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作品:《维港暮色》 桑酒把墨镜往头上一推,半眯着眸,用5.0的视力一一扫过去,像在一堆马赛克里寻找小目标。
结果自然是毫无希望。
桑酒一直等到八点半,高峰期已过,只偶尔出来几人,依旧不见桑冀的身影。
但她知道他没走。
桑酒了解这位堂哥,也不信作为一个高知,他会跟他父母一样冷血无情,所以昨晚她就发信息说清楚了,也明确表示自己等不到人不会离开。
她就站在楼下最显眼的位置,隔着一簇绿化带和喷泉池,盯着公司大门,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幻影缓缓经过,又突然倒退了回来。
黑色轿车停下的同时,车窗降下,孟苏白抬眸望去。
寰曜的楼是海城cbd的中心地标之一,拥有全海城最繁华的一线江景,即便是夜幕笼罩大地,门口也依旧灯火通明,让人分不清白昼。
他静静望着那道已经两日不见的身影,不由眸色半眯。
“还真是桑小姐。”齐云眯着眼瞧了半晌,说,“刚听秘书议论,说公司楼下来了个漂亮姑娘,从六点多等到现在,不知道是哪位同事这么有福气,我看着像桑小姐,没想到还真是。”
他笑了笑,回头看向后排座位:“难道是来找kings你的?桑小姐改变主意了?”
孟苏白正低头看着手机。
两人对话框最后的聊天,还停留在两天前。
见他沉默,齐云不由寻了个理由:“也许……桑小姐的手机坏了?”
然而下一秒,站在喷泉池边的姑娘,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隐约听到一句抱怨的话——“这么狠心?”
而孟苏白手里的手机,依然静悄悄,像一块冰冷的砖头。
齐云又提议:“不如,给桑小姐打个电话?”
孟苏白却盯着那道身影没有说话,目光平静至极,像个阴暗的偷窥者。
大概是穿着高跟鞋站太久了,车外的姑娘弯腰揉了揉腿,来回踱步,却丝毫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仰头望着写字楼的落地窗一盏一盏熄灭。
就在齐云以为这样诡异的气氛要持续到整栋楼的人都走光时,那姑娘忽然像是寻到了目标,猛然直起身,狂奔过去,将一个打算绕道离开的男人拦住。
“站住!”
她显然是耗尽了力气和精力,张开双臂将人拦下后,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抬手扯住男人的公文包,一脸极不爽。
“当缩头乌龟有意思吗?”
被拦住的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低头看了她两眼,像是拿她没辙,没有再逃。
齐云看着这一幕,酝酿了许久,忍不住开口:“要不下去看看?”
孟苏白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传来:“云叔……”
“好的。”齐云在心里叹了口气,缓缓启动车子。
后视镜里的两道身影逐渐远去,却仍旧能感受到女人在质问什么,步步紧逼,甚至有几分不怒自威。
孟苏白轻哼一声,闭上眼。
她对男友包容,对宋祁狡黠,对此人真性情。
唯独对他,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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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敬而远之是因为太爱!
kings放心,很快她就要利用你啦[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28章
“这么多年了, 你还是这样懦弱。”
面对这位比自己大五岁的堂哥,桑酒满眼失望。
儿时因着长辈们的恩怨,她并不喜欢他们家任何人——虚伪的大伯、尖酸的伯母、自命清高的堂姐, 还有他们家那条时常跑来她家偷吃的臭黄狗。
但桑冀好像是个特例。
桑酒八岁才回到家, 与这位堂哥不太熟悉, 更别说亲近, 但印象里, 他一直话不多,也从未参与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连母亲都说, 他是桑家最有出息的人。
他是遂溪第一个大学生、第一个研究生, 曾让大伯一家风光无限,陈凤霞时常拿这个事到处炫耀, 觉得自家高人一等, 不过后来桑冀考去北方大学后,便不再回家。
据哥哥桑华的意思,桑冀也是不认可父母的为人处世,但多次劝阻无果, 才与他们断绝关系, 背井离乡的。
对此,桑华还越发佩服这位大哥。
但桑酒却从不苟同。
年少不懂缘由,长大才逐渐明白, 他的选择, 不过是弱者的逃避。
但即便如此, 她也从未苛责过这位堂哥。
还记得当年,她小小年纪辍学打工,是桑冀通过哥哥给她传话, 劝她不要意气用事,告诉她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唯有考出去,离开原生家庭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但当时桑酒没有听他的。
如今想来,他那时也是肺腑之言,想尽力拯救一下少不更事的妹妹吧。
也是昨日,桑酒才知,当年哥哥开饭馆没有钱,是桑冀义无反顾借了十万,只是担心桑酒不愿,才没有说。
哥哥还告诉她,村里被骗的人,每个月都会收到几百块钱,也是桑冀转过去的。
桑酒不相信,他真的会不管不顾。
“桑冀,躲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桑酒说,“所有人都说你是无辜的,但我不觉得你无辜,作为家里的长子,你是有责任也有能力改变你的原生家庭,而不是逃离,任由他们错下去。是你没有及时阻止你父母贪得无厌,也是你没有教导桑可儿改变爱慕虚荣又愚蠢自大的性格,才酿成今天的大祸。”
桑冀低头,一言不发。
“你曾经跟我说,想要离开原生家庭,唯有走出去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但如果拼尽一切走出去,只是在这冰冷的写字楼里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追求的,我们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破烂人生。”
桑冀不禁抬头看向她,显然很惊讶她还记得这些话。
“是啊,可见我当年的话也未必是对的,你如今就过得很好,”他的笑容很沧桑,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三十岁的精英,“泱泱,我很高兴,你凭自己,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因为你,阿华现在是个小老板,家庭美满,小月考上好大学有出息了,婶婶也过上了好日子,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一个人能支撑起家。”
“你也可以的,”桑酒说,“你读了那么多书,是遂溪最厉害的人,村里人之所以没有把这件事情闹大,也是因为信任你桑冀。”
然而这句话,猝不及防就让桑冀红了眼。
他蹲下身,捂着脸痛哭起来。
桑酒还是第一次见男人这样痛哭,也是无奈,口气软了下来。
“我今天来,也不是非得逼你帮桑可儿还钱,一千多万,我知道你做不到,我也没有任何立场指责你,只是……兰芳婶子她们母子,谁都等不起。”
她说完,打算离开。
摊上这样一家人,她这位堂哥确实也无辜。
“泱泱。”
桑冀却突然起身叫住她。
“我带你去见可儿。”
过了下班高峰期的地铁,依旧挤满了人。
桑酒穿着高跟鞋,有些站不稳,腿疼。
桑冀满脸歉意对她说:“还有八个站就到了。”
桑酒抬头看了眼17号线的终点站,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从仁浦区到青藤区,跨越了大半个海城,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地铁,终于来到一座城中村。
即便不是梅雨季节,空气中依旧散发着腐烂的霉菌味,潮湿的墙面和地面,还滋滋冒着味道浓烈的地下水,这破败杂乱的场景,与桑冀一身西装革履完全不搭。
桑酒刚来海城打工,也是住的城中村,但怎么也没差到这种地步。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此繁华的城市,会有这样不堪的一面,像被时间废弃遗忘的角落,随意搭一个帐篷,便是一种烟火。
两人借着手机电筒的灯光,在昏暗的小巷穿梭,来到村子最里面,一栋漆黑的房子前。
里面有昏暗的灯光亮着,一眼瞧去如同世界末日里的废墟。
却隐约传来一曲温馨的童谣。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
“这里房价便宜,整栋租也只要两千块钱一年,还不要水费。”桑冀推开铁门,带她进去。
一楼只有一个小小的厅堂,摆着一张小桌子、一个儿童推车,和一些杂物。
楼道窄小没有灯,到了二楼,才灯光亮了一些,看清楚一些陈旧的家具,客厅摆着一张木床,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两人坐在地上,哄床上的婴儿睡觉,听到声音才回头。
“哥,你回来了——”
桑可儿转身,在看到桑酒时,眼神一瞬间变得冷漠,随即起身,厉声质问:“你怎么把她带过来了?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可儿,”桑冀叫住她,温声说,“别吵醒乐宝了。”
震惊的还有桑酒。
她看着眼前身材发胖,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的女人,怎么也没想到,这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桑可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