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品:《我将未来,许你半程

    “你喝咖啡只要半塘。”安楚歆拿起竹筒里的筷子用纸巾仔细擦了两遍才递给她,“高中的你给我买咖啡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程苏桐咬了一口粑粑。外壳酥脆,内里绵软,甜度确实刚好。

    原来有些事,她不用说她都记得。

    上午,洱海骑行道

    租自行车时出了点小意外。

    程苏桐指着那辆前后座的车:“双人车更省力,我可以坐后面,你带我。”

    安楚歆看了看车又看了看她:“你确定要让我掌控方向?”

    “怎么,安老师不会骑自行车?”

    安楚歆推了推墨镜——她今天难得戴了副茶色太阳镜,显得侧脸线条更加清瘦,“会是会,但已经很久没有骑了,而且这里这么多游客。”

    最后她们选了并排的协力车,这种车需要两人节奏同步,有偏差就会歪歪扭扭。

    起初确实歪扭,程苏桐习惯性用力过猛,安楚歆起步偏慢,车轮画着蛇形。后面几个大学生超车时善意地吹了声口哨:“姐姐们要默契呀!”

    安楚歆耳朵微红但没说话,只是默默调整了踩踏频率,程苏桐察觉到她的变化也跟着慢下来。

    渐渐地节奏对了,两人对视一眼,眼波流转情意绵绵。

    风从洱海那边吹过来,左边是连绵的苍山,山顶还留着一点未化的雪,右边是整片整片的蓝。

    洱海的蓝是有层次的,近处透明如琉璃,往远处渐深,到水天相接处就成了靛青。

    程苏桐偷偷松开一只手去拿相机,就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安楚歆忽然也松开了左手。

    那只手覆在了程苏桐扶着车把的右手上。

    车子微微晃了一下但没歪,因为程苏桐立刻稳住了

    安楚歆目视前方:“专心看路,但手可以牵着”

    苏桐低头,楚歆的手叠在她的手上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湿地,安楚歆忽然刹车:“停一下”

    她下车走向水边弯腰看了会儿,回来时掌心托着一枚小小的淡紫色贝壳:“来都来了,带点纪念品回去~”。

    下午的扎染作坊

    白族阿婆的作坊藏在喜洲古镇深处,院子里挂满了蓝白相间的布匹,安楚歆站在染缸前听阿婆用夹杂白族口音的普通话讲解:“板蓝根叶发酵成靛蓝,要发酵整整七天,每天搅动的次数、温度都有讲究……”

    程苏桐原本在拍照,镜头一转捕捉到安楚歆侧耳倾听的样子。她微微弯腰配合阿婆的身高,手指在空中模仿搅动的动作。

    那个瞬间程苏桐忽然觉得:安楚歆的温柔不是柔软,是专注。她把自己全部的关注力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一件事、一个人身上,于是被注视的人会觉得暖。

    阿婆招呼程苏桐“小姑娘,你也来,和你姐姐一起试试染一块同心帕。”

    楚歆接过阿婆递来的白棉布,看向程苏桐:“想染什么图案?”

    “苍山和洱海。”

    “太复杂了,第一次容易失败,先从简单的开始,同心结怎么样?”

    程苏桐点头,两人并肩坐在小竹凳上,跟着阿婆的指导用棉线把布的一部分紧紧扎起来。安楚歆手指灵巧,打结又快又牢固,程苏桐则负责设计图案布局,她天生对形状敏感。

    “这里扎一朵云。”她指着布的左上角。

    安楚歆依言扎好,然后自然地补了另一朵:“云要成对。”

    布浸入染缸又拎起氧化,反复三次,蓝色渐渐渗入纤维。最后解开棉线时白色图案在蓝底上绽开:左边一朵云,右边一朵云,中间连着细线扎出的轨迹

    阿婆把染好的布晾在竹竿上。

    “你们扎得真好。”阿婆眯着眼笑:“我做了四十年扎染,能扎出对话感的人不多,这两朵云好像在说话。”

    安楚歆轻声问:“它们在说什么?”

    “说你在那里呀。”阿婆拍拍她的手:“和我看见了”

    傍晚她们坐在码头废弃的栈桥上等日落。

    程苏桐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安楚歆看风铃的侧影、骑行时交叠的手、扎染时低垂的睫毛、忽然翻到一张她没印象拍过的。

    是安楚歆清晨在客栈院子里正弯腰闻一枝山茶花。照片是自拍,但她微微侧着的脸上有淡淡笑意。

    “这张你拍的?”程苏桐问。

    “嗯。”安楚歆接过相机指尖轻触屏幕放大:“你当时还在睡,这花你说好看,我早上看见露水正好就拍了。”

    程苏桐靠在她肩上,洱海的落日开始了

    先是苍山变成黛紫色,然后云层燃起金红,最后整个湖面都像被倒进了熔化的琥珀。光影在水面上流动,每一秒都在变幻。

    “安老师。”

    “嗯?”

    “谢谢你带我来。”

    “是你带我来的。”安楚歆纠正:“行程是你先提议的,基金大部分也是你存的”

    最后一缕光沉入苍山背后,洱海暗下来,远处有渔火亮起,星星点点。

    程苏桐想起很多年前,在病房里看过关于洱海的纪录片,那时她觉得这片蓝遥不可及。而现在这片蓝就在她手边,在她和安楚歆交握的掌心里温着。

    “明天去哪儿?”她问。

    “周城,看更古老的扎染。”安楚歆已经打开手机地图:“然后去沙溪古镇,那里有六百年的古戏台。再然后……”

    她说得很详细,行程、交通、住宿。这趟旅行安楚歆其实计划了很久,那些看似随意的停留都是她精心挑选的节点。

    就像她的人生——看似被命运推着走,其实每一步她都悄悄铺好了缓冲垫

    “安老师。”程苏桐打断她

    “嗯?”

    “没什么。”程苏桐把头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就是突然觉得……能遇见你,大概用掉了我全部的好运气。”

    安楚歆的声音混着洱海的晚风,轻轻落在耳边:

    “我的运气也差不多用完了,所以我们要省着点用,慢慢走,走很久。”

    远处传来隐约的白族情歌,用听不懂的调子唱着千百年不变的心事,栈桥下的水轻轻拍打木桩,一声又一声

    第一次觉得人生很长,长到可以慢慢走完每一寸风景,也第一次觉得人生很短,短到这一刻就想把它称为永恒。

    第43章 第 43 章

    周城清晨。

    楚歆和苏桐按照原计划找到那家据说传了三代的扎染坊时,却发现作坊的木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争执声。

    “阿振,你不能这样…”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哽咽

    “奶奶,订单都拖了两个月了。”年轻男声焦躁:“人家电商平台要赔款的!”

    程苏桐轻轻推开门。院子里一位白族老阿婆坐在染缸旁的小凳上,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账簿。她对面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破洞牛仔裤,正烦躁地抓头发。

    “你们是?”年轻人警惕地回头。

    安楚歆上前一步“游客。听说这里的扎染很好,想看看。”

    老阿婆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挤出一个笑:“欢迎欢迎,只是今天有点事,可能没法招待…”

    程苏桐的目光落在阿婆手中的账簿上,那是手工装订的本子,纸页脆黄,上面用毛笔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

    乙未年三月初七:李府小姐嫁衣,云纹帕十二方,收大洋两块

    丙申年腊月:省城学堂定学生巾三十条,收……

    最新的一页是打印的电商订单截图,被红笔圈出“逾期赔付条款”

    苏桐蹲下身轻声问:“阿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老阿婆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姑娘忽然就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她叫杨金花,七十三岁,是周城杨氏扎染的第四代传人,孙子杨振大学毕业后回乡想用电商振兴家业却卡在了最基础的问题上——产量跟不上。

    “年轻人喜欢的图案,我眼睛花了扎得慢。”杨阿婆摊开双手,指节因风湿而肿大变形:“阿振设计的那些国潮花样针脚太密,我一天只能扎一小块……”

    杨振插话:“我跟奶奶说了雇人,她非要自己来,说外人扎不出杨家的气。”

    “扎染的气在手上。”阿婆固执地摸着染缸边缘:“你太爷爷说过,同样的图案,心情不同,扎的松紧不同,染出的蓝都不一样。这是活的东西,怎么能流水线?”

    安楚歆静静听着忽然问:“杨振,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视觉传达。”年轻人愣了愣:“怎么?”

    “电商页面是你设计的?”

    “是。”

    “给我看看。”

    杨振犹豫了下掏出手机,安楚歆接过仔细翻看店铺页面,程苏桐凑过去。页面设计其实很专业,产品图拍得精美,但销量寥寥。

    安楚歆一针见血:“问题不在设计,在于你说故事的方式。”

    她指着页面上一款扎染丝巾:“这里写非遗工艺,手工制作太泛了。”她转向杨阿婆,“阿婆,这条丝巾的云纹有什么讲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