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作品:《狂枝[上位者低头]

    “你说,我们还能是什么关系呢?”

    她也只是另一个梁素丽。

    只是最大的不同……单桠深深地看着柏赫,不放过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是她会把选择权紧紧攥在自己手里而已。

    她单桠从来不是什么道德高尚的人,她是个疯子,更是最疯狂的赌徒。

    所以。

    “你现在真正理解我们的差别了吗,柏先生。”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换回从前的称呼。

    “真正理解我们的……差别?”

    柏赫重复了一遍,似乎不明白她说的这几个字,单桠却从他话里听出些许好笑的意味。

    “单桠,你让我理解我们是什么关系……到了这种地步你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脖颈,压着人往上兜,单桠猝不及防扑进他怀里。

    “你……”

    她蹙眉,这不是她意料之内的……

    “那又怎样?你以为自己是第二个梁素丽?你还真是抬举自己了单桠。”

    你要真能像梁素丽一样为爱痴狂,因为爱情头脑不清醒,能被我迷得神智不清,那我还得去给她上香拜拜。

    可你是吗?

    单桠当然不是,她从不示弱:“那你也真是眼光差,掐我脖子掐得爽么?”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么矫情,想要什么就去争去抢。所有的事情都能用这句话解决,怎么到了我这你就做不到了?”

    他低下头,对着怀里朝思暮想的人笑了下:“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想让我知难而退还是傻缺一样地认同你说的话,说是。”

    “……”单桠抿唇,竭力避开同他的气息交缠:“你现在说的好听,老头子一开始一定说得比你更好听。”

    可以前的周小姐,如今的霍夫人根本不用说,她只需要开出更好的价码。

    一个不懂什么是爱,她教了这么多年都教不会的人,叫她怎样去信任。

    利益才是永远比金真。

    柏赫失笑:“既然你让我真正理解我们的差别,那你是不是该把欠我的都还回来。”

    “嗯?”他逼问。

    单桠抿唇:“我不欠你,从那次公关之后就还清了。”

    单桠指的是关于苏青也的码牌视频。

    柏赫还不至于被一个彻底出局的人影响心情。

    “我小时候符合你审美么。”

    完全没料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她冷笑:“裴狐狸见了你这样子都得认世界第二。”

    裴述是最自信的那一挂人,裴特助的名言之一,无关性别我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他这种自信给了二十出头年纪的单桠,不小震撼。

    “我不介意你去云顶问他,但现在讨论我和你的问题。因为降下车窗让佣人给你倒杯水,我被老爷子关了三天禁闭,断食缺水。”

    柏赫笑起来其实很好看,那种阴而冷淡的疏离都化开,大抵是没被酒色胭脂场浸染过,三十过了也仍能从他少数的笑里,窥见几分清爽的少年意气。

    “欠了十几年这利息要算的,单小姐打算怎么赔我?”

    离得太近,单桠眼神巨震藏也藏不住:“那杯水是你给我的?”

    她以为是霍夫人要人送的水,毕竟没上头的吩咐,谁敢跟她搭话。

    一个个都觉得她晦气的要命,能躲多远躲多远了。

    单桠从小就防备心很强,更何况那会清楚梁素丽跟霍家的关系,她最开始以为梁素丽当三儿来着,根本不想陪着她来,闹了又闹年纪小硬是被拽过来。

    单桠巴不得梁素丽被赶出来,有手有脚的哪里不能活,一定要去做这种事吗?连带着她自己也厌恶了自己一段时间。

    于是那水因为心虚,也根本不敢喝。

    也因为心虚从小就脾气很臭的人装了乖,认认真真地道了谢谢,虽然没人理她就是了。

    单桠专门捧着玻璃瓶,跑了很远才找到没监控的地方,偷偷把里面的矿泉水倒掉。

    又跑回去,在门口等梁素丽。

    大夏天的差点没把她热死。

    “不然呢,你觉得霍家有这么好心的人?”

    单桠:“……”

    她沉默片刻:“一瓶水而已,算上通货膨胀还你一车也够够的了,明天会有人送到公司。”

    “行。”柏赫也不纠缠:“那么现在来说你刚才的问题。你让我理解什么关系,我想是什么就能是什么吗?”

    “不,”柏赫看着眼前这个比谁都狡猾的小狐狸:“只要我说出口的话没达到你心里的预期,你就根本不会认。同理,你觉得我应该在这时候独善其身,你就要逼我说出独善其身的话。”

    柏赫指尖在她耳后纹身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单桠,你根本从没给我选择。”

    柏赫低头,看着眼前难得傻眼的人,很轻地在她耳尖吻了下:“就像你倒掉的那杯水……”

    单桠今天穿的鞋完美符合两人的身高差。

    不受控制地一颤,耳尖的触感一下子蹿上脑袋,单桠下意识闭上眼。

    柏赫看见了?

    随即她被放开。

    他松开她:“你从小到大都这么自以为是。”

    男人的笑容消失,又恢复从前那般冷漠疏离的状态。

    “想滚就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单桠后退了两步,眸光复杂地看着柏赫。

    她确实自以为很了解他。

    “你确实不会因为我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我都知道。”柏赫开口。

    这些天他太了解,也体验得太充沛了。

    心脏像撕裂般酸涩地开始痛,柏赫强压着把人扛走塞进车里的欲望。

    再等等。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单桠垂眸,眨了下眼,于是错过柏赫那一瞬间的阴鸷。

    想到他今晚突然发病的样子,单桠欲言又止,可最开始没能讲出口的话,现在也做不到:“……你知道就好。”

    柏赫:“嗯。”

    单桠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那再见了。”

    单桠抬头看了眼夜色,难得不是个下雨天。

    却有可能是真的最后一面了。

    她苦笑,随即大步离开。

    柏赫站在单桠背后,同样向她的视角望去。

    今夜无星,云覆天幕。

    而他站在原地看着单桠走进大门,良久,拨通了一个未知联系人的号码。

    “喂。”

    时间不算早了,可那边似乎是一直守着电话,很快就接起。

    女声带着一种后天刻意培养的温柔,和想改掉却根植于性格里的微妙怯懦。

    “你的提议我同意了。”

    “……”

    通讯那头的余温抓紧了手机,心里终于一松,那种骤然落了地,和一瞬间明白自己将会又回到那个困境的情绪冲击,让她手脚都开始发麻。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需要我怎么配合?”

    “会有人给你准备新的电话号码,你只需要在电话拨过来时向那个人证明你还活着,具体怎么做会有人联系你。”

    “好,”余温欣然同意:“柏总,希望您遵守您的诺言。”

    柏赫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当然。”

    ……

    夜色已浓,老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到山风吹过林梢的细微呜咽。

    单桠从来不喜欢,觉得跟闹鬼似的。

    于是走路走得很用力且快,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在空旷宅邸里回荡。

    “小姐。”佣人接过她脱下的外套,单桠点了下头就准备去乘电梯上楼。

    单桠在家从来不苟言笑,不敢拦人,只好低声在单桠身旁:“您……”

    单桠脚步未停,眼神却暗了暗。

    果然。

    “daddy在书房等我?”她面不改色。

    “是的,老爷让小姐您回来之后就去书房找他。”

    “好的,多谢你。”

    书房厚重的木门虚掩着,在外透出一角暖黄射线。

    一丝极淡的雪茄味弥漫在走廊,单桠抬手,即使门未曾关严她也没直接开门,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daddy?是我。”

    “进来。”

    声音听不出喜怒。

    单桠这才推门而入。

    此刻窗帘未拉,夜景如同一片流动星海。

    霍天雄就坐在宽大的书桌之后,手里把玩着枚温润的玉把件。

    “daddy.”

    单桠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并无卑微。

    “回来了。”

    霍天雄声音平稳,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扶手椅,“坐。拍卖会还挺热闹?”

    单桠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墨绿色的丝绒裙摆垂落。

    “还好,没遇上特别合心意的。”

    她答得轻描淡写,仿佛今晚在拍卖场和商场掀起波澜的主人公与她无关。

    霍天雄笑了笑:“是吗?我看外头的新闻倒是热闹得很,我的一些老朋友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