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品:《我将未来,许你半程》 唯有这样当她最终走向安楚歆时,她给出的才不是依赖,不是索取,而是一个已经完成自我建设的成熟灵魂所能给出的最珍贵的礼物:选择。
选择和你并肩,不是因为需要你,而是因为在我已然完整的世界里依然清晰地看见你的位置,无人可替。
那幅中秋夜的素描,后来被她收录进毕业作品集。在作品阐述中,她写道:“孤独不是爱的反面,而是爱的试炼场。只有能安然穿越自身孤独的人才有资格去拥抱另一个同样完整的灵魂,而不至于将对方吞噬或拖垮。”
导师在这段话下面,用红笔画了一条重重的线,批注:“此即成熟之爱。”
程苏桐看着那行批注,轻轻握住胸1前的戒指。
她终于可以毫不心虚地说:老师,我完成了你布置的所有功课。现在,我要来交卷了。
第五年秋天程苏桐独自去西北写生。
名义上是跟随学院的采风小队,但抵达那个以星空闻名的偏远小镇后她很快脱离了队伍,背着一个巨大的画具包和那支竹笛。
她要去的地方在地图上只是一个小点:望星崖。当地人说那里离天最近,也最荒凉。
来时路并不稳当,她在山中跋涉了整整半天,期间踩滑了一脚直接滚了几米,膝盖和手臂都有破损,鲜血直流。好在带了一些绷带,她躺在地上眼冒金星地痛了许久才慢慢爬起来给自己包扎止血,包扎好后又去看看笛子和画具,没有太大损伤心里松了口气。
(心想:我摔着了没事,别把我的笛子摔着了Σ(⊙▽⊙”a)
她突然好想给安楚歆发消息,说姐姐我刚刚不小心摔了,摔得好疼;说姐姐这一千八百多天无时无刻都在想你;不、不能,两人约定过除了重大紧急事件绝不联系
一遍遍的反复叩问自己心门,可她也不是一个人在承受孤独和痛苦啊,她的安老师同样在等待。心脏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她想着姐姐会不会也有如此无助需要人照顾的时刻
再一次振作起来:苏桐你要用行动让安楚歆相信,爱是可以经得住考验的。
当她忍着疼痛在黄昏时分登上崖顶时立刻明白了自己为何要来,这里太像青雾山了,那种庞大寂静的能将人彻底吞没的孤独感一模一样,悬崖像被劈开,风从谷底呼啸而上。
她放下行李没有立刻支起画架,而是面朝着空旷的谷地盘腿坐下。远处采风小队驻扎的村庄亮起零星灯火。
而她的正前方是安楚歆所在的西南方向。程苏桐从小就学会了坚强,只在两种情况下会哭,一种是在安楚歆面前,第二种就是刚刚那样,周围没有人才敢展现脆弱,思念就是在这一刻决堤的。
没有预兆,没有由头,让她握笛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太想她了。想她的声音,想她手指的温度,想她身上的冷冽白茶香,想她沉默时微蹙的眉心和偶尔流露柔软笑意。
这五年来程苏桐一直做得很好,她读书,画画,交朋友,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活得很积极。可直到此刻在这荒芜的崖顶,她才不得不承认:所有的向前都是为了回到她身边
她举起笛子,冰凉的竹管贴在唇边,伤口一阵一阵的传来跳痛刺激着,如果有人的话她会硬撑,可是这里没有人。
她开始肆无忌惮的哭起来,小小声哽咽:“安楚歆,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第一个音符吹出去时很干涩、颤抖,立刻被狂风撕碎,她停下来深深呼吸闭上眼睛,脑海中召唤那个人的脸,画面定格。
程苏桐重新睁开眼,一滴滚烫的泪珠滑落
她再次吹响。
笛声稳了,这次不再是当年江边那首带着哀婉倾诉的《美丽的神话》,她吹了一首《天若有情》。
五年的时光,两次的生命,所有的思念与等待都被她炼进了气息里,
苏桐让旋律随着情绪流淌,高亢处像在质问命运为何给予如此漫长的分离,低回时又婉转缠绵,如同最私密的耳语反复摩挲着记忆中的每一个细节
山风拂去她泪,却抚不平蹙眉,轻轻牵起女孩的衣袂,更坚定了她的心。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而止,只有风声呜呜地穿过悬崖,像天地在回应。
程苏桐缓缓放下笛子,喘着气,脸上泪痕交错。她抬起头夜幕已完全降临,望着夜空忽然想起曾和安楚歆谈论宇宙和物理说过的一句话:“光需要时间才能抵达我们,我们看到的所有星光都是它们过去的样子,有些星星甚至可能已经熄灭了,但我们依然能看到它们的光芒。”
苏桐眼神骤变:“阿歆,思念也可以穿越时间,我一定会去见你,万水千山生死不辞。”
她从包里拿出素描本和炭笔,就着星光和远处村庄的微弱灯火勾勒起来。她画下了悬崖的轮廓,画下了浩瀚星河,然后在画面中央画了两个小点。一个点在崖边代表她自己,另一个点在画纸遥远的右下角代表安楚歆,两点之间用炭笔轻轻涂抹出一片朦胧着宛如有光在流动的痕迹。
她在画旁写下日期和地点,在下面补了一行字:
“今夜我在离天最近处吹笛,风很大,笛声传不远。
但我想,或许宇宙的振动能替我带一句话给你
‘我在这里,我依然在走向你。’
第五年,秋,望星崖。”
她合上本子将笛子仔细收好,夜风寒凉刺骨,她裹紧外套最后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夜空转身沿着来路下山,下山的脚步很稳。
回到村庄的招待所时已是深夜,同屋的女生睡眼惺忪地问:“苏桐,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程苏桐在昏暗里笑了笑轻声说:“去和星星说了会儿话。”
女生嘟囔了一句“文艺青年”,翻个身又睡了。
作者有话说:
苏桐喵别哭了,咱有骨气,咱马上就能见到老婆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五年冬。
信是在一个干冷刺骨的清晨被乡邮员捎来的。
安楚歆正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晨跑,这是她坚持了四年的习惯,高原稀薄的空气和凛冽的风能让头脑清醒,也能让孩子们暖和一些。乡邮员的摩托车突突地停在土操场边缘,扬起的灰尘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安老师!有你的信!从东边大城市来的!”邮员扯着嗓子喊,扬了扬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孩子们好奇地张望着,安楚歆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东边大城市…会是谁?程苏桐知道学校的地址,她们有明信片,极少寄信。
她道了谢接过信封,入手颇沉,信封上的字迹是她从未见过的,落款是“程夏”,程苏桐的父亲。
一瞬间安楚歆感觉手心里的信封变得烫手
那个名字,连带那个混乱的所有记忆——
她定了定神将信封对折塞进棉衣内侧的口袋,拍了拍手若无其事地招呼孩子们:“继续跑,最后一圈!”
那封信在口袋里揣了一整天,上课、批作业、处理学生纠纷、去家访…她一切如常,只是手指会时不时无意识地碰触外套那个位置,确认它还在。
直到深夜,宿舍炉膛里的牛粪饼烧得正旺,发出噼啪声,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动。孩子们送的晒干的野花插在旧罐头瓶里,散发着淡淡草木香。桌上摊着明天要讲的教案,旁边是程苏桐最新寄来的一张明信片,背面只有简短的“第五年,平安”几个字。
安楚歆终于拿出那封信放在跳动的火光旁。
信封被她的体温焐得有些柔软了,她盯着“程夏”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用裁纸刀沿着边缘缓慢地划开,动作小心得像在拆解哑弹
里面不止一封信,最先滑出来的是几张照片,她拾起
第一张:大学校园的银杏道,满地金黄。程苏桐穿着浅色的毛衣和长裙,微微仰头看着落叶,侧脸在光影里显得宁静,甚至带着一丝她记忆中少有的松弛笑意。她长高了,也更清瘦。
第二张:是父女俩在家门口的合影。程夏站在女儿身后半步,穿着夹克外套,双手有些拘谨地垂在身侧,背微微佝偻,鬓角灰白。他脸上带着笑,有些笨拙却真实舒展的笑容。程苏桐站在前面头微微偏向父亲的方向,表情平和。
照片的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经常被拿在手里摩挲。
安楚歆的目光在程夏脸上停留了很久。这个曾让她感到恐惧最终化为沉重负担的男人,在照片里只是一个正在努力学着对女儿微笑的普通父亲。
她放下照片展开那叠厚厚的信纸,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沉重的诚意。
“安老师:
展信好。(这几个字写得最大最工整),我向苏桐要到了你的地址。
苏桐放假回来说了很多大学里的事。她很好,比以前爱笑,也结实了点。都是你的功劳。(‘功劳’两个字被划掉,改成‘好’,又划掉最后写成‘心意’,心意’也描得很重)
有件事憋在心里很多年,当年…我混账,对不起。不该动手,更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不是怪你,我是怕,怕苏桐走歪路,怕她受苦。但我错了,你对她是真好,我看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