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作品:《维港暮色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桑酒决定开启清洁模式,把偌大的酒馆,从一楼到三楼,里里外外擦了几个来回,桌椅擦得锃亮,吧台整理得井然有序,就连天台她能搬动的盆栽,也被搬进了楼道,以防被台风摧残。

    等忙完一切,洗了个澡出来,已经到了傍晚五点。

    天色渐暗,狂风骤起,空气也闷热得令人浮躁,似有暴雨将至。

    那个说今天会从老家开车回海城,顺便过来接她的李佑泽和俞三禾,还没有谁有动静,电话打过去,才知李佑泽跟一群朋友喝醉了酒,今天回不来了。

    桑酒气打不过来,却也习惯了他这种万事不靠谱的臭毛病。

    这下,真的要一人一猫,相依相伴了。

    “princess。”

    她拿起钥匙,打算带公主打个滴滴回家。

    叫了半晌却没有回应。

    找遍酒馆角落也不见踪影,心中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半掩着的门,操起手机冲了出去。

    街上几乎是空无一人,狂风吹起落叶,漫天飞舞,有一种末日降临的凄凉。

    “princess!”

    桑酒沿着熟悉的街道,一路寻过去,心中焦急万分,几乎要哭了出来。

    雨滴哗啦啦落下的瞬间,她甚至来不及找到躲雨的地方。

    “公主?”

    桑酒嗓音几乎带着哭腔,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蹲在公主藏跟她躲猫猫的那簇花坛前,弯腰查看,祈祷只要能寻到小家伙,它从前咬碎的鞋子和纸箱,扯坏的盆栽和窗帘,甚至是摔碎的红酒和酒杯,她统统都可以不再计较。

    就在绝望之际,头顶乌云仿佛突然被吹散,雨水骤停。

    她抬头,看到漆黑伞面,和一个高大身影。

    孟苏白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一手撑着黑色长骨伞,一手抱着她的猫。

    “公主!”

    她惊喜万分起身,去摸蜷缩在他怀里的公主,手有些颤抖。

    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完全盖过了见到孟苏白的惊讶心情。

    “它没事。”

    风雨交加的傍晚,孟苏白的声音沉雅得让人心安。

    “谢谢。”

    桑酒红着眼,眼泪不争气涌出。

    她养了公主三年,就像离不开女儿一样离不开它。

    小家伙同样吐着舌头舔她的手心,似乎在安抚她。

    桑酒嗔它:“下次再走丢,我不会找你了。”

    但仅过了一秒,又担心自己说了重话让它不开心,表情温柔下来,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一定要记得回家的路。”

    “喵呜~”

    桑酒终于笑出声,任凭一滴泪滑落。

    一霎静默。

    孟苏白说:“先回车上吧。”

    风越发起劲,几乎要将伞面掀翻。

    而他擎着雨伞的手臂依旧纹丝不动,只依稀可见手臂青筋鼓起。

    桑酒终于抬眸去看他。

    眼底的雾气还未散尽。

    “桑小姐。”

    “云叔。”

    上了车,桑酒正跟驾驶位的齐云打招呼,孟苏白则第一时间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抖开给她披上。

    “没关系……”

    桑酒担心弄湿了他的外套,虽然是台风天,但温度还没那么低,仍带着一丝燥热,只是车内开了冷气,身上湿衣服一碰触到肌肤就有些冰冷。

    “披上。”孟苏白的语气不容拒绝,一边让云叔将冷气调高,一边给她递了一条帕子擦头发。

    “谢谢。”桑酒怔然接过,有一下没一下擦着,问他:“你怎么找到公主的?”

    公主在他怀里很乖,乖到像是他也养了它三年。

    孟苏白没有说话。

    倒是云叔开了口:“就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它突然窜出来,吓了我一跳,kings一眼就认出是桑小姐的猫,原本已经给您送到酒馆了,但不见您在,才寻了过来。”

    “你怎么认出来的?”桑酒转头问孟苏白。

    毕竟他们才见过一次面,而且猫咪比人更难分辨。

    孟苏白抬眸,沉静思考了两秒:“可能是因为,漂亮?”

    桑酒手一顿,连头发都忘了擦,眼眸湿润盯着他。

    她承认,公主颜值是很高。

    但这样直白的话,很难不让人多想。

    偏偏两人走的又是不熟的剧本,她还不能多嘴问一句。

    “那当然,”桑酒笑眯眯,低下头轻轻扯了扯公主的小耳朵,“我们公主的颜值,可是全海城公认的。”

    孟苏白跟着笑了一声,垂眸望着她。她刚洗了澡,脸上未施粉黛,五官艳丽分明,透着天然自带的冷白与淡粉,鼻尖沁着一滴水珠,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强行让自己转移目光,压下那股蠢蠢欲动拥抱她的冲动,望向窗外灰蒙蒙几乎看不见景物的天。

    “要回酒馆吗?”

    “嗯。”桑酒点头。

    刚刚她担心公主跑回去,所以没有关门,而且现在一身湿透了,又得重新洗个澡。

    “然后去哪?”

    “回家呀。”桑酒如实相告。

    这样恶劣的天气,若不是睡过头,被李佑泽放鸽子,她早就回家了,也不至于在街上溜达。

    车转了个弯,很快开回酒馆。

    孟苏白撑伞送她回去。

    桑酒回身,站在门帘前跟他说:“今天谢谢你了。”

    孟苏白扫了一眼她身后漆黑的酒馆,微微蹙眉:“就你一人?”

    “嗯,明后两天停工,就让员工都放假了,我妹去江城玩了。”桑酒脱下外套还给他,又从他怀里抱过公主,不经意间发现他的外套和衬衫也都被打湿大片,顿了顿,“要……吹干再走吗?”

    “好。”

    等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孟苏白已经爽快答应,随她向楼梯口走去。

    桑酒有一瞬间的慌。

    她只是客套问一句,没想到他会如此不客气。

    第二次带他去小阁楼,心情已经不如第一次坦荡。

    楼梯间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盆栽,仅留下一人可通过的空间,倒是露台空出了一大片,只余几棵高大威猛的发财树之类的站岗,和远处天边的乌云遥遥相望,颇有几分萧条的孤凉。

    “我担心被台风吹走,就把能搬的都搬进来了。”桑酒解释。

    孟苏白瞥了眼那一排排花开正好的盆栽,那台还未拆封的望远镜,也赫然在其中。

    到了阁楼,雨势渐大,像台风来临前的躁动。

    孟苏白接过吹风机,目光不小心扫过她胸前,白色衬衫下,若隐若现的黑。

    她喜欢黑色。

    这个念头不受控闪过时,孟苏白有片刻失神,随即轻咳一声:“你去忙吧。”

    说罢侧过身,去找插头。

    桑酒指了指沙发后面,一边去衣柜拿干净衣服,一边说:“你弄好就先回去吧,台风马上登陆了,晚点就不安全了。”

    孟苏白站在窗边没有吭声,似乎在看窗外天色。

    低垂的吊灯几乎要碰到他的发,一束光打在背后,投下高大的身影。

    这一刻,风停雨歇。

    就连屋外的呼啸尘嚣都统统远离了一般。

    万籁俱寂。

    唯有心声。

    那是一种舒服入骨的感觉,就好像一叶扁舟在风浪中摇摇晃晃终于靠了岸,停在风平浪静的港湾。

    桑酒收回目光,低头转身,去了浴室。

    等再出来,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的事情。

    屋内没有孟苏白的身影。

    只有那橙色灯火依旧光亮如旧。

    桑酒心口不由涌上一股失落,她弯身拿起吹风机,手触了一下风筒——冰冷没有温度。

    他没有吹?

    还是早早就离开了?

    心情复杂开了吹风机,胡乱吹着,天色又昏暗了几分,桑酒拾起沙发上的手机和包包,拉开门准备出去。

    一阵强风带着雨扑面而来。

    台风要降临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迷雾笼罩的楼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撑着伞,向她缓缓走来。

    是孟苏白!

    等走近了些,桑酒才看到他怀里还护着一盆玫瑰花苗。

    而他身后,原本被留下来准备随缘扛台风的几大盆栽,一一被放倒在角落。

    “……你没有走?”桑酒很难忽略此刻心中微微潮涌的酸涩心绪,那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否认的雀跃,因为他没有离开很高兴,很难克制的心动。

    “嗯,盆栽放倒不容易被吹坏,”孟苏白收了雨伞放在一旁,弯身进了屋,将玫瑰花苗递给她,“角落还有一盆玫瑰,顺手帮你带回来了。”

    桑酒这才仔细打量那盆玫瑰——

    小小的花苗竟开了三朵红色玫瑰,从形状到颜色,甚至是叶子,都几近完美,红丝绒质地的花瓣和嫩绿的叶子上都布满了水珠,像水晶一样,比电影里精心挑选的还要美。

    她想不起什么时候种的,但应该是一个多月前,她移植的那几盆法兰西花苗,原本以为都挂了,扔在一旁,大概是桑月收起来,随手丢到发财树后面,一直没被发现,没想到它自己野蛮生长,反而开得最是艳丽,也没有受到风雨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