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品:《狂枝[上位者低头]

    风吹久了,本就因为饮食不规律,药物影响反复被折磨的胃痛就会发作。

    他就像个被拆开拆碎了又拼起来的零件,这些年全靠凭心气支撑着。

    “嗯?”

    她不解,却仍然回应:“很难受?那我们吃个药好吗,你额角都是汗,不要再开窗了会着凉。”

    可那人真的回来了,站在他面前,就这样触手可及的距离……那口气好像再也难以控制。

    单桠熟练地捞过旁边叠得整齐的薄绒毯。

    柏赫在她一句比一句轻柔的话里恢复神智。

    这是她之前提醒护工换的,柏赫的办公室常年备着毯子,夏天要透气的真丝,冬天要保暖但不能厚重压得他难受的羊绒。

    她将毯子仔细盖在他身上,避开他疼痛的右腿。

    刚要起身,手腕被握住。

    “我不走,我去给你……”拿药。

    “单小姐,你对每个老板……都这么尽心尽力?”

    “……”她回过头居高临下看着他。

    单桠袖子卷到手肘,没挣,似乎只是在评估什么。

    半晌。

    笑了。

    “柏先生。”

    “你真是太难搞了。”她由衷感叹。

    “得说点好听的话才能哄你吗?”单桠看着他,眼里有笑意有纵容。

    难能的没驳他的话。

    “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啊。”

    她一句比一句得寸进尺,柏赫松手。

    单桠却反手握住他冰凉的骨节,炙热掌心,动作敏捷得完全是那种趁他病要他命的态度。

    “不是不要我看么,不让我进屋,也不用我再管。”

    她的手用力到泛白,强迫他看着自己,强硬到冷漠地看着他额角疼出细腻的汗:“不还是要我来?现在知道疼了……”

    说话间已然红了眼。

    “这就是你选择的后果。”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平白赶走她三年,到底是为什么。

    你明明需要我啊。

    单桠松开手,偏过头遮住通红的眼。

    眼前是她的衣摆,天更暗了,壁灯也开始低沉得晕眩。

    “……可你来了。”

    柏赫闭上眼,蜷缩着手肘抵在胃部,昏沉到呢喃:“你还是……来了。”

    紧绷着的对峙变成微妙到暧昧的安宁,彼此心照不宣的交缠湮灭在单桠的叹息里。

    她摇摇头:“你就是拿捏住我了。”

    刚才那话仿佛呓语,是柏赫意识清晰时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心疼男人才是噩梦的开始,网友诚不欺她。

    他术后意识昏沉不清无法吃药,营养针打到手背没一块好肉,所有人急得团团转时是单桠一边哭着一边把药融化,比谁都有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嘴里。

    后遗症疼到额角脖颈冷汗涔涔,话都说不出来,即使有高昂专业的护工柏赫也不信任。

    只有单桠在,他能放心地在她身边痛昏过去。

    “你就是知道怎样拿捏我,对不对?”

    没人回她。

    暴雨依旧使劲敲打着窗,在玻璃上剐蹭搅动一片模糊。

    单桠站着看了他两秒,这次手很容易就被挣脱了,她去拿热水。

    坐回沙发上时一边小腿折着坐下,她轻轻拍了拍柏赫的脸,忍不住勾唇。

    “张嘴。”

    他蹙眉,不知道是闻到熟悉又厌恶的药味,还是不喜她这个完全称得上是冒犯的动作。

    柏赫仍然闭着眼,可绝不是任人摆布的态度。

    “要我喂你啊,都三十二了喝药还要人喂?”

    “闭嘴。”

    “哦,你张嘴我就闭上。”

    被她吵得不耐烦,柏赫终于睁眼,果然看到她手上拿着的勺子,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不需要。”

    “不可能。”单桠比他更果断。

    “我没吃饭。”他闭上眼,听到单桠说的这三个字,屈尊降贵又睁开眼补道:“从昨晚到现在。”

    药不能完全空腹吃。

    单桠气得想打他。

    “柏先生。”

    “嗯。”懒洋洋的。

    “你知不知道你生病的时候比小孩还难搞。”

    本以为他会否认,却没想他立刻就睁开眼:“你有带小孩的经验?”

    单桠:“……”

    下意识立刻否认,突然又想到家里那个天天wren啊wren的小萝卜。

    就这么两秒,柏二少爷根本没耐心等,动作一变,脑袋重重搭上她,闭上眼靠在她腿上,躺得分外安详。

    单桠掌心倒上药油,体温轻易就将其搓热,柏赫身上的扣子被解开。

    单桠有些疑惑他身材怎么变好了,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并不特别明显,但比之前看起来有生气多了。

    柏赫再狼狈的样子单桠都见过,他本人自然无所谓。

    单桠伸手,力度适中地揉着他僵硬的背部肌肉。

    柏赫闭着眼任由她摆布,意识彻底清醒回笼,却任由自己听之任之。

    单桠看着他安静下来的侧脸,长长羽睫湿漉垂着,只有抿着的唇透出几许冷漠。

    心里无声叹了口气,想说人真是视觉动物,柏赫实在太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就连不那么健康孱弱却不干瘦的身材都完全在她的取向上。

    难怪自己年少不经事时会被他诱惑,就连现在她也无法拒绝啊。

    单桠如今再也不会觉得他不良于行是件可怜的事。

    上位者的残缺,不会成为被怜悯的理由。

    这是柏赫教她看清的第一个事实。

    他是最快对自己的残缺坦然接受,也是最没放弃过的。

    两者在他身上一点也不违和。

    在他下床后,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柏赫向她彻底彰显这点。

    只要他还姓柏,人还清醒,还有权有势,就永远会有人趋之若鹜。

    他伤的是腿不是脑子,即使他坐在轮椅上,他出现在哪,哪儿就是中心。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柏赫成为权利与资源的绝对掌控者,而他对自己那些不经意流露出的微妙庇护,也不过是身为决策者的选择,和资源提供者的利益优待。

    但那时候她还没到能看清到这种地步的程度,想当然义无反顾地一头栽进去。

    单桠明知这个人不需要怜悯,却依然对他关注与渴望。

    她想吻他,对他有x冲动。

    她在柏赫身上有种,阴暗的,出于他残疾而激发的保护欲。

    单桠指尖的药油染脏他轻薄的真丝衬衣,动作缓慢地一颗一颗扣上扣子,手指落过的地方染上暧昧的红痕。

    一辈子这样……不是不行。

    但。

    “我不会在这里陪你的。”

    她开口。

    单桠一直知道自己是一根筋的人,认死理,所以学生时代曾经对于天之骄子的羡慕,好感,她也很清楚地意识到,这只是她的艳羡。

    无关情爱的那种期盼。

    她只有一颗心,早早地就选择挂在眼前这人身上。

    单桠摸过他身体几乎每一处脉络,而后这样残破的身体在她的掌心下逐渐恢复生机。

    无论他要不要,狂生的枝桠都缠着绕着,一点一点将柏赫血肉侵蚀殆尽的同时,也将自己的灵魂也换了过去。

    “是你赶我出去,人要自作自受后果自负,也是你教我的。”

    她这样的人承载不了多少感情,年少的时候独那么一份给出去就没打算收回来。

    没别人,也不会有别人。

    她再也不会爱上除柏赫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可她只要真爱。

    要无瑕的,她自己甘之如饴的爱。

    雨势渐小,接近傍晚,外面竟然爬起了漂亮的晚霞。

    “还有……”

    沙发上的人眼睫动了动。

    不管你怎么想的。

    “我没多少耐心了,柏先生。”

    单桠起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一室寂静。

    发大汗之后会想喝水,柏赫撑着沙发坐起身,旁边就是恒温的热水。

    他淡淡扫了眼,却没先喝水,而是慢慢地撑着沙发,起初是有些抖的,但他的双腿仍然保持着踩在地上的姿态。

    他扶着沙发背走过去,一步一步,很慢但越来越稳,背脊挺直,如果不是额角的汗根本看不出模样狼狈。

    单桠的车子停在外面,很遗憾,发动机进水。

    许伯在帮她检查,许嫂拉着她,看样子是想把人留下。

    远远看过去。

    她脸上的表情不甚清晰,但从她叉腰的动作能看得出来极其不耐烦。

    柏赫站在窗帘后,神情极浅地软了下,便没再看了。

    他当然知道,她现在不会留下。

    ……

    单桠到公司时恰好撞见许平平,苏青也的新助理。

    当时赶着去港岛的间隙面试,单桠一眼就看中了角落没有跟人攀谈,安静而看起来有些胆怯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