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品:《轻捂焰火

    放下手机,她听着祝灵毓在一旁碎碎念:

    “今天我真的吓坏了,我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我一直在想,万一你真的………万一你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和你家里人交代……”

    “没事。死了也好。”宋优眨眨眼。

    祝灵毓意识到她在和自己开玩笑。

    宋优在模仿那个马喽闭着眼睛躺在被子里的表情包。

    “吓死我了,你这孩子。以后别这样了。”祝灵毓深深叹气,她坐在床边,依旧感到惊魂未定。

    宋优其实是累了。

    刚刚醒来,她死撑着表现出活跃的样子,想让祝灵毓放心。

    她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祝灵毓又说了什么,她都没听到。

    宋璇久到达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飞机落地京市,从机场来医院的路上被追尾两次,堵了一路,耗费两个多小时才到达医院。

    落地的第一时间宋璇久就收到宋优已经醒来的消息,即使这样,不亲眼看到孩子没事她就无法安心。

    肖老师把宋优的班主任微信推给了宋璇久,宋璇久相当尴尬,她不知该怎么和别人解释,从开学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她连一次家长会都没去过。

    肖老师问她:“班主任说你们家监护人的电话全都打不通,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啊,我们从来都没收到过任何学校的消息和电话。”宋璇久也很想知道。

    因此,宋璇久在飞机上困惑担心了一路,落地京市后看到班主任给自己发来的消息,说宋优没事了,她马上就要打孩子了。

    没事就好,没事我可就要动手了。

    宋优,你完蛋了,你今晚必有一死,没死在过山车上,那就死在我的巴掌之下。

    宋璇久一边想着,一边给宋优打去电话。

    宋优正在休息,她很想挂了电话继续睡,一看来电人,心里一咯噔。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真完了。

    她就是在这儿躺了半天,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到底是啥事儿呢,想半天,现在想起来了。

    她小心翼翼看着一旁的祝灵毓问道:“祝老师,这么晚了,你不回去吗。”

    “你希望我回去?”

    “没有,我担心祝开心一个人在酒店会太孤单,需要人陪。而且我给她点了海底捞,你现在回去正好能和她一起吃。”

    祝灵毓眯着眼睛,盯着宋优,轻轻摇头:“现在还不行,再等几分钟,你妈妈给我发消息,说她马上就来了。”

    “我哪个妈妈。”宋优觉得自己的血液从头凉到脚。

    祝灵毓好友里那个所谓宋优妈妈的联系人是宋优自己注册的微信小号,因此,无论祝灵毓怎么打语音发消息都联系不上。

    不对呀。

    祝灵毓是怎么联系到宋璇久的。

    而且宋璇久现在在不在国内都不一定。

    她抱着一丝侥幸继续追问:“不可能吧,我妈妈回不来,你说的应该是我外婆吧。”

    王妈!肯定是王妈!

    祝灵毓看着宋优,一副我早就看穿了你的把戏。瞒不住了吧,终于要被我见到你妈妈的真面目了。

    下一秒,安静的走廊里就传出高跟鞋踩在地面的上声音。

    没错,就是这个走路声,宋优从小听到大,一样的节奏,一样的频率,太熟悉了。

    宋璇久来了。

    在恐怖电影中,死期到来之前的短短几秒中,主人公往往会在极大的恐惧当中度过,就像现在的宋优。

    她和祝灵毓都听到了她的心脏监护仪发出尖锐的声响: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从平稳的心跳一下过渡到心率加速。

    “砰!”病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一个身影破门而入:

    “宋无忧!你活腻歪了是不是!为了哄女孩开心,连过山车都敢坐!你不要命了!”

    “这么大的事你都敢自己做主,你是当我死了吗!”

    对方气势过于凶狠,祝灵毓还以为她要动手打孩子,急忙把宋优护在自己身后。

    虽然确实该打。

    宋优把脸埋进被子里,像个鹌鹑一样躲起来。

    病房里忽然安静如鸡。

    宋璇久没想到会在病房里看到这个消失了十几年的人。她愣在原地,听到祝灵毓平静地说:

    “你好,你是宋优妈妈?”

    “那之前的两次家长会上,我见到的那个人是谁?”

    第22章 怎么是你

    安静的病房里,祝灵毓和宋璇久各自坐在病床的一边,等着宋优给她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优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现在这个时候,说多错多,她已经说过太多谎言,许多细节连自己都记不清,因此打算让祝灵毓和宋璇久进行会谈,她选择旁听。

    她想,反正你们两个也不是陌生人,年轻时候结过婚,还有个小孩儿,有什么不能聊的。

    聊着聊着,说不定就把我这件事给忘了呢。

    好多年不见,宋璇久隔着床看着祝灵毓,感觉自己也需要佩戴呼吸机。刚刚进门的时候气势逼人,现在彻底蔫了。

    宋优在北城一中的班主任居然是祝灵毓。

    祝灵毓反倒表现得很淡定,倒不是说她不惊讶,只是几小时前刚刚在游乐场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现在就是天塌下来她也能做到不动声色。

    那个被宋优藏得死死的妈妈居然是宋璇久。

    祝灵毓的脑子很乱。

    她想了想,打算为今天的事情和宋优妈妈道歉:“宋优妈妈,今天是宋优参加全国奥数竞赛的日子。上午九点考试,十一点结束,结束后我去开会,任由宋优和另一个女同学一起去了游乐场玩,这才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作为她的班主任,没有履行到监护职责,明明知道她心脏有问题却没有及时提醒她,我在这里真诚地给您道个歉。”

    祝灵毓对着宋璇久深深鞠躬。

    “幸亏有惊无险,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真是很对不起。”

    “原本这种外出活动需要向家长报批,我也确实把单子给了宋优,她回馈给我的是签好字的单子,我没有多想,也没有和家长打电话确认,是我失职了。”

    祝灵毓说完,等待着宋璇久发话。

    说了这么多,一方面是她发自内心的道歉,另一方面是希望宋璇久能对自己手下留情。

    宋家还是那个宋家,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她这样的小人物滚出北城去,因此她十分忐忑。

    她想,如果宋家要求北城一中开除她,她就试着给祝开心求求情,看能不能继续让祝开心在学校上学。

    “没关系,这个事情主要责任在于宋优。”许久,宋璇久开了口,“她非要找死,你就是在旁边时时刻刻盯紧她也一样拦不住,没什么失职不失职的。”

    “宋优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和惊吓,我才要和你说声抱歉。”

    宋璇久在心中叹气:怎么偏偏会是祝灵毓呢,但凡是别人,她势必要动用点小权利让她失去工作,再把她赶出北城,让她在行业内消失,不然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祝灵毓松了一口气,她对着宋璇久又说了一次谢谢:

    “我知道这件事其实不能就这么算了,也不觉得你们原谅我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非常感谢你的理解。”

    宋璇久眼神复杂地看着祝灵毓。

    祝灵毓梳着简单的马尾,穿着最基础款的毛衣和长裤,踩着一双雪地靴,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毛衣穿了很久,领子有些卸了,袖口还起了些毛球。

    她还和以前一样,眼神纯粹明亮,比小孩子多一层深邃,像是能看透你的心。宋璇久不敢和她长久地对视,几秒后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那么,今天就先这样?太晚了,宋优同学最好早点休息。至于其他问题,我们明天再慢慢聊?”

    “哦对了,宋优妈妈,你记得去找医生了解一下宋优的检查情况,刚刚医生来的时候你还没来。”

    “好的,谢谢提醒。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孩子现在刚醒没多久,身边离不开人,医生说今晚要有人在身边一直观察她的情况。我先走了,你陪着她。”

    “她有保姆和护工,不需要我陪。”

    王妈早在门口等候多时了。她推开门,带着六个保姆进来,齐刷刷地列队站在一边。

    祝灵毓没有对这样的场景感到惊讶,她点点头,披上羽绒服,拿上手提包。包里还有今天奥数竞赛开会时发的宣传册和资料。

    真有意思啊,有七八个保姆伺候的大小姐,一天到晚和我卖惨,说家里没有大人在,连饭都没得吃。

    还有许多其他经不起审视的谎言,祝灵毓现在没心思细想。太累了。她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宋优低着头,一时间有些无法面对祝灵毓。

    谎言被拆穿的感觉很不好,很无地自容,很心悸,很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