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作品:《我将未来,许你半程》 她轻声问“那种力能维持多久?”
安楚歆没有立刻回答,她们已经走到教学楼廊檐下。她小心地将程苏桐放下,收起伞抖落上面的雨水,后转身在昏暗的廊灯下看着程苏桐
“在物理公式里,力作用的时间取决于冲量”她伸手拂过程苏桐额前被雨沾湿的发丝“但在人的系统里……”
“可以是一辈子。”
省赛当天程苏桐在实验台前站定的瞬间,忽然理解了安楚歆所有残酷训练的意义。
赛场周围是其他考生的呼吸声和器材碰撞声,监考老师来回踱步的脚步声就像在倒计时。她戴上墨镜的瞬间世界安静下来,那些干扰都褪去只剩下眼前的仪器和脑海中的步骤。
旋钮该拧几圈,接线该插多深,读数时视线该保持什么角度,这些已经不需要思考肌肉自己记得。
实验进行到一小时胸口熟悉的闷痛袭来,像有只手缓慢攥紧心脏,程苏桐动作顿了一秒,随即继续。她左手操作仪器,右手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一个小小的药瓶
安楚歆赛前给她的速效救心丸。“如果实在难受就含一粒,不丢人,成绩没有命重要。”
但程苏桐没有打开瓶盖,深呼吸继续连接下一个电路。
最后一个实验是光学测量,需要极其精细的目镜调整,汗水滑进眼睛带来刺痛。程苏桐眨掉那滴汗忽然想起安楚歆的声音——“闭眼。告诉我光栅方程。”
她真的闭上眼。黑暗中公式自动浮现:d·sinθ = kλ,每个字母都清晰
再睁眼时手稳了
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程苏桐几乎虚脱,她撑着实验台看监考老师收走试卷和答卷
她做到了,完整地站完了三小时,完成了全部实验
走出考场时,人群熙攘。家长们急切地围上来询问考得如何,程苏桐独自穿过人群
然后她看见了安楚歆。
她站在校门外的梧桐树下安静地等在那里,像早知道程苏桐会从这个方向出来
程苏桐加快脚步走过去,每走一步胸口的闷痛就清晰一分,但有一种更汹涌的东西压过了疼痛
她在安楚歆面前站定
“最后一个光学实验,我用了你教的方法,闭眼 回忆公式。”
安楚歆的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她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递过去:“温水,慢慢喝。”
程苏桐接过杯子,水温刚好。她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安楚歆
“老师,我不是一个封闭系统”
安楚歆挑眉,等她继续。
程苏桐将杯子握紧:“我有能量输入,你就是我的能量输入所以我的熵…降下来了我能感觉到。”
人群的喧嚣在那一刻退变成背景音,梧桐叶沙沙作响
安楚歆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接过保温杯
“考完了就好好休息”她转身,“走吧送你回去。”
但程苏桐看见了她泛红的耳尖,在盛夏炽烈的阳光里,那抹红比任何奖状都让她心动。
第10章 第十章
好不容易等来了五一假期
苏桐一个人闷得慌,于是把青青拉到自己家里,两人住得不算太远,方便串门,苏桐将和安老师的事情都告诉了青青,青青则是八卦得不得了。
她好像很喜欢看网络上的耽美和双女主类的小说。
“青青,我感觉安老师是一个很好的人诶,她并不像课上那么严肃”
“啊?你们都开始玩起了发暧昧短信啊”
“什么暧昧短信?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关心”
青青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一副磕上的表情“苏桐,你们有没有更亲密的私下接触啊?你不会喜欢上老师了吧,我跟你讲这可是禁忌...”
话还没说完苏桐打断了她:“就是单纯的师生关系,安老师只是看我身子弱又一个人关心我一下而已。”
青青又笑了笑:“好好好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好朋友,只要你不走私贩毒不叛国我都顶你”
两人就这样一边说笑着一边打游戏,持续到晚上
苏桐问:“青青,我在校门口发传单那里拿到一张动物园的宣传单,咱俩明天一起去吧”
“啊,骚瑞啊桐桐,我明天有约了”
“那后天吧”
青青心虚的戳了戳手指委婉的解释“桐桐,这几天我都有事,下次再陪你好不好”
苏桐有些失落但也没办法,不能强求
这时青青凑过来一脸坏笑说“桐桐,你可以叫安老师陪你去呀,正好”
苏桐还没反应过来:安老师?。青青就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在微信里找到安老师迅速将动物园彩页拍照发过去,宣传单上画着卡通的长颈鹿,旁边的字体写着:“和最爱的人一起,看看这个世界!”:安老师,您去过动物园吗?小时候我爸答应带我去,总没空【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安楚歆盯着这个消息看了很久,就在她们以为没有回复的时候苏桐的对话框响了,老师说“明天,如果你没事的话可以去动物园。就当是课外实践,写一篇观察日记,下周一交。”
程苏桐和青青瞪大了眼睛,这个理由很牵强,但两个人都接受了。
青青说:“哈哈小桐桐就放心和安老师去吧,她又不会吃了你”。苏桐看似无奈的笑了笑,但其实她的内心是很开心的。
周六的动物园很热闹,孩子们跑来跑去家长在后面追,安楚歆和程苏桐混在人群里一前一后地走着,看起来就像一对年龄差稍大的姐妹,或者……一对有些拘谨的师生。
她们看了大象,看了猴子,看了熊猫。安楚歆话很少,但会停下来看介绍牌,偶尔会纠正程苏桐错误的动物知识,那是她作为老师的本能。
走到长颈鹿馆时人少了一些,高高的围栏里几只长颈鹿优雅地踱步,细长的脖颈伸向天空,睫毛很长,眼睛温顺。
程苏桐趴在栏杆上仰头看着那些温柔的生物。
“安老师,”她忽然开口,“您知道长颈鹿妈妈是怎么保护孩子的吗?”
安楚歆摇摇头。
“它们会站成一个圈,把小鹿围在中间。”程苏桐说,眼睛依旧看着那些长颈鹿,“所有的成年鹿都面向外,这样捕食者来了它们能第一时间发现。”
她停顿了一下:
“我两个月大的时候,我妈就不要我了。她说要出去打工,给我更好的生活。后来我爸说,她再也没回来。”
安楚歆的身体僵住了,她转过头看着程苏桐的侧脸,那个女孩依然仰着头,表情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我有时候想,”程苏桐继续说,“如果我妈妈是长颈鹿,她会不会也把我围在中间,保护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安楚歆心里,重得像一块巨石。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程苏桐眼里那种深不见底的孤独,明白了她对“稳定”近乎病态的渴望,明白了为什么她会在晕倒时无意识地抓住自己的衣角。
这个女孩从生命的最初就被遗弃在了世界的荒野里。
她不是在寻找一个老师,是在寻找一堵可以背靠的墙,一个可以把她“围在中间”的人。
安楚歆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即使被病痛折磨也从未想过放弃她的女人。她拥有过程苏桐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却也曾感受过同样的即将失去的恐惧。
那一刻所有的职业边界、社会规范、理性思考,都被一种更汹涌的情感冲垮了,
那是共鸣,是心疼,是一种母性的保护欲。
“程苏桐。”安楚歆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桐转过头眼睛有点红,但她没哭。
安楚歆抬起手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从今天起,如果你害怕,或者需要……可以来找我。”
她没有说“我会像妈妈一样保护你”,也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那些承诺太沉重,也太虚假。
她只是给出了一个入口,一个在她严密防线里,为这个女孩专门开启的小小的入口。
程苏桐看着她,眼睛慢慢睁大,然后点了点头。
远处的孩子们在欢笑,动物在鸣叫,世界热闹而鲜活。
在那个安静的角落,两个灵魂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对视。
像在无边荒野里,两棵相隔遥远的树终于看见了彼此,并决定把根须向对方的方向悄悄伸展一寸。
从动物园出来时天色还早,安楚歆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安老师,我自己……”
“走吧。”安楚歆已经走向停车场。
车上两人依然沉默,等红灯时安楚歆忽然说:“下个月物理竞赛的选拔,有想法吗”
程苏桐愣了一下,“我……我可以吗?”
“你的思维比同龄人深些,就是缺乏系统训练。”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肯定程苏桐的不同
“考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