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作品:《维港暮色

    桑酒愣了两秒,缓缓抬眸,目光从那截皓白手腕处的佛串,逐渐往上扫。

    下午曾披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解了两颗领口的白色衬衫、好看的喉结 、优越的下颌线、温柔的薄唇……

    “孟……”她的声音克制不住发抖,他的名字在唇瓣打了个转又咽回。

    身后追来的流浪汉大喊一声:“嗨!美女……”

    桑酒如惊弓之鸟被惊得往前踉跄了一小步,孟苏白直接将她护在怀里,再抬眸时,目光冰冷如寒光,深沉冷冽。

    流浪汉在看到女人身后神色阴冷的男人时,急忙刹住脚步,吓得转身溜了。

    桑酒承认,在看到孟苏白出现的这一刻,她慌乱害怕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刚才在赌场的霸气和在酒吧的镇定丝毫都无,只有满腔的委屈要在鼻腔爆发,甚至有些难过。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强迫自己从他怀里抽离出来,问道。

    孟苏白只是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他一身肃黑西装,面容苍白疲惫,黑发细碎的散落在眉眼之上,眼睫鸦羽一般压下,遮掩了沉重的千言万语。

    其实是多余一问的,即便她说了那么决绝的话,他还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跟了过来。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是她独自一人乘坐飞机坐在经济舱无声哭泣时,还是她在赌场一脸漠然推了所有筹码时,亦或是她跟俞三禾在酒吧昏天暗地买醉时?

    甚至……

    桑酒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一直都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默默注视着她。

    如果白天她没有撞车,如果今晚她没有遇到坏人,他一直都不会出现对不对?

    无声的对视,仿佛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桑酒忽然觉得,有什么在悄然裂开,间隙如蜘蛛网一般蔓延开。

    直到俞三禾不耐的声音打破这沉寂又绵长的氛围。

    “……你谁啊……”

    俞三禾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鸭子,被人架着动弹不得,闭着眼拍打着挣扎着。

    “……三禾……”

    桑酒想上前去扶。

    孟苏白却没有给她机会,二话不说,直接提着俞三禾走到一旁的路边,将她塞入一辆宽敞的豪车里。

    很明显,这是他的车子。

    桑酒错愕地跟了上去,笑容有些恍惚:“孟先生,我们自己打车就行了。”

    孟苏白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随即回头,目光一瞬不错盯着她,薄唇紧抿着,胸膛呼吸也剧烈急促。

    “我说过,这里不安全,”他终于开口,目光深沉注视着她,低哑的嗓音似在极力克制着,却克制不住提高了声音,“这里遍地都是倾家荡产的流浪汉!你们就两个女孩子!带着钱在路上招摇!知不知道一旦被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知不知道刚刚如果我不来,你们会有多危险吗?”

    去年四月,就有一名女子在酒店外被抢走高额港元筹码,还因为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捡走了。

    桑酒这次怔了一下,垂下眼睫,她知道自己任性了,下意识辩解:“我就是知道危险,才赶过来陪三禾的……”

    “所以呢?”孟苏白朝她走过去,“所以你就赶过来,跟她一起喝酒,一起在大街上游荡?”

    “我没有……”桑酒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我们订了酒店,就在附近……”

    她原本是想着近一点走路过去的,但刚刚被那些流浪汉的出现吓到了,有想过打车回去的。

    “而且……”可莫名被他这样一通吼,桑酒又觉委屈,想找回一点面子,“而且……我没喝酒!”

    哪怕喝了一点点,她也清醒得很,自从跟他分开后,就没有醉过了,她要让自己清醒地忘记他。

    可偏偏,他还要闯进她的生活,那样蛮不讲理,还要在她两次受到惊吓后凶她,这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忽然就断了,滚烫的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落下。

    桑酒甚至分不清,她究竟是因为刚刚被吓哭的,还是因为再次遇见他哭,又或者是压抑了整整两个月的情绪,这一刻忽然有了爆发口。

    “是吗?”孟苏白继续问 。

    “反正我很清醒。”桑酒抬起眼,隔着一步距离望着他。

    她的眼眶、鼻尖和脸颊都很红,下巴还挂着泪珠,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又倔强得不肯认输。

    孟苏白的隐忍在这一刻似乎也到了极致,他一把拽住她手腕,将人拉过来,护在怀里,按在车身上。

    “有没有喝,我知道。”

    吻如疾风劲雨狠狠落下,砸在她撅起的红唇上,还未散去的清酒气息也悉数被他卷了去。

    “什么时候,你才能顾好自己……就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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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kings回来了,只是不敢出现[爆哭]

    第71章

    突如其来的吻, 直接给桑酒亲懵了,熟悉的柔软和味道,像是触发了某种记忆开关, 她不禁沉沦其中。

    但也只是片刻。

    梁婉盈的话突然又在脑海回响——“他可能落得和neel一样的下场。”

    她猛然惊醒, 掌心撑在孟苏白胸口, 用力往外推, 一次没有推开, 便两次、三次……

    可男女力量悬殊,孟苏白一开始也只是气愤她永远都在为别人着想,而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可唇瓣相触的一刹那, 他也彻底失控,不顾一切吻得更深。

    桑酒越推拒, 他便越控制不住力道, 将她压在车门上,像要吃人一样地掠夺她的气息。

    直到桑酒被吻得受不住了,狠狠咬了一口他的下唇,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蔓延, 微咸的苦涩, 将他理智拉了回来。

    孟苏白伏在她肩上,气息深埋入她脖颈。

    “对不起……”他的声音暗哑得几近粗粝,呢喃着她的名字, “泱泱……”

    孟苏白能看出她眼里同样克制压抑的爱, 能感受到她因亲吻而情动, 明明他们还深爱着彼此,却偏要受这命运捉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无法做到自己的承诺。

    “对不起……”

    孟苏白第一次为自己对人生的无能为力而感到自责。

    他始终还是伤害了她。

    孟苏白控制不住身体颤抖, 那股突发性的、钻心似的神经疼痛从后背脊椎蔓延,如同千万根钢针穿刺入骨,似要将他身体撕裂。

    而此刻能缓解这种疼痛的,只有她。

    她的温柔气息,她的柔软香甜,是他的解药。

    “泱泱……”他忍不住吮着她修长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

    久违的玫瑰香甜,是比止痛药更迅速更有效的良药。

    桑酒仰着脑袋,逃脱不得,一片酥麻从脖子荡漾开来,她全身都开始发抖,身体不受控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羞耻,熟悉的反应让她头皮发麻,腿脚酥软。

    “孟苏白……”她双手低垂着,齿狠狠咬住下唇,用剧烈的痛意保持清醒,“你别这样。”

    良久,孟苏白压抑地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放开了她,身体落寞倚在车身一旁,无意识摩挲了一下手腕的佛串,指尖轻轻抵着一按。

    “抱歉,我不该打扰你生活。”

    桑酒与他并排倚着车身,明明是最亲密的距离,却好像隔着万水千山,再也无法跨越。

    孟苏白侧眸,与她对上视线,此时的他已经收了刚才的失控,一切如常,只是眸色深了几许,额角沁着冷汗,仿佛刚刚的失控是幻觉。

    “我们是和平分手,互不相欠,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夜气清如许,桑酒穿得单薄,浅色风衣上还残留着酒渍,正冷风中簌簌。

    孟苏白对她的话恍若未闻,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脱下身上外套,给她披上,紧了紧,又顿住:“刚刚是我唐突了,我只是……”

    只是做不到。

    明知每一次靠近,对她都是伤害,可他做不到忘记她,做不到只默默看着她,做不到不去爱她。

    桑酒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清冷:“一开始,多少会有点难过,但时间久了就会习惯,就会放下,不再痛苦。”

    “你已经放下了吗?”

    “当然,我说过,我的修复能力很强的,”桑酒朝他扬起一抹释然的淡笑,“你看我现在,酒馆生意越来越好了,工作室也稳定了,我男朋友的工厂也逐渐走向正轨,我们……我们要结婚了……”

    “我知道。”孟苏白变了脸色。

    “那你会祝福我的,对不对?”

    “可是你不爱他,”孟苏白只觉得心被人剜了一刀又一刀,他又重复了一遍,下颌线咬得如雕塑般,“你根本不爱他。”

    分手那天他是说过,如果一个人走不下去了,她可以找个人结婚,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桑酒微微抿唇:“我也没想过,这辈子要跟别人结婚。”

    “跟我在一起,也从未想过吗?”

    桑酒缓缓摇头,语气坚定:“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