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作品:《狂枝[上位者低头]

    柏斯按灭。

    他的预感一向很准确,心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太快了。

    所有的一切都太快也太顺利了。

    闻情最近也不对劲。

    他想起她昨晚的主动,和结束时抱着他说想看和他一起看场日出。

    这是柏斯第一次听到她的主观要求,当然同意了。

    闻情却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即使她掩饰得很好。

    手机骤然震动。

    柏斯看了眼来电显示,蹙眉接起。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柏斯瞳孔骤然收缩。

    “定位给我。”

    他疾步穿过走廊,大衣下摆在风中扬起,脚步声在空旷的宅邸里急促回荡,管家迎上来询问,他头也不回。

    夜色浓稠如墨,引擎轰鸣。

    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刺破半山的静谧,向着港口方向飞驰而去。

    ……

    “去检查。”闻情轻声吩咐。

    有两人上前蹲下,去探鼻息,摸颈侧的动脉。

    片刻后两人站起身,对着闻情微微摇头:“没有生命体征了。”

    闻情沉默了很久。

    单桠摘下眼镜,似乎是觉得沾到血脏了,随手丢进一旁的座位里,恰好正对着一直紧闭的唯一一个舱门。

    “闻特助,还继续吗?”

    闻情忽然笑了:“当然,欢迎单小姐加入。”

    她拍拍手,身后那扇始终紧闭,无人敢靠近的黑色舱门打开:“各位远道而来的宾客们,刚才只是前戏,这次的重头拍卖正式开始,请随侍从移步至您的贵宾席位。”

    ……

    “我凭什么信你。”柏斯看着眼前他比了半辈子的人,连平时的风度都来不及装。

    “你可以选择不信。”

    柏赫用着柏斯最讨厌的那种眼神,很冷淡地看着他,像看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柏四。”

    只是这么一句。

    像嘲讽,像蔑视。

    根本不屑解释。

    与此同时,邮轮某处隐蔽的舷梯边,一艘小型救生艇无声没入浓雾笼罩的海面。

    柏宝妮启动救生艇,泪水模糊金棕色卷发下的脸庞。

    柏叶紧张地看向身后,她举着手机查看信号:“别怕,我们会及时找到人来救她的。”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单桠刚踏入地下三层的走廊,身后便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她倏然转身。

    闻情站在走廊尽头,身后是黑衣的安保,而更远处,那扇她刚刚通过的黑色舱门正在缓缓关闭。

    闻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徒留一种诡异的平静。

    “单小姐,拍卖取消了。”

    艹。

    单桠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就跑。

    ……

    她对这艘游轮的熟悉程度远超闻情预期,在登船的准备期间,单桠就把荣耀号大大小小的消防通道图,乃至每一个转角都刻进了脑子里。

    她穿过备餐间,迅速爬上消防梯,向上三层。

    “砰———”

    单桠踢开舱门,夜风裹挟着浓重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甲板上空无一人。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黑暗,连一颗星都看不见。

    她背对船舱,凭借着不算隐秘的动作倏然拽下身上的项链,放进裤子内侧口袋。

    今晚云层太厚,卫星过顶需要清晰视野。

    单桠只争取到一分钟身后脚步就纷至沓来。

    “闻特助,我是哪里露出的破绽?”

    单桠声音被海风撕得破碎,闻情从手下的包围圈中缓步走出,看着被绳子绑住手,摁着肩膀压在地上的人。

    艳红旗袍在甲板冷白应急灯光下显得诡异般妖艳,盘扣泛着幽微的光。

    闻情看着单桠,示意手下放开她。

    “你真是大义凛然。”

    语气里不知怎么带了点钦佩。

    单桠失笑,她双手被困在身后,却并不见狼狈。

    她明白了。

    命运啊命运。

    机关算尽,不如老天随手一挥。

    “为了护住柏赫那个不谙世事的妹妹,心甘情愿放弃自己逃生的唯一机会。”

    闻情微微侧头:“柏小姐呢?请她过来。”

    单桠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下属很快返回,有些为难:“老大,柏小姐不在舱房。调了监控,停电期间她从下层甲板放下了救生艇……已经离船超过十分钟。”

    闻情并不意外,仿佛只是想吓单桠一跳:“知道了。”

    一个不怎么笑得出来的恶作剧。

    单桠终于转过身,她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舷墙,海风将她的黑发扬起又落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单桠:“哦?”

    闻情示意手下往后退。

    “给条子办事能得到什么好处?好好在霍家当你的大小姐,安心继承你取之不尽的财富难道不好么,非要把一切搅得一团糟。”

    “没什么好处。”

    “你……”

    “可你刚才说的那些也跟我没关系。”

    这些本来就不属于我。

    闻情看着她,神色不解。

    “既然你问了问题,让我也问一个?”

    闻情慷慨:“随你。”

    单桠从wren手里拿到了那个录像,闻情下属与wren父母那场车祸肇事司机,一起共用晚餐的录像。

    无法直接证明不什么,但对单桠来讲已经够了。

    她抬眼,看向那场车祸的始作俑者。

    “我一直想不明白。”

    既然是闻情,她又为什么会留下wren,只是因为她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吗?

    不。

    单桠不认为杀人惯犯会在乎多杀一个还是少杀一个,更何况是闻情这样狠辣的个性。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放过了w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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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配合食用:foh———big ro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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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闻情:“……”

    显然她记性很好, 还记得wren。

    “我没有做母亲的权利。”闻情开口,甚至笑了下。

    单桠想到什么,蹙眉。

    “不是他。”

    单桠明白了。

    确实没有人会不喜欢wren, 更何况一个几岁的小孩正常人都不会觉得她会有威胁。

    wren早慧,但藏得很好。

    单桠并没有动恻隐之心,但她确实说出了电影里最烂大街的台词:“收手吧, 现在一切还来得及,你没有必要为柏斯搭上自己光明的一生。”

    “……光明。”

    闻情嗤笑:“你怎么还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我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应该会很懂。”

    “你也住过难民窟吧,最难以痛恨又难以割舍的是什么, 我想单小姐你比谁都清楚。”

    单桠蹙眉, 想到地下三层发生过什么就觉得一阵恶心:“所以你以为你得到爱得到了救赎, 心甘情愿给柏斯卖命做他手里的一把刀,无论这事到底怎样突破底线。”

    闻情笑了下, 没反驳她这点:“你知道我为什么放过wren吗?”

    “我出生在港岛最烂的贫民窟,但我聪明, 我是有救的, 我那么努力本来能考上大学彻底脱离那里, 但我没能去高考。我哥哥需要器官移植, 我父母就将我卖进黑市。”

    她自顾自说着:“不过可笑, 他们同魔鬼做交易, 被骗光家产甚至摘掉我的子宫,也没能救活他。”

    “不过那样一个烂人,死了就死了。”

    接下来的事情对于闻情来讲, 就是天神般的拯救。

    那艘船是柏斯的,她奄奄一息藏在船上被人发觉,求着柏斯将她带了回去。

    这大概是柏斯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善心。

    “只有他把我当人看, 他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他完成。”

    单桠忽然明白了,她看过那场车祸的纪录,wren的父母是在去产检时出车祸身亡,除了两个成年人,车上还有一个六个月大男婴的骸骨。

    单桠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诡异的不安,这并不是源自于她现在孤立无援的弱势,而是闻情。

    她看着眼前这个苍白到吓人的女人:“那你自己呢。”

    “我?”闻情诧异。

    人生中好像从没有人会问她,你呢。

    除了柏斯。

    还有眼前这个她唯一佩服,又忍不住嫉妒的女人。

    闻情笑了下:“你怕了啊,你在怕什么呢?霍老爷子可是说了不准动你一根手指头。”

    “真是愚不可及啊。”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叹息。

    比雾重,像积压了三十多年的一场雪。

    “他这一生把血脉二字奉若圭臬。亲生的非亲生的,认回来的流落在外的全都要攥在手心,自以为是他霍家千秋万代的香火。”

    闻情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