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作品:《我将未来,许你半程

    程苏桐睡梦中仍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安楚歆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程苏桐微烫的脸颊,将黏在额角的湿发拨开,用指腹拭去她眼角残留的一点泪痕。动作温柔,带着疼惜和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你还是学不会,”她叹息一声,带着无奈,也带着纵容:“学不会在必要的时候先保护好自己。总是想着别人,想着项目,想着那些布和故事……”

    她俯身在程苏桐微蹙的眉间落下一个轻吻。

    “不过没关系,”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程苏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宣誓:“学不会也没关系。我会一直在这里,在你飞累的时候,在你受伤的时候,在你需要的时候…永远接住你。”

    她坐直身体系好安全带,平稳地发动了车子。引擎低鸣,车灯划破黑暗,缓缓驶离江滨公园东门,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尾灯在空旷大道上拖出两道逐渐远去的轨迹。

    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一辆疾驰的出租车后座上,赵雪晴蜷缩在角落,脸埋在掌心,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着。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转变幻,模糊成一片片色块,映在她泪流满面的脸上。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明白了程苏桐那份温柔中的距离感从何而来,明白了那些关于“我家老师”的坦然背后是怎样一份厚重如山海无法撼动半分的深情

    明白了自己心中那点刚刚懵懂萌芽带着崇拜和憧憬的微弱星光,在亲眼目睹了真正恒星那沉静、磅礴、足以照亮整个生命轨迹的光芒后,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和不合时宜。

    她的初恋(如果这算初恋的话),尚未开始便已无声落幕。

    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远仰望。有些人,她的世界早已被另一颗星完整地照亮和填满,再无他人立足的缝隙。

    第49章 第 49 章

    程苏桐在酒精和极度疲惫的双重碾压下,终究还是病了。

    被安楚歆接回家后她昏睡了几乎一整天,期间几次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和寒意。

    安楚歆喂她吃了点清淡的白粥和退烧药便又沉入黑暗。

    真正的高烧在周六凌晨袭来。

    程苏桐陷入梦魇。

    一会儿是苍山洱海变成了巨大的染缸,她站在边缘眼看就要被吸进去。

    一会儿是会议室里,陈总监、赵总、还有无数面目模糊的人,指着她嘲笑“九百块的布”。

    一会儿又回到了多年前的病房,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她喘不上气,拼命伸手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虚空。

    “不…不要……楚歆…安楚歆…”她在梦中呜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被单。

    “我在。苏桐,我在这里。”安楚歆的声音穿透梦境,一只稳定的手握住了她滚烫的手。

    程苏桐奋力睁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床边的人影上,安楚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着一盏小夜灯的光正在批改一沓物理试卷。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

    “醒了?”安楚歆立刻放下笔,探身过来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眉头微蹙,“还在烧,要喝水吗?”

    程苏桐点点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安楚歆扶她坐起一点,将温水杯递到她唇边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温水润泽了干涸的喉咙,却也让身体的不适更加清晰。胃部隐隐作痛,心脏仍有些慌乱余悸。

    “我…我睡了多久?”程苏桐声音沙哑。

    “一天一夜。”安楚臻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和脖颈:“现在是周六晚上十点。”

    周六…程苏桐混沌的脑子转动了一下,猛地想起什么挣扎着想坐起来:“提案…周一战略会…云栖里那边……”

    “躺下。”安楚歆按住她“天塌下来也等你退烧再说,李娜下午来过电话,说公司那边她和王磊会盯着,让你安心休息。”

    程苏桐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得她蜷起身子,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安楚歆立刻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缓过来又喂她喝了点水。

    重新躺下后,程苏桐看着安楚歆在昏暗灯光下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巨大的愧疚和后怕。

    她想起昨晚自己的狼狈,想起那个糟糕的酒局,想起赵雪晴…以及最后安楚歆出现时的情景。记忆有些断片,但那种让她无所遁形的目光却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安老师…”她小声开口手指揪着被角:“昨晚……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

    安楚歆打断她“你不需要为工作拼命到那种程度道歉,你需要道歉的是对你自己身体的不负责。”

    她转过身正面看着程苏桐:“程苏桐,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你说以后再也不会拿自己的健康去赌任何东西。”

    程苏桐鼻尖一酸:“我记得…可是这次……”

    “没有可是。”安楚歆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久违属于班主任的威严,“项目很重要,理想很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

    如果这个项目需要你喝到进医院才能推进,那它从一开始就不值得做。至少,不值得你用这种方式去做。”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苏桐,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的梦想能实现。但你的梦想必须建立在一个健康的程苏桐基础上,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你明白吗?”

    程苏桐的眼泪滑落枕畔。她明白,她比谁都明白,正是因为死里逃生过,她才更渴望燃烧,可安楚歆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她潜藏的侥幸和莽撞。

    “我明白…”她哽咽着,“我只是怕来不及、怕做不好,怕让大家失望,我想让自己快速强大,让你...有山可靠,有枝可栖。”

    安楚歆心里漏了一拍,伸手拭去她的泪

    “没有人对你失望,阿桐不要自责,姐姐也是你的靠山。李娜电话里说陈总监虽然给了压力,但也肯定了你提案的价值。王磊和赵雪晴……他们都很担心你。”

    提到赵雪晴的名字时,她的语气有细微停顿

    “真正对你有期待的人期待的是你好好活着,做出你真正想做的、对的事,而不是看你把自己逼到绝境。”

    她俯身在程苏桐汗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声音低柔下来:“睡吧,今晚我守着你,明天如果退烧了,我们再一起想怎么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打赢这场仗。”

    苏桐窝在她怀里微微点头,“别人都看我飞得高、飞得远,只有你握着那根线,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收放着。你让我知道无论飞到哪里,都有个地方能让我回去,而不是断了线的无主之物。”

    君若北辰,我舟自横。

    北辰不移,我舟不倾。

    这一夜,程苏桐在高烧和安楚歆无微不至的照料中断续昏睡。每次她从不安的梦中惊醒总能立刻感受到身边人的存在,那只握着她手的手从未松开过。

    周日中午程苏桐的烧终于退了,身体依旧虚弱,头疼和胃部不适也未完全消失,但意识已经清晰。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家里很安静,只有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和食物隐隐的香气。

    她慢慢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杯、药、体温计,还有一张便签:

    “厨房炖了南瓜小米粥,在电饭煲里保温。如果醒了饿了先吃一点,药饭后半小时吃。我出去买点菜,很快回来,安。”

    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有力。

    程苏桐心里暖烘烘的,又酸涩涩的。她喝了些水,感觉喉咙好了些便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厅。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安楚歆拎着购物袋进来,看到站在阳台的程苏桐眉头微挑:“怎么起来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头不晕了。”程苏桐走过去,想接过袋子,被安楚歆避开。

    “去坐着,我给你盛粥。”

    很快,一碗温热南瓜甜香的小米粥摆在了程苏桐面前。她小口地吃着,胃里渐渐暖和起来,安楚歆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剥着一个橙子

    “歆歆,”程苏桐放下勺子,鼓起勇气看向对面的人:“昨晚…在江边,赵雪晴她…是不是……”

    安楚臻剥橙子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淡:“她照顾喝醉的你,很尽心。后来我到了她就先走了。” 她将剥好的橙子分成小瓣放到程苏桐面前的碟子里,“尝尝,很甜。”

    程苏桐知道她在避重就轻,但也明白现在不是深究细节的时候。她捏起一瓣橙子,清凉甘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

    “我周一…得去公司,战略会我不能缺席。”

    “可以。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第一,我送你去,接你回。第二,会议时间如果太长,中途必须休息。第三,不准再碰任何酒精。第四,如果感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给我打电话。”

    条件严苛不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