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作品:《维港暮色

    “比如呢?”

    桑酒不知道自己在玩火,在挑战对方的忍耐,她只是单纯好奇,那晚自己都说了什么。

    “比如……”孟苏白垂着眼眸落在她唇上,目光深深,“你告诉我你不叫泱泱,只是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在跟我打哑谜。”

    “哑谜?”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会打哑谜?

    孟苏白目光在她唇上转了一圈,暧昧如丝。

    盯得桑酒下意识抿唇,咽了咽口水。

    想起那晚,自己像个流氓一样强吻了他。

    好在下一秒,孟苏白目光一转,看向正前方已经暂停许久的大屏幕,操起遥控器,按了播放。

    “忘了,等我想起来,再告诉你。”

    孟苏白不想跟一个断片的人争辩什么,最后难受的还是他自己,索性支起膝盖,闷声继续看电影。

    桑酒目光落在他冷淡落寞的侧脸,忍不住解释一句:“那个……我要声明一句哈,我真没有骗你,泱泱是我小名。”

    孟苏白:“……”

    他又转过头看她,半晌,蓦地笑了一声,似乎很无奈。

    “所以,泱泱也是你。”

    “对啊,就像苏白,也是你。”桑酒说得理直气壮,“我们都没有撒谎,扯平了。”

    孟苏白也是被她的歪理说笑了,继而质问:“那为什么再见面,一开始要装作不认识我?是在心虚什么吗?”

    “…没有,我只是以为……以为你没认出我。”桑酒顿时偃旗息鼓。

    孟苏白提点她:“在晚宴之前,你拦下我车子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

    虽然已经猜出他早就认出自己了,但被亲口承认,桑酒还是避免不了心口一提:“所以,你真的是因为我才去参加宴会的?”

    孟苏白挑眉:“不然呢?真以为我是为了那几支红酒?”

    当然不是,他酒窖的藏品比她一个酒馆老板的还要奢侈,怎么会为了区区几支红酒假手他人。

    “我只是觉得……”她心口莫名发堵,难以启齿。

    “觉得什么?”孟苏白视线再度瞧过来。

    “只是觉得,如今的孟先生,和四年前已经不一样了……”

    四年前的苏白,虽然是豪门贵公子,但他身上的少年气温柔随性,让人可以毫无顾忌靠近。

    四年后的孟苏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距离感,光是一个孟氏继承人身份,就让人望而生畏。

    更何况,除去那晚的荒唐,他们交情也并没有多深厚。

    只是六天五夜而已,跟人生许许多多的过客没什么区别。

    “我没想过,孟先生还记得我。”

    电影的声音被刻意调低了,男女主角的呢喃耳语仿佛成了氛围烘托背景,漫着几分伤感,桑酒微低着头,笑容带着几分自嘲。

    孟苏白声音却很温和沉静:“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

    桑酒怔了怔,抬起眸看他。

    “朋友?”

    “难道在桑老板眼里,我不够格?”孟苏白几不可闻低笑了笑,很是挫败。

    “当然不是。”

    桑酒立马否认,也是这一刻顿悟了。

    是啊,他们在落难时,可以是面朝大海畅谈未来的朋友,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即便无法跨越鸿沟在一起,但做朋友是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的,只要相处愉快、彼此欣赏,即便内心不能坦坦荡荡,她也不想失去这么好的一个朋友。

    她还从来没有跟谁,这样安静对坐着,促膝交谈。

    不管是四年前,还是四年后,她都很喜欢很喜欢和他聊天,仿佛也只有在他面前,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能说一整天的话。

    只是说说话,见个面而已,朋友也能的。

    就像她和三禾,和佑子,甚至哪怕是宋祁,都无须闹到形同陌路这一步的。

    所以,她这些天到底在挣扎什么?

    亏她曾经还告诫他,说什么人这一辈子,不要把希望放太高,要学会站在自己的起点,蹲下身再去仰望星空,这样就能得到双倍快乐。如今到她自个儿身上,倒是学不会了。

    似乎是想通了,桑酒如释重负笑了一声,抿着唇抬起眼,这次不再躲避他的目光,眼里甚至泛着明亮的水光。

    “我很高兴,孟先生还愿意把我当朋友。”

    只是这份释怀的笑容,落在孟苏白眼里却更加讽刺,他似乎一瞬间明白过来,自己的出现,给她带来的只有烦恼和焦虑。

    除非他以朋友的身份自居。

    否则他的每一步靠近,都只会让她难受。

    朋友……

    孟苏白只能顺着她这个意向问下去:“所以,你在维水泱说怕我,是怕我这个人,还是怕我不把你当朋友?”

    “有什么区别吗?”桑酒不解。

    “如果是怕我这个人、这个身份,那你大可不必。”他眼神落向她的脸庞,有几分不清白的温柔,只是藏在暗色氛围灯里,不易察觉。

    “嗯?”

    “也许你不记得了,但在东京那一晚,是你的话点醒了我,逃离只是回避问题,留下来才能解决根源,所以我才留下来,才成为今日的孟苏白。”

    孟苏白声音低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你的问题,解决了?”桑酒知道他没有联姻,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成功的。

    “嗯,阿爷给了我三年时间,去完成自己的梦想,作为交换,我替他回来打理大陆的公司。”孟苏白看着她,语气忽然也变得正式,“现在的孟苏白,将不受任何人约束,是自由的、无须联姻。”

    “……”

    倒也不必把无须联姻四个字,咬得这般重。

    桑酒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满脸通红地将目光转向大荧幕,虽然剧情已经完全不知道走到哪了,还是装作被吸引住了的样子看了几秒,等心情平复后才小声开口。

    “恭喜你,得偿所愿了。”

    “所以,你还怕我吗?”

    她左思右想,没有回答,只是问:“你还没说第二种情况呢……”

    孟苏白在她气息紊乱中轻笑了一声,斩钉截铁:“第二种不存在。”

    桑酒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在她怔愣的间隙,孟苏白声音轻柔在耳边回响。

    “kings永远是princess的朋友。”

    不仅仅是朋友,是依靠,是灯塔,是精神支柱,是哪怕多年未见,归来目光依旧指向之处。

    桑酒控制不住自己沦陷在他的深情眼里。

    “桑酒,我身边真正的朋友不多,那六天五夜于我而言,记忆深刻,永远都不会忘记。”

    “我也是。”桑酒这一刻终于能坦荡承认,热泪几乎要涌出,“那趟旅行改变了我很多,我一直都想,亲自谢谢你。”

    他知道,也明白。

    否则她不会将他的胸针随身携带,也不会给心爱的猫取名princess。

    无论如何,这四年,他在她心底,始终有一席之地。

    这些,便足矣。

    孟苏白抬起手,轻拍了拍她发顶:“我很高兴,能看到这样的romy,也骄傲。”

    这四年,即便没有他在身边,她也一直在变得更优秀。

    更加懂人情世故,更加坚韧独立,也更加成熟自信。

    即便是无比亲昵的动作,可由他做起来,好像就如同握手一般自然。

    这一刻,桑酒心底最后的纠结也释然了。

    是啊,他当年就跟贺煜说了,六天时间爱上一个人是可笑的,他不知道自己爱不爱她,只是不敢赌她不会做傻事,才会留下来。

    想陪在她身边,只是害怕她寻死。

    那晚荒唐的事情,不过是因为他善良的本质,出于怜悯哄她的。

    并不是爱。

    如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会轻而易举下神坛,爱上灰姑娘。

    一阵难以遏制的心痛噬骨而来,明明她的英语已经够好了,为什么还是听不懂男女主在说什么。

    她没法再没认真看下去,也不知道阿汤哥是否成功拯救了人类,身子渐渐下滑,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儿了。

    眼皮子沉沉搭下去时,还心心念念不忘一事。

    “既然是朋友……那你多转的一百八十万能不能不还啊……”

    “当然,”孟苏白俯身,隔着小茶几安静地看了她数秒,直到她缓缓闭上眼,“很高兴,你第一时间想的是我,rosemary princess。”

    如果她愿意,他可以奉上一切。

    这个被台风肆掠的夜晚,影音室内安静得如同方舟。

    “看来是真不怕我了。”

    孟苏白低笑了一声,并没有打算叫醒身旁熟睡的人,他把隔在两人之间的置物台缩了回去,原本两张躺椅瞬间又变回一张真正的大床。

    降低了大荧幕的亮度和声音后,又打算从头认真看了一次剧情。

    这样如果明天她问起来,还能回答个一二,不至于一整晚无事可做。

    然而看了不到一半,腰间忽然缠上来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