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作品:《巫山一段云

    “什么不知者无罪,本官看你们就是明知故犯蓄意挑衅!”储玄安怒斥道。这些天匈奴的不要脸行径整的大晋人都憋闷的很,现下好不容易抓住了他们的把柄,必然不会轻易放过。

    “大人说话也要讲证据!”阿力库很快反应过来,完全不像面对李长吟时的哑口无言,“若是没有证据便是诬陷,让本王子不得不怀疑大人是想挑拨匈奴与大晋的关系!”

    “简直一派胡言!大晋一向以和为贵,分明是你匈奴三番五次挑衅大晋,枉顾大晋律法,恣意妄为,罪不可恕!”储玄安也是纵横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与人争论起来也是毫不退让。

    “大晋以和为贵就该放了匈奴使团!”阿力库沉着脸色直言道:“阿史娜公主是我族单于最宠爱的女儿,若是她在大晋出了事,大晋与匈奴便休想再维持和平!”

    “你是在威胁大晋,威胁朕?”崇德帝沉了脸色,语气也重了几分。

    阿力库迫于他的压力不敢看他却还是硬着头皮道:“我阿力库恋慕大晋的太女殿下,私心并不愿意与大晋为敌,但单于才是匈奴首领,若是单于发怒,我也无计可施。”

    “王子这话好笑的紧,”李长吟眸色冷冽,言辞之间压迫十足,“王子拿匈奴单于发怒来吓唬大晋?那王子可曾听过天子一怒的后果!”

    阿力库咬着牙,亦不敢与她对视,只憋闷道:“那大晋是铁了心不肯放人了?”

    “朕从未说过不放人,是你从一开始便在威胁朕,在拿你区区小族的首领威胁朕,在拿你粮草不足的兵马威胁大晋的数万铁骑!”崇德帝沉声说道,每一个字都犹如一记闷棍砸在阿力库头上。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朕是天子,阿德吉尔只是你匈奴的单于,你拿他来威胁朕,也要看看够不够格!”

    皇帝的怒火就这么直直的朝着阿力库发泄了过去,高做龙椅的那个男人已经不再年轻,但他依旧威严十足不容人任何挑战他的权威。他甚至只是坐在那里没动,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加重了语气,便让人心惊胆颤。

    朝堂上一片寂静,阿力库脸色铁青已经说不出半个字,只觉得安静的连空气都凝固了,完全被窒息的感觉包围。

    狠话说的差不多了,李长吟估摸着崇德帝也不是真的要率先挑起两族战争,便开口道:“阿力库王子若是诚心想维持两族和睦,就应当恳求父皇赦免匈奴使团之过,而不是说些失了分寸的话。”

    阿力库知道她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但是事到如今他就是不想下也得下了。虽然匈奴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逼迫大晋不仁,然后匈奴才好顺理成章的发动战争,眼前虽然有机会,但绝不能拿阿史娜来做□□。

    于是他咬牙赔罪道:“是我关心则乱,这才失了分寸口无遮拦惹怒了圣上,还请圣上恕罪,同时也恳请圣上能够释放行事莽撞的匈奴使团。”

    李桀见状自觉还要再给崇德帝递一个台阶便站起身走出来道:“父皇,既然阿力库王子诚心悔过,父皇不如就小惩大诫,揭过此事。”

    韩进之听完李桀这番话便直皱眉,这台阶递的早了!往好了说他是温和仁慈,往坏了说那就是耳根子软,哪有做皇帝的魄力?

    崇德帝皱了皱眉,还是顺着自己儿子递的台阶下来了,虽然下这步台阶他的心里实属不愿。

    “既然有安阳王为你说话,那朕便赦免匈奴之过,只是,朕要你们明日都到堂前来赔罪!”

    “谢圣上,这都是应当的。”阿力库倍感憋屈却又无可奈何,但他随即一狠心又道:“只是圣上,我还有一件事求圣上。”

    “何事?”

    “我想问太女殿下何时招选夫婿。”

    崇德帝皱眉看向了李长吟,其实此事就算阿力库不提他也会很快和李长吟挑明。

    李长吟如今是储君,她可以不嫁人,也可以圈养女子玩乐,但必须招选夫侍,甚至必须要在他活着的时候生育子女。

    这样,他才能放心。

    李长吟是女子,若无子嗣,储君的位置是坐不稳的,更别说将来继承皇位。

    然而李长吟并不这么想,她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阿力库一字一句地道:“孤还年轻得很,招选夫侍的事用不着王子操心,王子也别拿那套恋慕孤的说辞出来恶心孤了,只要不是个瞎子就都能看出你有多讨厌孤。”

    阿力库脸色僵住,他张口想辩驳几句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时失语。

    李桀倒是突然出声道:“四皇妹也不必将话说的那样难听,阿力库王子也不过是关心皇妹你罢了,何况招选夫侍的事本就应当,皇妹的确该好好考虑一番了。”

    李长吟转头看向李桀突然笑了“那敢问三皇兄娶王妃了吗?三皇兄都不急,操心孤做什么?”

    “四皇妹乃是储君,储君子嗣延绵事关国运,自然要优先于我等王爷娶亲。”李成沅站出来说道。

    原本打算私下和李长吟商量的崇德帝在听见“事关国运”那四个字后便又改了注意,他将语气放得柔和对李长吟道:“皓明,你是储君,招选夫侍一事便颇为重要,的确该考虑一下了。”

    李长吟低着头压下眼里的厉色,继而转身抬起头看着崇德帝道:“父皇,此事大可在散朝后商议,又何必耽误谈政事的时间?”

    “殿下,储君子嗣之事也算政事啊。”储玄安恳切的道。

    朝堂再次安静下来。

    李长吟在长袖里攥紧了手指。

    第51章诚心

    就在崇德帝准备再次开口时,李长吟却是一撩官袍跪了下来,只是她就算跪着脊背也是挺直的。

    “父皇,既然说储君子嗣之事事关国运,那便算不得小事,既然是大事,就算今日多言也是定不下来的。”李长吟语气平静,但她袖子里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的指尖已经彰显了她的克制,“再者儿臣也想为自己求得一份恩典,儿臣希望就算是挑选夫侍也要是儿臣心悦之人。”

    “儿臣是储君,自然该担起储君的责任,但儿臣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儿臣所求不过人之常情,何况昔日母后不也希望儿臣能够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言辞恳切,所求并不过分,也没有摒弃储君之责,还提到了已逝的惠文皇后,那是崇德帝的发妻,也是崇德帝心头的一根刺。

    话已至此,崇德帝已经心软了,曾经受过贤后恩泽臣子也心软了。

    崇德帝叹了口气道:“你话已至此,朕也不愿意勉强你,便将此事在细细考虑后再做定夺吧。”

    李长吟一叩首道:“儿臣谢父皇。”

    散朝后。

    李长吟和上官致走在一起。

    上官致今日在朝堂上未曾为李长吟说过一句话,此刻他却问起了这件事。

    李长吟面上没什么表情,眸色深邃亦看不出任何情绪,闻言她只道:“方才如何说的便如何打算。”

    上官致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心中必然是不愿的。”

    “舅舅既知孤不愿方才又为何一言不发?”

    “因为我是你的舅舅!”上官致道,他知道李长吟有几分气恼,因为什么他也知道,李长吟心性坚韧是绝不会因为他不出言帮衬而责怪他的。她如今心情沉郁只是因为那个龙椅上的男人,因为过世的惠文皇后。

    是啊,因为上官致是她舅舅。李长吟又何尝不知,上官致身份敏感,这又是关于储君子嗣的事,若是上官致为她说话,难免惹得别人猜测他是不想让储君有子嗣以便外戚干政。

    可她知道又如何,明白又如何?

    她的父皇还真是疼爱她,竟然将她逼到要用她过世的母亲来打感情牌的地步。

    “子宸,圣上他对你寄予厚望所以才会逼迫你,纵使你心有怨怼也一定要注意分寸,你已经走上这条路便不能回头了,”上官致苦口婆心的劝解她,“储君之路万分艰险,东宫能者居之,你该时刻谨记才是。”

    她该时刻谨记才是。

    东宫。

    李长吟独自一人待在书房,她很少有心情低沉的时候,因为大多时候她都踌躇满志,她的目标坚定从来没有彷徨过。可她再坚韧也是人,她足够无情,但并不是没有脆弱的时候。

    事实上,一直以来她都太孤独。

    她的身边都是人,但从未有一人能够让她卸下心防,放下满身骄傲诉说几分心事。

    她到底还是年轻,尚未抛弃所有人欲。

    “殿下。”门外的是齐姒。

    李长吟知道她是有事禀报便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许她进来。

    “殿下,石东勇可用,但他尚未答应为殿下效力,态度有些模糊。”

    “无妨,若他一口答应了才不对劲,毕竟是李桀一手举荐上来的人,总要念着他几分好。”李长吟捏了捏眉心,略微有些疲惫的道。

    齐姒此刻却是犹豫着要不要说另一件事。

    莫祈受伤之后李长吟从未过问一句,这让齐姒也有些摸不准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