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品:《维港暮色

    “那刚刚在洗手间发生的事情,”孟苏白漫不经心地问,“可以跟我说吗?”

    桑酒低垂着眸,攥着纸张的十指一紧,缓缓抬头去看他。

    他坐姿松弛,但依旧保持着优雅,双手相扣放在膝上,垂首敛目盯着她,眼里的直白丝毫没有掩藏,而且车后座空间明明很宽敞,他身体却明显朝她这侧靠着,腿无意识摩擦着她的膝盖,质感丝滑的西裤面料,与独属于他的体温一并传来。

    桑酒几乎忘了呼吸,只觉得呼吸又开始与他同步。

    “被一只野猫吓到了。”桑酒冷不丁说。

    “是吗?”

    封闭车内,光线晦暗不明,眼前男人的半眯着看向她。

    “嗯,吓到您了,很抱歉。”桑酒默默收回腿,往外侧几不可见挪了挪,“我胆子小,那地方太大,又太安静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害怕。”

    “等以后开业,人多了热闹,就不会害怕。”

    桑酒深呼吸,目光转向窗外:“孟先生,我恐怕没法胜任顾问一职。”

    孟苏白眉心一蹙,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又见她突然转过头,对着他明媚一笑。

    “但这次酒单,我可以免费为您设计。”

    毕竟白吃了他这么一大顿美食,就当友情设计了。

    孟苏白呼吸微窒,沉声说:“你不用急于做决定,想好再告诉我。”

    桑酒心中有些酸涩,知道他在给自己机会,她轻微笑了笑:“哦。”

    孟苏白抬了抬下巴,重新点亮手机,让她扫码。

    她才回过神,差点把这事忘记了。

    成为好友。

    这种感觉很奇特。

    就像人海茫茫失联许久的朋友,终于有了牵扯。

    往后,他们不会再丢失彼此。

    当然,桑酒心中的丢失,仅字面意思而已。

    她盯着孟苏白的微信名——kingsley,不禁抿起唇,差点要笑出声。

    如果有下次,她一定可以发出最标准的音色。

    一小时后,车子抵达桑酒的小区楼下。

    孟苏白率先下车,亲自绕到她那边打车门,伸出双手,打算抱她。

    桑酒几乎是条件反射身体往后一退:“我……我妹下来了。”

    “姐!”桑月早在楼下等着,跑了过来,又跟孟苏白打招呼,“孟先生,麻烦您了。”

    孟苏白停在半空的手,默默收回,后退一步,给桑月留空间。

    “那您先回吧,等酒单设计好了,我发您。”桑酒扶着桑月的手,小心翼翼下了车。

    早在路上她就考虑过了,如果让他抱自己上楼,两人暧昧说不清是小事,这个小区她住了好几年,都是熟人,指不定会碰上谁。

    而且他的大劳太显眼了。

    “酒单不着急,先好好养病。”孟苏白眉心微皱,目光一直落在她腿上,可她拒之千里的意思溢于言表,他不好强求,“我等你回复。”

    桑酒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知道他话里意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我们先上去了。”桑月说完,扶着桑酒离开。

    “好,”孟苏白点头,“今日意外,我也有责任,有任何需要,可以跟我说。”

    “是我自己不小心,跟您没关系,而且……”桑酒摆了摆手。

    孟苏白好像不想听她说话,直接用三个字打发她:“回去吧。”

    直至二人进了小区,桑月回头。

    孟苏白依旧立在原地,目送二人。

    桑月不禁想起三个字——望妻石。

    “姐,我怎么觉得,孟先生看你的目光很奇怪。”

    “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桑酒语气无比冷静,“马上周末了,我这腿要是好不了,你够呛的。”

    “啊——”桑月不敢想象。

    远处停在小区门口的黑色幻影,等了片刻才缓缓启动。

    黑色车影掠过古旧的街道,风声在耳畔逐渐消逝。

    “云叔。”

    “您说。”正在开车的齐云下意识看了后视镜一眼,直觉他情绪有些不对。

    “找宋祁调查一下,金色年华的事。”

    维水泱有没有野猫,他很清楚。

    “好。”齐云没有多问,但心里清楚是和桑酒有关。

    孟苏白捏了捏眉心,欲闭目养神片刻,手无意扫过她刚才坐的位置,冷不丁碰到一个硬盒。

    是那盒巧克力。

    她没有带走。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孟苏白无奈低笑一声,打开巧克力盒,垂眸,目光在那金银箔壳上停了数秒,忽然就想尝一尝这让她心情愉悦的味道到底如何。

    他随意拿起一块,剥开咬了一小口。

    略带苦味的回甘,吃起来并不如四年前那般美妙。

    也许,是少了什么味道调和。

    第26章

    回到家, 桑月问她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崴到脚。

    桑酒叹了口气,只说没注意楼梯。

    桑月不知道当年的事, 她也不想解释已经过去的遭遇。

    桑月也没多想, 信以为真, 安顿好她后, 就去了酒馆。

    这一天一惊一乍的, 桑酒也困了,卸了妆换上吊带裙,就往床上一躺。

    这一睡, 便是昏天暗地的整个下午, 而许久不做噩梦的她,再次陷入那片灰暗窒息的洗手间。

    这次, 她无法挣脱。

    即便明知道一切都是梦境, 费尽全力想要睁开眼,却好像被鬼压制住一样,连眼皮都无法睁开。

    桑酒太懂这种感觉了。

    人濒死之前,也是如此——可以听到周边或真或假的声音, 模糊间也能感觉有谁靠近, 就是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噩梦之中,那张可怕又模糊的脸,在向她的床靠近。

    桑酒甚至能清醒地感觉到床沉了沉, 心底呐喊着不要, 却无济于事, 恐惧感从脚趾蔓延到头皮,她甚至无法呼吸。

    镜头一晃,桑酒仿佛又看到桑志远那张恶狠狠的脸。

    “嫁不出去的赔钱货!没了名声谁还要你?”

    “人家愿意给你三万块钱彩礼, 你还有什么可挑选的?老子今晚就把你绑过去!”

    然后是十五岁的桑酒奄奄一息躺在浴缸里,手垂在一旁,鲜血淋漓。

    桑酒近乎绝望地大喊,企图唤醒她不要做傻事。

    血流尽的那一瞬,身体几乎被掏空。

    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

    果然,人太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

    明知道是一场梦,桑酒还是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眼睁睁看着另一个世界里的自己,走向了不归路。

    “怎么了?”

    “你在哪?”

    “泱泱……”

    迷迷糊糊中,似有人叹息。

    好像来来往往如走马观花般闪过许多人的身影,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她想回应,声嘶力竭,却好像石沉大海,无声无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光由明渐暗,世界也陷入寂静。

    桑酒终于能睁开眼,像是睡了一个世纪之久。

    房间内昏暗看不出日夜,好在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床、熟悉的梳妆台和衣柜。

    她重重叹了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手脚好像才恢复知觉,勉强能挪动爬起身。

    身上的丝绸睡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就连头发都一片微润,像是运动事后。

    迷糊间,还听到手机嗡嗡的振动声。

    桑酒脑子懵懵,在床上搜寻了好一会儿,才从某个角落翻出手机,看到那个黑色背影头像的语音来电,顿时傻眼。

    她手忙脚乱按了接听,声音有气无力。

    “喂?”

    “开门。”

    对面声音简短而急促。

    桑酒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甚至来不及思考,匆忙下了床,赤脚跑到玄关,打开门。

    “您怎么来了?”

    门口站着孟苏白。

    他只着一件黑色衬衫,西装外套懒懒搭在手臂,领带摘了,就连领口最上端的扣子也解开,露出一截锁骨的利落线条,冷白而性感。

    男人抬手敲门的姿势停在半空,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桑酒。

    缓慢地,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震惊。

    她头发湿润,披头散下来,湿漉漉攀附在修长的天鹅颈,沿着颈窝、锁骨蜿蜒而下,最终垂落至v领深处,纯黑色吊带裙被汗水浸湿,紧紧贴着肌肤,完美到极致的腰臀比例一览无余,两根细细的肩带,仿佛随时会从莹润的肩头滑落,胸前半遮半掩,饱满曲线因奔跑而波动起伏,领口开得极大,孟苏白一眼便可瞧见深沟之处,雪白肌肤沁着一片水珠,像雾气缠绕形成,又似香气凝结而成。

    这画面,很难不让人多想。

    曾经再亲密的姿势他们也不是没有过。

    然而时隔四年,她带给他的震撼,依旧无法言喻,直达心底。

    孟苏白悬在半空的手无意识蜷了蜷,目光沉了又沉,盯着她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