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品:《狂枝[上位者低头]

    她的后腰处在刚才被他抹上特殊涂料,上面有一块不自然的低温区。

    远处的霓虹光芒透过车窗,映上柏赫神色难辨的面容。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对耳麦那头的裴述吩咐:“盯紧霍凛的人,确保她接触目标时没有干扰,必要时制造意外。”

    裴述正在厅内,他环视周围,避开监控区低声说了句:“收到。”

    车外风云变幻,车内舒适宽敞。

    柏赫盯着屏幕上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唇边勾起一丝极淡的笑。

    真是令人久违的……胆大。

    心里有道屏障就在此时碎掉。

    柏赫第一次惊觉自己原来别无选择。

    他绝无可能眼睁睁,看着单桠深陷危险而无动于衷。

    ……

    单桠优雅落座,天鹅绒赌桌对面是三位身着白袍的中东富豪。

    袖扣上低调的铂金映出代表各自王室的猎隼徽记,无声宣告三人背后的庞大资本。

    发牌的荷官是一位气质冷峻的亚裔男子,胸前别着一枚小巧的徽章,是霍氏国际荷官的标志。

    单桠眯了眯眼,面具之下她只露出一张红唇,如果消息没错,现在徽章背后连接了一整个监控室的分析师。

    她避开视线……自己绝不能出错。

    贾比尔先生手指无意识摩挲耳垂,手牌点数大于18点,信心十足。

    沙特的费萨尔亲王就没他这么胸有成竹,眨眼的频率悄然升高,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

    还有一位……单桠状似无意地撩了下发,与不远处一人的视线对上。

    裴述即使乔装过她依然认得出来。

    不知道自己这位老同事用了什么办法进来的,单桠手指轻轻把玩着筹码,看似慵懒其实浑身都高度戒备。

    作贼心虚这个词不是没道理,只她面上绷得住而已。

    与此同时,单桠右耳朵上的黄宝石耳钉轻微震动。

    这是她跟柏赫的约定。

    振动上下的意思是……单桠勾唇。

    庄家底牌是三。

    两公里外。

    柏赫戴着耳机,冷静看着眼前的笔记本屏幕,修长白皙的手指飞速输入指令,复杂的算牌程序正飞速运行,与单桠那边出现的牌面同步分析,不断修正概率模型。

    第四轮发牌。

    费萨尔亲王微笑着亮出了两张牌。

    ———ace和king。

    blackjack!

    周围响起阵阵低赞。

    费萨尔得意地靠向椅背。

    就在这时,单桠指尖看似无意地滑过自己面前那叠特殊筹码的边缘,等待耳钉里的指令。

    她的频道由柏赫全权接管,李仰跟找来的算牌师已经撤离。

    他的指令简洁。

    “分牌。”

    单桠面前是两张8。

    她依言将筹码推出一份,示意荷官将两张8分拆成两手牌。

    蕾丝手套下,单桠的掌心因紧张而微微渗出汗渍,在特质保护指纹与生物dna的手套内部留下极淡的痕迹。

    局面比她想象中更要紧张,先前学的那些赌技在这些老滑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只能无条件相信柏赫。

    接下来的几局,当庄家牌面爆掉时,耳钉传来震动。

    safe.

    柏赫那边短暂黑入发牌机的洗牌程序,确保在关键轮次出现对她有利的牌型。

    第七局。

    桌面上堆积的筹码已颇为可观。

    一直沉默观察的贾比尔先生终于出手,果断将面前三十枚雕刻着镀金牛头标志的筹码全部推入彩池。

    这些牛头筹码直接对应霍氏在迪拜的离岸原油期货账户,赌桌内置的精密验资机瞬间启动,将这笔巨额流水上传至影子系统。

    上钩了。

    单桠喉咙一紧,后颈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笔赌注远超预期,成败在此……

    “看你的香槟杯。”

    柏赫的声音如同惊雷。

    她端起旁边几乎未动的香槟,借着杯壁反光,费萨尔正用他手上那块满钻的金表表盖,向桌下的人群里发送信号。

    ———他们在出千!

    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单桠开口。

    “all in.”

    所有人的动作一顿。

    她手压在自己的底牌上,那是一张红心a。

    在牌背不起眼的角落有一道极浅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发现的划痕。

    这是她的人提前标记的安全牌,只有一张。

    单桠的声音平静无波,将面前所有的筹码包括那八枚全部推了出去。

    筹码落桌的瞬间,赌桌下的rfid扫描仪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骤然黑屏。

    “请稍等。”

    荷官脸色微变,不得不俯身进行手动验资。

    在这短暂混乱的几秒里,那八枚承载着使命的改制筹码,顺利混入霍氏的牛头筹码里。

    费萨尔脸色铁青,猛地摔碎了手中的雪茄愤然离席。

    单桠的手轻轻颤抖,她压下,隔绝指纹的蕾丝手套内全是汗水。

    身后立刻有人上前,部门经理躬身凑近,脸上堆着歉意的笑。

    “ally小姐,您今晚的手气真是令人惊叹。不过,霍先生与亲王殿下近日有些合作项目正在推进,您看……是否?楼上的套房已为您备好,您随时可以休息。”

    单桠心知肚明,她选择ally这个常年在境外活动的身份,正是为了避免被熟识霍凛情妇的人看出破绽。

    于是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压着略带沙哑的嗓音道。

    “知道知道了,不就赢了点小钱,正好有点累,这里你们处理吧。”

    说完便拿起手包,姿态妖娆地起身,在侍者的引导下走向通往顶层套房的电梯。

    侍应生一走,单桠就根据脑中背下的地图,快速穿梭在赌场后方非公开区域的复杂廊道里。

    空气中有一种陈旧纸张与金属混合的肃穆,高跟鞋踩在光面地板上发出轻微噪音。

    现在安静下来,她能听到柏赫平稳的呼吸:“你要确保在我成功出去之前,真正的ally lin还在从机场来这里的路上,或者……永远在路上。”

    他总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掌控,其实知道是废话,她还是想说。

    单桠笑了声:“不然你真是要进去接我了。”

    “别贫。b3货运电梯的监控已被替换成上周的循环录像,从那里走。”

    “好。”

    她话音刚落,耳麦里传来键盘的轻微敲击声。

    紧接着走廊前方某个区域的灯光闪烁,骤然熄灭,黑暗如同潮水般分段蔓延过来,单桠快步往前跑。

    真是托了这几年工作的福,她已经能踩着六厘米的高跟鞋大步往前奔了。

    安保系统第九区的电源在被逐渐分区切断,柏赫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你有五分钟。”

    单桠不再废话,迅速潜入黑暗。

    无人看守的储藏室里堆放着老旧的设备,灰尘在空气中漂浮。

    第八排……第三台。

    单桠蹲下身,移开沉重的机器。

    后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门上是热感密码锁。

    单桠摘下别在礼服上的金属山茶花胸针,花蕊中心是一个微型的液态氮喷射口。

    指尖用力到泛白,对准锁芯,按下隐藏机关。

    “嗤———”极寒的白雾喷涌而出,柜门温度瞬间骤降,系统低温误判机制触发。

    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柜门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几本厚重的,以特殊加密方式记录的实体账本。

    “嘟———”

    柜门被打开的警报声响彻整个会所。

    “开了。”

    她报备。

    柏赫:“五分钟撤退,一分钟倒计时。”

    所有的证据就在咫尺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单桠迅速拿起,翻找着最关键的资金流向证据。

    她打开其中一本的目录,猝不及防看到了一个坐标。

    寒意爬上无数个神经末梢,冷汗逐渐滴落。

    心脏几乎冻结,她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

    是的。

    坐标。

    里面的人名被用坐标代替……那是她十九岁雨夜那场毫无尊严,跪地恳求的经纬度坐标。

    她一眼就认出港岛太平山顶上,象征着柏赫的高点。

    手僵硬到无法再翻看下一页确认,脑海里如同毒蜂群骤然爆开般炸响。

    “撤退。”

    “……单桠?”

    ……

    她永远忘记不了那个她人生堕入谷底又抓住唯一浮木的夜晚,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被惊醒的冷汗涔涔。

    更是她对于柏赫无数个复杂情绪交杂着的起点,巨大的荒谬感与灭顶背叛,如同深渊巨口吞噬掉她整个神经。

    僵了她的四肢百骸,连灵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碎裂成齑粉。

    原来。

    从一开始她就是笼中雀,不,大概那时只是众多飞蛾的其中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