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品:《维港暮色》 桑冀也是一笑:“阿华是个没心眼的,不谙人情世故,以后家里的事情,还是要靠你,就像这次立军的后事,村里人都说你做得很不错,这还是第一次全程没有争吵的酒席,不愧是桑老板,什么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你就别取笑我了。”桑酒垂眸笑了一声,“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桑冀看着这位妹妹,是打心眼里的欣赏,忽然又想起什么,他拉开背包。
“对了,孟总托我给你带了东西。”
闻言,桑酒蓦地抬头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给我?”
“嗯,”桑冀从背包掏出一个礼盒,说,“前几天孟总在国外出差,昨天刚回来,特意交代我给你带回来的。”
桑酒接过,犹豫着要不要打开,但当着桑冀的面,她不太好意思。
桑冀也没有多想,起身说:“你回去慢慢拆吧,今晚我跟阿华去灵堂守着。”
直到晚上回到家,桑酒躺在床上,才敢拆开。
是一盒巧克力。
四年前在邮轮上,孟苏白送过她一模一样的。
还是从前的包装,从前的口味。
桑酒忍不住拆了一颗吃,那种甜蜜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仿佛回到从前。
她想起几天前机场分别,他对她说的最后那句话。
“泱泱,人生并不漫长,我们也就十来个四年而已,有时候一晃,四年就过去了。”
桑酒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一直没有给予回应。
她还没想好要怎样回应他的感情,且不说两人身份悬殊,未来渺茫,他堂堂继承人,要管理家族那么大一个集团,她无论是家世还是能力都半点忙帮不上,而且自己家里一大家子人需要养。
就像桑冀说的,家里人离不开她,她也不可能抛下一切跟孟苏白去港城。
当然,想这些都很长远,有点杞人忧天的感觉。
亲手操办了王立军这场葬礼后,桑酒也想明白了。
人生哪有那么长,先爱了再说。
只是真要面对的话,李佑泽的事情才是眼下最需要解决的,总不能让别人认为是他孟苏白小三上位。
这对孟苏白不公平。
对李佑泽也不公平。
她之前答应过李佑泽,即便要终止关系,也需是和平分手。
不过解决李佑泽的事情之前,似乎应该先和双方家庭坦白,这也是让她这两天最头疼的事情。
之前真分手没跟家里人说,假复合也没跟家里人说,这就导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感情稳定了六七年,早已是一家人。
就这次回老家,李佑泽父母过来吃酒,又从家里带了许多东西给她,还把她当准儿媳一样拉在手心,说李佑泽改邪归正多亏了有她,说他们老李家祖宗庇佑,这辈子能娶她当媳妇,李妈妈还跟母亲商量着什么时候订个日子,把两人婚事办了,村里人也跟着起哄,纷纷出主意,看日子,定彩礼,选五金。
那场面,那阵仗,就像是要等这白事一结束,立马张灯结彩给他俩办婚事了。
偏对着两位老母亲满心期许的眼神,桑酒开不了口拒绝。
尤其是李妈妈。
她当年抑郁、自杀、堕落,一般父母都不会希望自己儿子找这样的女朋友,但李佑泽父母从来没有嫌弃她,反而为了照顾她费尽心思,怕她吃不好,特地去她的出租房做饭,李妈妈厨艺很好,她在那段时间甚至长胖了不少;担心她待在家里不开心,就催促李佑泽带她出去游玩,哪怕是去打牌,没有钱李妈妈就自掏腰包,只图她开心就好。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哪怕分手桑酒也始终把李佑泽当家人看待,或许早在这些年相处中,不知不觉把他父母当自己父母看待了。
真是……成也李佑泽,败也李佑泽。
当然,也怪她自己,把感情搞得太儿戏,现在不好收场。
桑酒瘫在床上,长叹一口气,脑子里仿佛有一团毛线拧成麻花,越扯越乱。
她又剥了一颗巧克力丢到嘴里,翻个身,给孟苏白发了条信息:「谢谢孟先生的巧克力,送得真及时。」
孟苏白回复得也很及时:「喜欢吗?」
「嗯,这种最好吃。」
「好,记住了。」
记住什么?
桑酒又忍不住心潮澎湃,像是怀春的少女,心事都蔓延到脸上,春光拂面。
孟苏白又问她什么时候回。
桑酒回他:「后天。」
明天立军哥下葬后,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完,跟兰芳婶子交接,估计很晚了。
「几点,我去接你。」
「不用……我跟我哥一起。」
其实是李佑泽明晚开车回来,后天顺便带她跟桑冀一起回海城,不过桑酒没有说,觉得说了还多此一举。
但她没想过,就是这么一疏忽,撞出了个天大的篓子来。
回海城那天,已到了晚上八点多,正是梧桐街最热闹繁华的时候。
李佑泽和桑酒先把桑冀送回家,然后两人驱车去酒馆,打算晚点酒馆闭馆接桑月一起回家。
车抵达酒馆门口时,桑酒已经累得快虚脱了,她松了安全带下车。
“你别说,老家这种婚丧嫁娶的酒席,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下的。”
她这几天脑瓜子都是嗡嗡的,被一声声“桑老板”塞满了,回到这大城市,听到周边人声鼎沸的声音,总觉得恍惚间有人喊她。
李佑泽笑了一声:“现在你是遂溪的大老板,名气可大着呢,以后这些事情,估计真得都找你,不然咱回老家创业吧,红白喜事一条龙?”
桑酒白了他一眼,关上车门。
李佑泽忍了一路,这下烟瘾犯了,下车后第一时间就是掏出打火机和烟,一边点燃一边问。
“听说你又被我妈和你妈催婚了。”
桑酒不甚在意,揉着脖子扭了扭,嗯了一声。
“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听着呗!”桑酒很是无奈,又说,“对了,你记得告诉你妈,我今天走的时候塞了两千块钱在她衣服兜里,别掉了。”
李佑泽抽烟的手指一顿:“怎么又给她钱?”
“难得回家一次呀,”桑酒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李妈妈拉着她手说那些话时,总觉得有些语重心长,“你妈看起来好像瘦了挺多。”
“有吗?可能你很久没见了,错觉吧,”李佑泽猛吸了一口烟,绕开话题,“我妈说给你做的红枣芝麻核桃酥,要你记得吃,少喝酒少熬夜。”
“知道了,倒是你……”桑酒回头看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吃痛大喊了一声,“啊——”
“怎么了?”
吓得李佑泽扔了烟走过来,见她捂着脖子一脸痛苦,不禁笑了:“你干啥呢?”
桑酒有苦不堪言:“我好像扭到脖子……不能动了……”
一定是这几天太累了没睡好,刚刚扭头太快,一个不注意就闪到了。
李佑泽只觉好笑:“出息!”
他上前,撸起袖子,捧着她的脸颊,就要扳正。
“要死啊你!”桑酒哪敢让他胡来,偏又躲不过,身子被他死死按着。
“放心桑桑,我看按摩店那些技师都是这样弄的,痛一下就好了。”
“你别搞,你又不是技师……”
“很容易的,我都按了那么多次。”
“李佑泽,你敢动一下试试!”
桑酒被他吓到了,抬起腿狠狠踢了他一脚,却扯动了自己的筋骨,痛得哇哇大叫。
“我跟你说,我手法很好的,你要是乱动,脑袋断了我不负责哈。”李佑泽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拍了拍她脑袋,“桑桑,相信我——”
“我信你大爷的!”桑酒急了就开始骂人,“靠!死佑子!你敢动一下我立马打电话给你妈!老子要停了你的卡!让你以后开车加不了油!抽烟只能抽二手烟!啊——”
李佑泽被骂得傻笑,捧着她的脑袋也只是虚张声势,倒也没有真动手,毕竟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只是单纯想看桑酒炸毛的样子,缓解一下刚刚沉重的气氛。
就在两人骂骂咧咧往酒馆门口走去,经过酒馆前的梧桐小院时,李佑泽忽地像见了鬼似的,一个急刹车收起手,笑容也跟着收敛,难得恭敬站好。
“孟先生?”
谁?
他喊谁?
桑酒一脸震惊加疑惑,想偏头去看。
奈何她脖子僵住,根本没法动,只能挪着全身转过去,像只笨拙的企鹅。
秋老虎白日躁动,入夜便如冻死狗,夜风从刚被李佑泽扯乱的领口钻入,涌遍全身带来一阵战栗,吹得风衣下摆簌簌响。
四十五度倾斜的视线里,她看到男人也身穿黑色长款大衣,身高腿长站在梧桐小院的栅栏边,头顶一盏琉璃灯,将那张矜贵疏离的脸,照得更加清冷。
孟苏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