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品:《玫瑰不是雪色浓》 “子芹和子岑姐妹,今天逃了出去,自己找到了站点,站点成员将她们藏了起来。”
文度停下筷子,“然后?”
“然后夏站长见最近环境比较松和,正好又有货车出境,就安排了下去,送她们出境。”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月穆就知道事情要糟,只好绷住神情,咽下西葫芦片,“最近凌托弗不是升任了吗?特行处目前缺乏行动指挥的长官,巡检也松了很多,这个时候送人出境,危险度最低?”
文度彻底放下碗筷,无语凝噎了少顷,瞪着蔬菜烩,并没有胃口,而是想把铸铁锅扣到夏烈的脑门上,问问她:你看这烩菜,是不是比你的脑子还热乎?
“夏烈她知不知道,特行处的新任长官,今天就上任了!”
……
北郡西丽区郊,一辆货车满载农产品,驰行在乡间公路上,司机的手机忽然一亮,他余光一瞟,接着仔细去看,确认完毕后,脸色倏然翻白。
不久,车在路边停下,司机跳了下来,打开货箱门。里面,集装箱摆放密集,但在中心留有个空隙,司机的喊声进入后,两个脑袋探了出来,一双十七八岁的女孩,本来就藏得瑟缩,此刻知道出了变故,脸上满是惊惶。
“边境站忽然关停,前面就是巡逻关卡,你们快跑!”
天幕下,暮色四合,野草连绵,两个女孩牵着手,潜入到郊野里,弓起身子,朝最近的乡镇跑去,不敢有半点停顿。
她们根据路线交代,终于在接近日落时,寻到一家旅馆附近,不敢走前门,而是从圈鸭的棚舍穿了进去,敲响连接房屋的金属门。
旅店老板太默,开门见到两个姑娘,眉头微皱,警惕地张望,确认四周没有跟踪的痕迹,这才小心翼翼招手,让她们入内。
……
北郡西丽小镇,石砖搭成的屋舍,往往缀了半壁爬山虎,屋旁要么种些鲜花蔬菜,要么挂着手工艺品,有草木树枝混纺的木偶,还有后印象潦草主义的涂鸦,粗糙的墙面都能俏得清新。
太默的旅馆,就隐没于一众花枝招展的房舍中,眼见夕阳西下,晚霞满地,他的身影在桑榆间晃了晃,准备取下招牌,不再接待客人。
但是今天,镇口的公路开阔,从火红的天边蜿蜒而来,遥遥望去,开来三个车辆,一辆小轿,两辆越野,就堪堪停在旅馆前,似乎见店内生意冷清,要赶在夜幕落下前,给它添些生意。
太默远远看见车辆,神经立马紧绷,赶紧退回到柜台后,拉长了脖子,严阵以待。没多久,见门口走进来一个女人——只走进来一个女人。
女人的打扮特殊,和这里常见的游客不同,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亮色,也不沾一片修饰。浅灰色的衬衣,扎进工装裤之内,收紧的裤脚,又扎进厚底皮靴里,将身材拉得挺拔,看似休闲,又很是板正。脚步踩在地上,没有声响,却有一种纹丝不乱的秩序。
太默见人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铜壶,笑得亲热,“小姐你好,请问要住店吗?还是想点些东西吃,我们这儿的招牌饮料可以看看。”
说着,他转过支起的木页菜单,供客人点单。
女人将皮手套摘下,就轻靠柜台而坐,她环视一圈屋内,从对面的飞镖盘,到餐桌旁的挂布画,到壁柜上的仙人掌,最后终于落到太默的脸上,眼神不再移动。
“你好,我来找人。”
第3章
血腥芬芳
太默听了这话,心里警铃的分贝瞬间拔高,对女人的身份做出猜想,但面上仍是疑惑,反问道:“找人?什么人呀?”
“今天下午,这里有新来的客人吗?”
“有啊,”太默抬手示意,“就是小姐你呀。”
女人唇角上弯,唇珠压低,如水般寡淡的神情中,掺入笑意。
之前凭第一眼,太默只觉得她穿着简素,但此刻挨近,面对面交谈,发现她是典型的荷梦人长相:鼻梁高挺,五官轮廓明晰,深灰的长发,深灰的眼珠,重睑交汇线流畅,框出海螺尖般的泪阜。
除此之外,这个女人的容貌,也颇具个人特色,眼皮的开扇清显,长眉高调地盖在眼眸之上,眉形与宽眸相得益彰,眉骨和鼻骨呼应,拉高脸部的层次感。乍一看上去,整张脸端庄大气,但是一笑起来,放大出瞳仁里的高光,好似一个好性情的姑娘,生性好奇,专程来与你聊天摆卦。
太默想继续问,却不知道何时,门口飞进来两只蜜蜂,透明的翅膀扇舞,经过大堂环绕一圈,停留在上楼的扶梯处,围绕圆弧扶手来回打转。
女人伸手进圆筒里,取出一把飞镖,眉眼抬起,“方便吗?”
“可以,这个就是给客人用的,你随便玩。”
和飞镖盘隔了两张饭桌,女人也不前移,就靠在柜台边,抬手瞄准。动作看似随性,但在某一瞬间,腕部和肘部绷直,倏然发力,尾缀色彩的钨钢,刺破距离,扎进镖靶的牛眼,落得稳稳当当。
太默作为老板,立刻鼓掌,给贵客拍响马屁,“好镖艺,我们这儿有个活动,若是三镖总分加起来超100,就能免费得瓶水果酒。”
女人听罢,骨节屈起,似有似无掂着余镖,“那麻烦你给我倒一杯。”
这分数还没出来,就让人倒,未免太过自信,甚至是膨胀,不过太默也没计较,这位一看就是“神镖手”,分数和奖品都是掌中之物,还能让它跑了?
他转身去冰柜取酒,正赶上第二镖射出,可这一镖的表现实在不能细看——完全掷歪,不仅没挨着靶,还偏到了楼梯边,差点砸到蜜蜂,气得人家嗡嗡嗡乱转了半晌,用“蜜言蜜语”破口大骂:你这个飞镖怎么射的?引力都管不住你了是不是?
好在蜂兒宽宏大量,没来报复还击,骂完就又回到老地方,不想搭理引力都拉不住的“水镖手”。
作为一名老板,不仅要善于拍马屁,在客人失意时,还要及时给予宽慰鼓励,引导客人积极向上,野性消费。
“没事,那个飞镖可能有点问题,这一镖不算,我们再来一次!”
女人着实够自信,脸都不红一下,目光探向那两只蜜蜂,转了话题,“你这店里,经常进这东西吗?”
太默从柜下取出高脚杯,“不算经常吧,我这房子周围没有种花,但是附近的民舍植物多,蜜蜂有时会见到一两只,你如果介意,我把它们赶出去。”
“我过来时,路过了安楠小镇,那里有个养蜂人。”
“我知道他,我们这边有人到他那儿买过蜂蜜,味道还挺纯正,而且干净。”太默顺着她的话说,她想聊什么,他都奉陪,只要话题绕开,不牵扯到店里藏着的“两位客人”。
“对,每天快天黑的时候,他会引导蜜蜂回家,方法很巧妙,”女人的面色轻和,有一搭没一搭玩弄手里的飞镖,似乎真正进入到闲聊状态,“他会在一块木板上刷满花粉,就放在蜂箱周围,蜂箱开了口,蜜蜂闻到花粉的味道,就会纷纷回来,钻进箱子里,等蜜蜂引诱得差不多之后,就把开口密封,防止蜜蜂逃掉。最后去掉花粉,完成一次收蜂。”
“挺高效啊,能让蜜蜂回家,自己还不用费很大力气。”
太默乐于和客人聊天,他倒好果酒,推到女人身边,请她慢用。
女人瞟了眼橙黄的酒液,没急着入口,她虽然信心膨胀,但还是知道遵守游戏规则:先得分,再领奖。
“你刚刚问我找什么人?”
话题又绕回原点,太默头皮一麻,为了掩盖紧张,他开始擦拭酒具,将它们一个个摆摞整齐,希望女人只注意到酒杯上的水珠,而不是他手指的颤动。
“是啊,你要找的人,是我们这附近的吗?你只要说名字,我大抵都认识,就算不认识,也可以帮你问问。”
女人的目光追随他的动作,但她本人却稳然不动,在高脚凳上,离他不超过一米距离,声音虽然不大不小,但仍旧对耳膜产生了冲击。
“我要找两个瑟恩人。”
太默攥紧柯林杯,因为太过用力,杯壁被擦出呲音,“瑟恩人?我们这边很少见着瑟恩人,那两个瑟恩人怎么了?”
“她们要逃跑,我特地来找她们,把她们带回去。”
“啊,那是得好好找找了,我能帮忙做什么吗?”
女人将手放上柜面,笑得亲和,但是亲和之下,眼底沉了些东西,“你可以告诉我她们的具体位置。”
太默的呼吸已经开始紊乱,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来逮捕子芹和子岑的执行官,她查过道路监控,将这一片的几个房舍,列为怀疑对象。
现在,她在试探他,攻克他,甚至……变相地审讯他。
太默深呼一口气,调整好呼吸,他的任务很明确:绝对不能让子芹姐妹被捕,如果真的被抓去,两个女孩只有死路一条!
在女人的注视下,太默的面部表情更加疑惑,一双眉毛上翘,拱起三道额纹,一道比一道标致,没有紧张,全是疑惑,“她们的具体位置呀?是在我们镇里吗?”

