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作品:《维港暮色

    贺煜为兄弟感到悲哀:“结果看到你为别人披麻戴孝,他心灰意冷到发病都不管不顾!你知不知道,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在路上!你知不知道,那天从你家离开,他是被抬上私人飞机,紧急送往国外治疗的,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死在飞机上!”

    “我都不知道他的命为什么这么硬?到底是有什么放不下?”

    咕噜噜的烧水壶声骤然一停,像是为贺煜的激情演讲一鼓作气。

    桑酒提起烧水壶,往茶壶中倒入滚烫的热水,腾起的雾气遮住了她脸上紧绷的表情:“可我前几天看新闻,孟氏集团在他的带领下再创辉煌,所以,现在的他应该没事了吧。”

    贺煜一怔,随即一脸不可思议:“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和那些踩着他身躯!榨干他血肉!只为维持表面风光的冷血族人有什么区别?”

    桑酒垂眸,看了眼手腕的表:“五分钟到了,我还有其他客人,贺先生说完了就请便吧。”

    贺煜瞥了一眼她腕上那块手表,更加气急败坏:“好,好得很!这就是他千辛万苦捧在手心的公主?”

    他冷嗤一声,起身一脚踢开椅子,摔门而去。

    巨大的砰然声,震掉了桑酒眼底的泪水。

    她颤抖着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端起茶杯,却因为身体发抖,茶水溢出,手指被滚烫灼得生疼也毫不在意。

    是他要她眼里不要只有别人,多为自己想想,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她一直都在努力完成他的要求。

    她以为,只要离他远远的,他就可以安心去做那个位高权重的世家公子,会有属于他辉煌灿烂的人生,令世人敬仰。

    可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桑桑姐。”

    办公室门大开着,助理小颜敲了敲门,小声提醒她:“何先生来了。”

    总裁椅上的女人像是被人抽走了一缕魂魄,手里攥着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她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看一眼,就感觉她浑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

    小颜想了一下,才想起该如何去形容这一幕——悲凉。

    这是她从未在老板身上见过的一面,印象里,这位女老板从来都是淡然从容,但也是个十足的工作狂来着,只是工作对她来说,好像不是为了赚钱,更像是为了消磨时间,这让小颜原本以为,她的老板强大到无欲无求。

    但原来,她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桑桑姐,你心情不好吗?要不要我跟何先生说一下,改个时间再约?”她轻声询问。

    “不用。”

    桑酒整理好情绪,抬起头看向她,露出一抹浅笑,“我没事,请他进来吧。”

    她低头抿了口茶,让温热的雾气熏了一下迷离的眼眸。

    周末,夏日盈盈,文箐约了是桑酒去湖心公园散心。

    “桑桑,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carson认识你,他一直不准我跟身边人说,我还以为是他不想公开我……”

    两人扫了一辆脚踏观光车,沿着湖边小道转了一圈。

    提起贺煜的事情来,文箐便来火。

    那晚软磨硬泡才得知桑酒跟他兄弟谈过,他兄弟现如今还没放下,难怪常常拿着她手机看朋友圈,敢情是为了偷窥桑酒的生活!

    “没关系,他也没有坏心思。”桑酒笑着说。

    文箐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觉得挺有趣:“上次我不是给你朋友圈点赞了吗,就你抱着你侄女,说喜提女儿一枚那条,他刚好在旁边打游戏,惊得直接退了游戏!去阳台打了个电话,我猜,那个电话不会就是打给……”

    桑酒笑容更甚,可笑着笑着,又不禁愣住。

    所以,孟苏白第一眼看到那条朋友圈,会想什么呢?

    会不会猜测那是他的?

    毕竟算算时间,前后也差不多。

    假如……她真怀了他的孩子,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会生下来呢?

    他知道又是什么反应?

    正出神时,恍惚听到文箐喊了一声“小心!”

    原来前面下坡路,突然窜出一只野猫,文箐来不及刹车,桑酒又担心撞到猫,猛打了方向盘,车子直直撞向一旁的铁栅栏。

    眼见文箐没有坐稳,往前飞了出去,桑酒几乎是本能反应,伸出腿拦住她。

    人是拦住了,但她的腿也被几根杂乱的铁丝深深扎进肉里,热烫的鲜血从伤口流出,桑酒才意识到疼痛。

    医院的急诊人来人往,文箐红着眼流着泪扶她看医生。

    “伤口不大,但是很深,又是生锈的铁丝,得打破伤风针,”医生检查完后,一边开单,一边问,“打进口还是国产的?”

    “进口……”

    “有什么区别吗?”桑酒问。

    “进口的很贵,国产的效果一样,建议打国产的。”医生扶了扶眼镜,严肃说。

    文箐还是坚持己见:“打进口。”

    本就是为了救她受的伤,再贵也要打进口。

    桑酒却说:“就打国产的吧。”

    “不是……”

    文箐话还没说完,医生已经麻利地开了单。

    “交了费去拿药,现在治疗室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去注射室打针。”

    文箐看着那五十块不到的缴费清单,也是无可奈何。

    直到开始打针,护士看了她的皮试结果后,皱着眉头说:“你这个得脱敏打,不然容易过敏。”

    “什么?”桑酒和文箐都听不懂。

    “就是分五次打,打一次,观察半小时,没问题再继续打。”

    桑酒:“……”

    后来,两人等了足足三个小时,桑酒被扎了五针,还一针比一针痛。

    最后一针,她疼得眼泪都要出来,忍不住问护士:“进口的多少钱啊?”

    护士语气温柔地说:“298呀。”

    桑酒当场气哭了,趴在文箐身上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

    她没想过,自己会因为298块钱,在这冰冷的椅凳上坐三个小时,还要被连扎五针。

    文箐也要被那个医生气死了,忍不住爆粗口。

    “靠!什么鬼医生啊?谁会为了省这298受这么大罪啊!投诉!必须投诉!”

    她气势汹汹要去闹,桑酒一把拉住她手臂,脑袋低垂着摇了摇头,声音哽咽:“……别去。”

    水坝一旦决堤,便会有滔滔不绝的山洪挟着泥泞,倾泻而下。

    桑酒捂着脸靠在文箐手臂,平静的心情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要借着这一点委屈和疼痛,发泄心中沉疴许久的情绪,这种放纵太可怕了,可怕到她紧绷的情绪一下来,就控制不住整个人发抖。

    身体的疼痛仿佛也在提醒她,孟苏白曾经遭受过比这千倍百倍的痛楚,她的心被一种名为悔恨的情绪生生撕裂开 ,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似的僵硬住,呼吸也急促到断断续续,吊着一口气,头脑一片空白。

    她好像一直都在做错误的决定。

    为了省麻烦,却带来更多的麻烦,就像为了保他一生安全,却无形中将他一次又一次推进更危险的火堆,她就是没有感情的刽子手,每一刀都精准落在所爱之人身上。

    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孟苏白也在那场比赛中丧命。

    如果多年以后她才知道。

    甚至是永远不知道。

    她将万死难辞其咎。

    桑酒哭得歇斯底里,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造成如今这种局面已无法挽回,只是这一刻,她很想他,想见他,想忏悔,却早已没有资格了。

    贺煜说的没错,她跟那些踩着他身躯,榨干他血肉的人一样冷血。

    所以,她不能在他深陷危险时狠心推开他,又在他风光无限时去招惹他。

    贺煜收到文箐电话后,急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心情复杂,还以为她出了什么大事,退到一旁,匆忙给某人拨了视频过去,也不管那边是否在忙,狂飙粤语。

    “三百块就哭成这样?不应该啊,你说是不是撞到脑子了?我要不要带她去私立医院检查一下啊?但她上次态度太冷漠了,警告我不许出现在她面前!大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彼时,远在德国慕尼黑一栋别墅里,正开着视频会议的孟苏白,抬手暂停了会议,盯着手机里哭得喘不过气来的人,心中一阵刺痛。

    他天不怕地不怕的princess,又怎么会因为打针或者三百块钱哭呢?

    “kings?”

    孟苏白轻声嗯了一下,表示在听,又在思考了许久后问:“你上次说,她打算带她妈妈去做手术?”

    “对啊,我听阿箐说的,你不知道,为了打探小玫瑰消息,我都快活成间谍了!”

    孟苏白轻轻叹气:“carson,安排一下,接她们来德国吧。”

    贺煜微惊:“不是说等你回国,再让团队给她妈妈治疗吗?”

    “可她哭了,”孟苏白声音沉郁,“身边也没有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