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作品:《狂枝[上位者低头]

    毛毯在空中飘出一道括弧。

    没看柏赫来不来得及伸手抓住, 单桠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扇亮着灯的前院大门, 微凉夜风里, 米白色的铁栏随着感应而开。

    “借你房子睡一晚。”

    毯子上她的余温很快散尽。

    你坐轮椅我就会……离开你。

    所以你觉得, 为什么。

    明明越发清楚的一切, 又在单桠的话里蒙上扑朔迷离的雾。

    我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进华星?

    ……

    有什么东西在此时破土而出。

    单桠如果在此时转过身,大概会拼着浪费钱也要包车下去,不会走进这栋别墅。

    柏赫眼里是从未在她面前透露出的阴鸷, 他攥紧手中这条毯子。

    手机屏幕亮起,裴述的通话被接听。

    “二少?”

    他今天不是去找小树枝了,按理说两人这个点应该会在一起吧。

    就算住在一个地方, 柏赫也不会有心情跟他煲电话粥呀。

    “霍家那边的事不用瞒了,这周之内全都撒出来。”

    裴述略思衬:“这样的话可能配合不上她那边的进度。”

    “无妨。”

    柏赫并没提梁素丽时日无多的消息,在他看来这也确实不重要。

    他又不负责给那母子俩送终。

    “把柏老三送进去。”

    裴述:“……是我理解的那个送进去吧?跟霍家那个一样?”

    柏赫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他在做怎样惊世骇俗的事:“柏老三没动静就柏老二,再添把柴,那个种马也不必留。”

    孙子孙女无所谓,那他的亲生儿子们呢?柏赫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证明一件事。

    裴述忽地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是和小树枝谈崩了?

    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可柏赫却不愿意再等下去。

    他的声音在冷风里寒意更甚。

    “把他儿子全送进去,我不信他还死泡在马赛。”

    ……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单桠沿着旋转阶梯缓缓走下。

    她换了件衣柜里从前的衣服,外面随意套了件鹅黄开衫,少见穿得如此温和。

    说到这个她还觉得奇怪。

    这里的管家也太不尽职尽责,这么久了也没把她东西清空。

    这一晚实在睡得糟糕。

    她早早就起来本来想晒会太阳,毕竟以后也没什么在这种豪宅中的战斗机里,晒太阳的机会了。

    覃生催促她回去做详细检查的信息又跳出来,刚打算回复,指尖一划不小心就清掉。

    单桠顿在拐角台阶上两秒,顿觉荒唐。

    她与柏赫并不同住一栋楼,霍家的人能如此精准地登堂入室,只可能是这栋房子的管家放行。

    她叹息。

    果然不常驻的地方就会被轻易安插人手,柏家内部还是一如既往的盘根错节,令人头大。

    只是有必要吗,埋了这么久的棋子,第一次动用竟然只是为了放人进来跟她求情。

    单桠走下楼梯。

    她是什么看起来很好说服的人吗?

    这也太不划算了。

    许久未见的管家迎了上来,微微躬身,用毫无波澜的语调询问:“单小姐,早晨。您早餐想吃些什么?”

    单桠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他恭敬的面容上。

    好几秒。

    管家在她的沉默里始终维持着低头姿态,一副受过最标准英式规训无可挑剔礼仪的模样。

    单桠忽然笑了下。

    不再看他,径直越过,声音带着晨起的哑。

    也不一定,可能是昨天吞了冷风,又或者咬着声音憋坏了。

    她今天说话都带着慢吞吞的懒:“饱了,谢谢。”

    霍家派来的代表在看见她的那刻就站起来,看起来是个面相温和,老好人样的。

    他开口时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的威胁不加掩饰:“单小姐,请原谅我们此次冒昧来访。希望您能高抬贵手。霍家与柏家是世交,几十年的关系不能因为一些小误会,在您这里搞坏了。”

    单桠漫无目的地在宽敞得过分的客厅里踱步,似乎在找什么。

    听到这句话头也没回。

    “既然是柏家跟霍家是几十年的世交,那跟我,”她指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位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假面:“单小姐说笑了,您和柏二先生的事情在港岛早已人尽皆知。二少他对您……”

    “我跟他有什么事情?”

    单桠打断他,这时候才回头看了他眼。

    旁几个下属都清楚看见单桠那眼,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的质疑。

    “是指我给他做了半年护工,他大手笔送了半个华星给我的传闻?”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我的天呢现在做打手真是不用义务教育,你们怎么连这种话都信?我要是这样的天价护工早就赚的盆满钵满,老早找地方快活养老。还需要在这里大清早的听你念紧箍咒。”

    “哦对,不是说柏家霍家密不可分吗?那你不会不知道华星的实际控股人是柏老太爷吧。”

    单桠失笑:“你代替他把华星送我了?”

    霍家那边的人一时语塞,脸色都不太好看。

    “单小姐,”那代表沉下声音,“你这样固执最终只是在害他。”

    单桠终于在水吧台的嵌入式冰柜前停下,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一边拉开冰柜门。

    “……”

    没看见面包。

    一溜烟的水。

    她看了半天哪个是没气泡的。

    看样子就没认真听人讲话,她把瓶子拿起来仔细对着光,检查瓶盖口的密封线。

    “单小姐。”

    代表没了耐心。

    单桠随即像是才发现什么瑕疵,不满地“啧”了一句。

    接着反问:“我害他什么了?”

    “柏家的情况想来您也清楚,您此举让二少如何对家里交代?”

    代表的声音带上种蛊惑人心的压力,“他钟情于您,您却让他陷入不仁不义的境……”

    “得了。”

    她打断。

    这句话过于精准在单桠雷点上蹦迪。

    柏赫从来不在人前展现脆弱,这只会给他引来更多的危险。

    所以什么钟情不钟情的。

    “———恕我直言。”

    单桠扶着冰柜门,猛地将那瓶水丢回原处,发出砰一声巨响。

    客厅寂静了几秒。

    她转过身,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消失殆尽。

    “他才不是这样无私的人。”

    “更何况,”她语气略带可惜:“他对我是真无心啊。”

    “所以很遗憾,你们下次编故事骗人的时候先做背调?”

    她扫了眼管家,对方额角冒出细密的汗。

    “水不错。”

    管家的头低着,似乎想辩解:“单小姐……”

    “霍凛那边还有多少时间够你们这样浪费?”

    她故作思考状,随即在那些人期待的注视下漫不经心地笑,跟逗乐般:“公检法哪里有人就去找吧。您这位……权力的忠诚信徒?”

    “单桠!”

    对方终于撕破温和假面,厉声呵斥。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们现在可以给你开的条件已经是最好的了,如果你再这样执迷不悟,华星将不再有你的立足之地!柏家也不会接纳你,柏家绝对绝对不会和你统一战线!”

    这段话听起来还顺耳些。

    “啊。”

    单桠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带着礼貌的歉意。

    “可能是我之前没有表达清楚,不好意思。”

    她的神色骤然变了,那是种恨不得把霍家这些人都要扒皮抽筋的跃跃欲试。

    “既然如此我可以在这里再说一遍。”

    “我的更改只会是为我的过失弥补。比如说没能一击即中摁死霍凛还有你们那害死人的产业,导致你现在还抱有幻想在我面前唧唧歪歪指望我能认输,或者跟你跪地求饶?”

    “别想了,有这时间不如去想想怎么让他在牢里活得久一点。”

    霍家人:“……”

    霍家在港岛为所欲为惯了,他们这些被冠上霍姓的人都以此为荣,难能被这样挑衅嘲讽。

    几个下属看了眼老大的颜色,充当背景板,不敢开口。

    大概是那些人脸上的不可置信逗笑了她,单桠难得有兴趣多解释两句。

    “你可以理解为出厂设置就是这样的,能懂吗?如果你也有一个心狠手辣的老师你就会明白。”

    人的记忆很奇怪。

    总能在某个节点,忽然就如潮水般掀起平时刻意忘却的事。

    柏家人在某段时间里,成为游戏里终极反派boss的代名词。

    每次被刁难后单桠都恨不得自己是附带光环,立刻捡到秘籍ko反派的天选之人。

    “单小姐。”

    气似乎有些头疼。

    她怎么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