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作品:《狂枝[上位者低头]

    “你帮我,同样的我也可以为你所用。”

    苏青也并不意外她的直接,摇摇头:“你同他跟我与阿桠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满昭佑想到什么,神情有几分冷漠:“都是人,吃粗粮长大的,不就是几个破钱谁还比谁高贵了?”

    “我会帮你。”

    “……”她怔然。

    “青也,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这个人了。”

    苏青也失笑:“你只弄懂他就好了。”

    ……

    忽然,有人笑起来。

    “蔓儿说话真是鞭辟入里。”

    单桠夹了条芦笋,慢慢嚼着,含糊不清接受夸赞:“嗯。”

    众人:“………………”

    作为柏赫最小的那位叔叔,柏斯是家族里最特殊的存在。

    他只比柏赫大四五岁,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带着一种与这个森严家族格格不入到近乎散漫的优雅。

    他穿着一身质地上乘的休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随意挽起,从用餐伊始就专注地用银叉拨弄着餐盘里的鱼子酱,仿佛眼前这顿价值不菲的晚餐远不如窗外一只飞鸟有趣。

    只有他这样叫柏赫,看向单桠的眼神也带着纯粹欣赏,开口同柏赫讲话时带着一种天然的亲昵:“难怪赫仔如此倚重。”

    只是他身旁坐着的女人跟他风格迥异。

    作为首席秘书,闻情在柏斯那里的地位不亚于裴述,但她看起来极度苍白到瘦弱,像个不见阳光的密林女鬼,一句话不说,安安静静替柏斯布餐。

    柏赫终于抬眸,深邃的眼掠过单桠,见她确实没兴趣继续了,才将视线移开。

    “小叔过奖,闻特助才是当仁不让。”

    闻情的手顿住了,背后陡然爬上冷汗。

    单桠这时候才来了兴趣,立刻明白柏赫这句话的意思。

    原来是她么。

    在柏赫如日中天之前,所有人都知道柏老太爷最属意的接班人其实是这位才华横溢,性格却过于出世的小儿子。

    然而柏四爷似乎对权力毫无兴趣,常年以艺术收藏家慈善家的身份云游天外,对家族事务敬而远之。

    他看起来是桌上最无害最不需要防备的人,笑容真诚眼神温和。

    柏斯:“情儿。”

    单桠却在他提醒闻情的这两个字里,感受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讳莫如深。

    闻情立刻反应过来,向柏赫道谢。

    单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挂掉的女人。

    从前见过她,不过那时候她还没能坐在柏斯旁边。

    银质餐具碰撞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在寂静得有些过分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系啊,”柏二爷终于开口打圆场,率先举杯道:“都是为柏家做事,一家人唔讲两家话!饮酒饮酒。”

    单桠从始至终都是那种云淡风轻的状态,全然不知自己这次出现在老宅,会在柏家人心里引起怎样的惊涛。

    她没搭理柏家小辈,不,同辈们崇拜的眼神。

    只觉得无聊,完全冷掉的分子料理并不好入口,叮铃桄榔又叮不起来,刀叉碰到盘子的声响让人丧失兴趣。

    野猪吃不了细糠吧。

    单桠叹了口气,只有香槟还能入口。

    “抱歉各位,我先告辞。”

    非常无礼的举动,可柏赫继续自顾自用餐仿若看不见。

    柏家老三气得半死,只有柏斯饶有兴味地盯着单桠,不忌讳也毫不避地到了一种刻意要人尽皆知的程度。

    他旁边的闻晴动作不变,缓慢地又将视线投向单桠离开的方向,那里已经没了人。

    她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半晌,才艰涩地眨了眨眼。

    ……

    单桠避开外人,像一缕幽魂拎着酒,悄无声息地穿过挂着古老壁毯,回荡着空旷脚步的长廊。

    作为已经几乎全线接管堡垒的柏家二少的人,单桠在这里的来如自如堪称自由。

    但她从不自找麻烦,对这个需要探险都不能完全跑完的地方没有丝毫兴趣,在房间里是避不开人的,不如在花园里坐着。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进了哪个花园。

    这里太大又太空旷,就显得夜晚更如喧嚣落幕后的寂。

    一会回去时用专门的导航软件就行。

    夜风带着草木清冽的气息铺面,彻底吹散了厅堂里残留雪茄与脂粉的闷浊。

    单桠吊椅里大大打了个哈欠,将自己陷入柔软的靠垫中。

    一处开阔的露台边缘围着低矮的大理石围栏,中央摆放着几组舒适的藤编沙发和茶几。

    柏赫这个视角看下去,恰好能看见单桠低着头,瘦削的下颚。

    这里视野极佳,能俯瞰山下港岛璀璨如星河般的万家灯火,与老宅本身的沉郁形成惊心动魄般的对照。

    “二少……”

    柏赫收回视线:“犹豫什么。”

    “既然你明知道他们这次给你准备了什么……”裴述顿了顿。

    “为什么还叫她回来?”

    裴述点头。

    是啊。

    为什么呢。

    柏赫垂着眼,这是他在柏家老宅时的惯性动作。

    “阿述。”

    柏赫的声音很低。

    “今年……是第七年了。”

    裴述是十二岁开始跟在柏赫身边,同他一起长大。

    柏赫不过是他父亲流连花丛时留下的种子之一,虽然是唯一原配夫人生的,可柏老大早记不得有这样一个安静又不会说话讨他喜欢的孩子了。

    连柏赫最开始的名字,也是学龄前随便顺着这一代的辈字填上去的,无人在意。

    裴述比他好不了多少,就连裴姓也是后来才被允许冠的。

    裴家从他爷爷那辈就跟着柏老太爷出海打拼,一直到他父亲他的兄弟们,他们姓裴的就如同辅政大臣一样,陪着每一个柏家的当权者。

    他那时候下去捞落水的柏赫,只是看不惯他那些兄弟,跟着来柏家吃酒也不是他本意。

    裴述做好了回去被痛骂一顿再关禁闭的准备,结果让人出乎意料。

    柏赫不知道跟柏老太爷说了什么,从此他就被留在柏赫身边。

    裴述记得柏赫那天明明没有溺水,却在半夜着了凉大病一场,神智不清好几天。

    柏老太爷记得找人来算命。大师说他五行缺火,什么法事就不说了,在病好后老爷子直接亲自给他改了名,大张旗鼓摒弃柏家下一辈的辈字,给他取字单名为赫,对他的期望可想而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俩小孩就这么在柏家活了下来。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还活的挺好。

    其实柏赫知道背后推他下水的人是谁,为了保命本来打算自己爬起来装感冒,没想到会有人跳下湖救他。

    “只要你想……”裴述顿了顿:“她会愿意长长久久留在这里。”

    古老的橡树盘根错节,枝叶在墨色天幕下伸展出沉而浓的剪影,月光艰难地穿透缝隙,在精修草坪摔下破碎的散乱的银斑。

    跟那天晚上有些像,她那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月夜下,又哭又吵,难得情绪外露得有几分孩子气。

    是吗。

    如今他自己也不确定了。

    柏赫失笑:“阿述,这是什么好地方吗。”

    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晃悠,映着破碎月光和她同样残破倒影。

    单桠换了酒,总之今晚无事,记不记得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就在这时——

    “唔呀!”

    一声小小的惊呼伴随着一个软乎乎带着冲击力的炮弹,毫无预兆地撞在了单桠小腿上。

    单桠猝不及防,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出来,染湿了裙摆一角。

    她下意识伸手揪住撞过来的小东西。

    低头一看,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两三岁?

    她没什么概念,总之看起来小小的。

    穿着柔软的粉色连体裙,乌黑微卷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小脸红扑扑像是刚从被窝里偷跑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乌黑乌黑,眼睫毛看着单桠扑闪,又长又密,但唇却红红的薄薄的,看见是单桠轻轻地抿起来。

    此刻这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犹豫和憧憬。

    这些单桠都没能注意到,目光在小孩脸上停留了两秒,揪着她领子的手就没能松开。

    这张脸……跟柏赫也太他妈像了吧。

    -----------------------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请阿宝们查收~差点就赶不及(流汗黄豆)(尖椒泡开)(爱冬令时)

    感谢观看

    第24章

    小女孩被单桠揪着领子也没有挣扎, 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乖巧抬头看着她。

    眉眼轮廓尤其是那浓密如蝶翼的羽睫,沉静又乌黑的瞳孔, 与柏赫简直如出一辙。

    不远处几个小男孩从拐角跑出来,满脸追击兔子般的调皮,却在看见单桠的那刻远远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