擦着手心,试图打住自己想入非非的念头。

    再偏头往他看去,流水依旧。

    忽然想提醒他节约用水。

    但这不是问题重点。

    重点是此时此刻,深夜一点,狭小的洗手间,他和她,半米不到的距离,她心跳加速开不了口,又不能率先离场,只能琢磨琢磨如何优雅又不失尴尬地与他交谈。

    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说什么。

    真气人!

    但也许是她现在浆糊般的脑子,最好不要见人,不然也不会在麻将馆连输三天没赢一把。

    这倒霉催的手气,也是没谁了。

    正当桑酒不自觉叹了口气时,猛然发现,水流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孟苏白正垂眼盯着她。

    她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问:“怎么了?”

    孟苏白收回目光,视线上移到她身后那侧的擦手纸抽盒。

    桑酒才看到他那边男士的抽盒已经空了,反应过来“哦”了一声,赶忙转身,从女士这边抽了两张给他。

    “多谢。”孟苏白接过,慢条斯理擦拭着,“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桑老板似乎……很困?”

    “没。”

    只是这虚弱的口气,很难让人信服。

    孟苏白扔了纸巾,垂眼:“听宋总说,你有事要请教我?”

    “啊?”桑酒的脑子仿佛在坐过山车,猝不及防被问,完全没转过弯,等明白他在说什么,立马摇头,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没有的事!”

    “当真?”

    “当真!”

    孟苏白沉静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她膝盖处,容色冷峻。

    “桑老板记得涂点药。”

    “……哦。”话题转得太快,桑酒一时没反应过来,含糊回应了一句。

    等明白过来他是在关心她时,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桑酒闭眼,懊恼自己矫情,关键时刻退缩,装什么傻充什么愣?

    干嘛不找他帮忙?

    今晚这支珍藏许久的正牌木桐是她的最爱,价值不菲是其次,年份稀有才珍贵,旁人来她根本舍不得拿出来卖。

    虽然还的是宋祁的人情,但承情的是他孟苏白呀!

    桑酒的心在滴血的同时,余光又瞟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顿时又重重闭上双眼。

    阿西吧!

    苍天啊!求求你赶紧毁灭吧!

    镜子里,几缕湿发像海草般紧贴在苍白脸庞的女鬼,何许人也?

    话说!

    刚刚到底谁吓谁啊?

    回到吧台,桑酒算是心力交瘁,更加憔悴了。

    她严重怀疑继续这样下去,她会猝死在这里。

    好在桑月已经有条不紊给两位贵客上齐了食物,他们正陷于交谈之中,桑酒也可以暂时松口气,撑着额靠在吧台,一不小心就打起了盹来。

    桑月见状,也不忍心叫醒她,只得悄咪咪去后厨收拾。

    桑酒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有小半小时。

    反正她睡得很沉很香,仿佛忘却了周遭一切。

    也没有做梦。

    直到一通电话将她吵醒。

    桑酒睁开眼,目光茫然,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茫然,接了电话,习惯性按了外放。

    人依旧软软地靠在吧台上,有气无力,揉着有些麻木的手臂。

    “桑桑,江湖救急!”李佑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内显得特别尖锐刺耳,“三缺一,就差你了,快点!”

    桑酒顿时想起这几天的臭手气,立马气得咬牙,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骂。

    “滚!一天天的!就惦记着老娘口袋里的钱!”

    “有本事打字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