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作品:《维港暮色》 “我说过,最后一次了。”孟苏白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提醒她。
对上那道炽热的视线,桑酒顿时呆若木鸡。
那种你心知肚明的似笑非笑目光,让她恍然想起了四年前那个自己不做人的夜晚,自己确实罪孽深重。
好像……确实……他应该……防着她。
桑酒硬生生扭过头,看向窗外寂静山林,嘴唇都快咬破了,憋出一句话。
“你放心,我很清醒。”
不会乱来。
孟苏白没有作声,而是将她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随即转身,双臂撑着窗台看向窗外。
晚风送来他的轻笑声,听起来似乎心情极好。
落入桑酒耳里,她心底情绪也跟着微微潮涌,趴着栏杆微眯眼,吹了一会儿风。
“不早了,我先去洗漱了。”
“嗯。”
桑酒收回目光转身时,才发现孟苏白不知何时又在看她。
那种目光,带着明目张胆的探究。
他在怀疑什么?
桑酒心虚着不敢对视,若无其事实则慌得一批往浴室走去。
浴室内水声响起时,孟苏白倚着窗台回眸,目光漫不经心瞥到床上准备好的情侣睡衣,不由扯了扯唇。
随后扫了一眼那扇浴室玻璃门,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祁少,麻烦你帮我确认一下。”
“桑老板和她那位小男友,是真是假。”
-----------------------
作者有话说:桑桑:糟了!要被发现啦!
第46章
桑酒澡洗到一半, 发现天塌了。
她进来时没带脑子。
也没带换洗衣服。
孟苏白轻叩玻璃门时,她更是恨不得自己被水冲走。
关了花洒,她扯了浴巾将身子紧紧包裹住, 拉开玻璃门一条小小的缝, 探出脑袋。
“……怎么了?”一脸无辜, 明知故问。
孟苏白把手里的睡衣递给她, 目不斜视:“衣服忘拿了。”
“……谢谢。”
“还需要什么?”
“不需要了……”
桑酒可不敢让他去行李箱翻她的内裤, 那真是太丢人了!
等磨磨蹭蹭从浴室出来,却没看到孟苏白在客厅,她偷偷摸到门口, 打开行李箱, 随便抽出一条,薄薄的刚好捏在手心, 转身要往浴室跑, 却冷不丁撞上走过来的男人。
孟苏白不知何时脱了西装外套,挽着衬衫袖子,手指有些清凉,带着水汽, 一把扣住她手臂, 声音带着几分沉哑。
“跑什么?”
“……没,我忘了东西在浴室。”桑酒把手藏在背后,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孟苏白下一瞬松开手, 语气十分温柔:“地滑, 小心一点。”
桑酒点了点头, 侧着身子往浴室去。
推开玻璃门的一瞬,她瞥到阳台上摆着她那双小羊皮高跟鞋,鞋底的泥土已经清洗干净, 正搁那风干呢。
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桑酒定了定,下意识回头。
孟苏白正提着他自己那双皮鞋走过来,见她在发呆,又问:“怎么了?”
桑酒往阳台瞥了一眼:“那个……我自己可以洗的。”
孟苏白顺着她目光看去,神情几无变化:“没关系,顺手的事。”
帮女人洗鞋,也是顺手的事?
桑酒顿觉热气袭面,不敢多想,手脚僵硬地进了浴室,啪的一声,关了玻璃门。
她靠在门上想了许久,还是想不明白。
站在孟苏白的角度,她已经忘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又有了男朋友,还明确跟他说清楚了只是朋友,他应该与她保持距离的。
现在这样温柔体贴,到底是要折磨谁呢?
不行不行,她不能再这样沉陷下去,否则要再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
整理好思绪,换好衣服,她走出浴室。
孟苏白也从阳台回来,见她头发湿漉漉的,就要找吹风机给她吹,桑酒却坚决摆手。
“我自己来,谢谢。”
她翻出吹风机,奔向卧室,走得飞快,誓要与他拉开距离。
孟苏白站定看了眼她仓皇的背影,不知道小姑娘又要演什么把戏,无声挑了下眉。
山下的夜晚还是有点冷的。
睡沙发是不可能的。
还好床够大,被褥也够宽。
中间塞了一个枕头作为分界线,就如同那晚在他家私人影院一样,将床一分为二,与单人标准床也没什么区别。
桑酒心安理得躺在靠窗户这边,背朝外面朝窗。
窗户没有关,窗帘也没有拉上,月色清凉如水洒进来,正正好,她隐隐能看到远处漆黑贺兰山脉的轮廓。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桑酒不禁想起了柯其野外祖父与外祖母的故事。
能和相爱的人,跨越一切阻碍相守一辈子,真好。
工程师和艺术家。
想想就很浪漫,也难怪他们能创造出如此浪漫的迦蓝庄园。
桑酒忽觉怅然,原来比爱而不得更难受的,是别人可以,唯独自己不行。
为什么要爱上这样遥不可及的人,但凡两人身份相差没那么悬殊,她也愿意拼尽一切堵上一把。
在此之前,她从没有因为家庭身世自卑过,哪怕曾经是个小太妹,那也是圈子里最积极向上的小太妹,她有努力爬出那个圈子,试图向他靠近。
然而等她奋力跳出那个圈子,抬头一看,离他依旧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步。
不合适。
根本不合适。
她闭上眼,叹了口气。
孟苏白掀开被褥躺下时,床微微一沉。
她的气息也跟着沉了沉,屏着呼吸不敢再胡思乱想,生怕呼吸一重,就打破这种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沉默。
孟苏白躺下后也没有动,也不知道他朝的是哪边,更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桑酒憋气憋久了,有些扛不住,将脸埋进被褥,深呼吸一口。
等再探出脑袋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只觉窗外月色更加亮了。
睡不着……
想玩手机……
奈何身后人虽然没有出声,气息依旧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睡不着?”
背后冷不丁传来孟苏白的声音。
因为隔得太近,一个枕头的距离,就像在耳边询问。
桑酒吓了一跳,心脏紧接着一阵鼓噪,身体不由蜷着往被褥压了压,根本不敢回应。
孟苏白似乎也没特意等她回答,被褥轻微响动,他似乎侧了个身,声音调转了方向,朝天花板散开。
“泱泱。”
他唤她小名的语气和别人不一样,总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宠溺,耳朵听了都要怀孕的那种。
桑酒觉得,她就是在这一声声“泱泱”中,迷失了自我。
她不回应,孟苏白声音又继续。
“下午你说,在法国那段时间,觉得一切都很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什么时候……能见到我。”
他压低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沉哑,不像是在与她交谈,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其实我也深有同感,在联合国任职那两年,我也觉得时间过得尤其漫长。”
“明明是我不惜一切也要去的地方,却好像有了别的牵绊,想结束,想回国,想见一个人。”
桑酒屏息,几乎不用猜想,那个人的名字就从脑海浮现。
孟苏白轻笑一声,又娓娓道来。
“就在三个月前,我独自一人躺在这张床上,还在想,那个说要请我喝酒的姑娘,到底在哪呢。”
“为什么我找遍整个海城的酒馆,也找不到她?”
“如果再见面,我送她一座庄园,你说她会不会喜欢?”
微醺的黑夜,桑酒几乎是狠狠咬住拳头,才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声音。
她身体颤抖得像是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知道重逢后,孟苏白是有点喜欢自己。
但她不知道,却原来他和自己一样,分开后从未放下过。
这太不可思议了。
桑酒感觉自己就要克制不住转身去拥抱他,不管那些门第之差,适合与否,也不管有无将来。
就这样,不顾一切去拥抱他。
可天生超乎常人的理智,又让她冷静自持到有点变态,就这样无动于衷听着,忍受着,没有任何回应。
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就当自己睡着了,没听到这些话,假装一切没有发生,他们还是可以回到原来自在相处的阶段。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点流逝,桑酒也不知道何时,从假装睡着,到真正入睡。
她没听到黑暗中,男人轻叹无奈的一声“胆小鬼”,迷迷糊糊钻进一场温柔的梦里。
失眠的人,总是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